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D. H. 劳伦斯（英） 著
任东升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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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一章
置身悲惨时代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因此我们更需保持乐观的态度。
大难已然降临，身处残垣断壁之中，我们着手修建自己的小小家园，心怀微弱的新的希冀。
这的确并非易事：通往未来的道路绝无坦途，但我们仍需曲折前行，攀过重重阻碍。
即使天崩地裂，生活仍要继续。
康斯坦斯·查泰莱夫人的境遇大致就是如此。
战争给她带来塌天横祸。
也让她意识到人必须活在世间，生而学之。
1917年，克利福德·查泰莱告了一个月的假，返回家乡，同康斯坦斯结了婚。
两人得以共度一个月的新婚时光。
之后，他再赴佛兰德，不想仅仅六个月过去，就被运回英格兰，几乎是遍体鳞伤。
当时他29岁，妻子康斯坦斯23岁。
克利福德的求生欲望令人惊异。
他居然活了下来，支离破碎的身体似乎也重新愈合了。
医生花费整整两年的时光医治他，总算起到回春之效，克利福德好歹保住性命，只是腰部以下的下半身永远瘫痪了。
时间已经是1920年。
克利福德携康斯坦斯返回家乡，入住祖传的拉格比府。
父亲已经辞世，克利福德承袭爵位，成为克利福德男爵，而康斯坦斯也成为查泰莱男爵夫人。
置身于查泰莱家这座有点凄清的祖宅，夫妻俩操持家务，依靠稍显微薄的收入，过起日子来。
克利福德有个姐姐，但已经离开。
此外她们再无近亲。
其兄死于战火。
克利福德清楚自己注定终生残废，无望有后，重回烟雾缭绕的米德兰（注：英格兰中部地区的旧称），为的只是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查泰莱家不至于断绝香火。
他并未因此而十分郁郁寡欢。
他可以摇着轮椅，四处游逛，而驾着那个装有小型马达的巴斯轮椅（注：旧时一种供残疾人使用的轮椅，多带有蓬盖），更能够悠哉游哉地在花园中徜徉，进入那片树木成行、凄清阴郁的庭院中去。拥有如此气派的园林，他其实颇为得意，只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而已。
经历诸多苦难，克利福德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有点离他而去。
他依然古怪，总是满面春风，笑逐颜开，脸色健康红润，淡蓝色的双眸神采奕奕，说他是乐天派也不为过。
其双肩宽厚强壮，两手结实有力。
其人衣着华贵，颈部总系着邦德街（注：位于伦敦西部上流住宅区的一条商业街，从18世纪繁盛至今）买回的漂亮的领带。
但从他的脸上，还是能看到那种残疾人特有的警惕表情，以及略显空洞的眼神。
他曾去鬼门关走过一遭，因此对余生倍加珍视。
一双明眸分明闪烁着焦虑，流露出对自己大难不死的得意神色。
但所受的创伤确实太过深重，他内心的某些东西已然泯灭，某些情感也都消失不见了。
只有失去知觉后的空白。
其妻康斯坦斯，面若桃花，一副乡下姑娘的模样，满头柔软的棕发，体格结实强壮，行动慢条斯理，精力异常充沛。
她那一对杏眼，充满好奇，嗓音温软，像是刚从故乡的村子里走出。
但事实并非如此。
其父老马尔科姆·里德爵士，曾是尽人皆知的皇家艺术学会（注：位于英国伦敦的著名艺术机构）会员。
在那段前拉斐尔派（注：1848年在英国兴起的美术改革运动，对后世的英国绘画有着深远的影响）还如日中天的繁荣时期，其母也是位学识渊博的费边社（注：英国社会改良主义团体，1884年成立于伦敦，主张采取缓慢渐进的策略来达到社会改良的目的）社员。
受到艺术家及有教养的社会主义者的熏陶，康斯坦斯与妹妹希尔达可以算是受到了新颖的美学上的教养。
她们曾随父母到过巴黎、佛罗伦萨以及罗马，呼吸那里的艺术气息，也去过海牙与柏林，参与社会主义者的盛会，在那里形形色色的演说者操着各国语言，谈吐文雅，举止大方�
对于艺术或者理想主义政治，姐妹俩从小就没有半点胆怯之心。
她们反倒对此习以为常。
她们大气广博，又不失乡土本色，她们那交融着世界性及地方色彩的艺术品味，与纯粹的社会理想相辅相成。
15岁时，她们被送往德累斯顿（注：德国中东部城市），学习音乐和其他知识。
她们在那里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学校的生活是那样的无拘无束，她们常与男同学争论哲学、社会学以及艺术方面的问题。姐妹俩的学识丝毫不逊男子，甚至更胜一筹——因为她们是女子。
当她们相伴在林间漫步时，同行的英挺少年总会不时拨响随身携带的六弦琴，砰砰作响！高唱起候鸟协会（注：德语，意为候鸟，此处指１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国青年运动，倡导摆脱社会的限制，返璞归真，追求自由）的歌谣，如此地自由自在。
自由！
多么美妙的字眼。
在空旷的野外，在清晨的森林，与歌喉动人的欢快少年们自由地做喜欢的事情，尤其是畅所欲言。
谈话无疑极为重要，那热情洋溢的交谈。
爱情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陪衬。
希尔达和康斯坦斯均在18岁时初尝爱情的滋味。
和她们热烈交谈，纵情欢唱，在树下自由露营的小伙子们自然会对肌肤之亲充满渴望。
女孩们起初犹豫未决，但关于此事，双方已经探讨过多次，均认为它如此重要。
况且小伙子们又是如此低声下气地渴求。
为什么女孩不能如女王施恩一般，将自己赐予对方呢？于是两人都委身于谈论问题时与自己最为交心，关系最为亲密的少年。
高谈阔论，据理力争，才是举足轻重之事，而男女之欢不过是种回归原始的行为，甚至有点扫兴。
云雨过后，女孩对男孩的爱意反倒减少了，甚至生出些许怨恨，仿佛是他侵犯了自己的私隐，以及内在的自由。
因为身为女子，全部的尊严，以及生存的真谛，都自然在于自由的实现，这种自由无可挑剔，尽善尽美，难觅瑕疵，高贵无比。
女子的一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是摆脱陈腐的、可鄙的交媾和从属关系。
无论被赋予多少浪漫情怀，性事仍是一种古老的、污秽的交合行为和从属关系。
歌颂性爱的诗人多是男子。
女子却往往深知，世间还存在着更加美好、更加崇高的事物。
而如今，这种信念比以往还要明确许多。
对于女人而言，完美纯粹的自由如此令人向往，而这是任何性爱都无法企及的。
不过糟糕的是，男人对此事的观念依旧停滞落后。
他们对性的强烈需求，与兽类无异。
女子只得委曲求全。
男人好似贪嘴的孩童。
当女人不肯屈就于他们的欲望时，他们就可能会摆出臭脸，盛怒而去，活脱脱像个孩子，将原本融洽的关系搞得一团糟。
但女人就算屈从于男子，仍可以保有心底自由的真我。
那些乐谈性事的诗人和谈论者，好像没有对这给予充分说明。
即使委身于人，女子仍能不流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自然也能做到不受对方的掌控。
相反，她们甚至可以巧妙地利用性事，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们只须在交媾时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免高潮的到来，等到对方弹药耗尽、丢盔卸甲后，就可以将欢好时间延长，享受极度的快感，而此时男人扮演的角色只不过是她的纵欲工具。
战火燃起，姐妹俩匆匆赶回家，而在此之前，两人都已有过恋爱的经验。
陷入爱河，皆因双方能够倾心交谈，彼此深有好感，愿意互诉衷肠。
数月间，能与颖悟绝伦的少男时以继时，日以继日地忘情交谈，那种兴奋的感受真是美妙至极、深奥莫测、难以置信......而这些只有在亲身经历过后，才能真正认识得到。
神的许诺：尔将交到可以交心的男子！——从未透露，这个许诺却在恋人们尚未知晓之前，就已兑现。
生动的、启迪灵魂的交谈，使恋人间的关系变得亲昵，若此时云情雨意已无法抑制，那就不妨顺其自然。
这标志着一个篇章的终结。
其本身也伴随着强烈的快感：肉体深处莫可名状的震颤，最终释放欲望时的痉挛，像是文章末尾激奋人心的字眼，更像是段落结尾处一连串的星号，预示着主题思想戛然而止。
适逢1913年暑期，姐妹俩返回故乡，那时希尔达20岁，康妮18岁，其父一眼便看出她们已经有了爱情经验。
正如某人所说：爱情已经来临过。
然而他自己已是过来人，索性听之任之。
至于她们的母亲，疯疯癫癫的她已经时日无多，只剩几个月的活头，期望女儿们能够“自由自在”，“充实自我”。
她从未做过真正的自己，这个权利被剥夺了。
天晓得原因为何，毕竟她是个经济独立、行事果敢的女子。
她归咎于自己的丈夫。
但事实上，只是陈腐的伦常对其思想或灵魂的影响太过深重，以至于她始终都无法摆脱出来。
这跟马尔科姆爵士绝无半点干系。他对妻子神经质的敌视和执着熟视无睹，心安理得地我行我素。
姐妹俩自然不会受到什么约束，她们再赴德累斯顿，回归高校继续研修音乐，也得以重返年轻的情郎的怀抱。
两对恋人都全身心地深爱着彼此。
少男们所想、所说、所写的一切美妙事物，全都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
康妮的爱郎学习音乐，而希尔达的则主修理工。
但他们生活的重心完全放在自己的恋人身上。
更确切地说，从思想及情感方面来讲尤是如此。
而在其他方面，他们却并未被完全接受，虽说二人始终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显而易见，爱情，干柴烈火的肉体之爱，已经在她俩身上留下痕迹。
奇妙的是，肉体之爱会让情侣们的身体发生细微但却显而易见的变化：女孩变得更加丰腴圆润，好似盛放的花朵，少女时期的棱角渐渐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抑或忧心忡忡，抑或洋洋得意的丰富表情；男孩则变得更加沉静内敛，肩膀和臀部的线条少了几分斩钉截铁，多了几分犹豫不决。
身体内部真切的性快感，让姐妹俩几乎要对男性的奇异力量俯首称臣。
但二人旋即重拾自我，将性快感归于官能的刺激，坚守着心灵的自由。
反观她们的情郎，却因为对佳人以身相许心存感念，将灵魂也尽数交托给对方。
但过不多时，他们就发觉这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康妮的爱侣不时板起脸孔，而希尔达的则经常冷嘲热讽。
男人就是这副臭德行！
薄情寡幸，贪得无厌。
对其敬而远之，他们便心生怨恨；与其如胶似漆，也会招致其他缘由的厌烦。
或是根本没有因由，他们只是牢骚满腹的孩子，无论得到什么，无论女子付出再多，也不会感到满足。
大战烽火燃起，希尔达和康妮被迫再度匆忙返乡避祸，那年五月，她们就曾回过家，为了料理母亲的后事。
1914年圣诞节来临前，两人的德国情郎双双殒命，为此姐妹俩垂泪许久，毕竟彼此间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但在心底却已渐渐将他们遗忘。
毕竟已是阴阳相隔。
姐妹俩住进肯辛顿（注：位于伦敦西部的行政区划）父亲家里，确切地讲，那里本来属于母亲，与剑桥大学学生团体的年轻成员们混居一处。这些家伙都标榜“自由”，穿法兰绒开领衫，配法兰绒长裤，满腹教养，笃信情感无政府主义，嗓音低沉含混，仪态反应异常灵敏。
没料想，希尔达突然成婚，丈夫比她年长十岁，是该学生团体的资深成员，家财殷实，在政府中充当僚属，也常写点哲学文章。
她跟随丈夫，住进威斯敏斯特一处不大的寓所，交往的都是政府阶层，虽说算不得头面人物，但也都是或者将会成为英国的真正智囊。他们知道自己在谈论些什么，或者装作自己无所不知。
康妮得到份清闲的战时工作，常与那些穿法兰绒长裤的剑桥学生为伴，他们有着独立的政治见解，总会措辞文雅地揶揄时事。
她的“男友”名叫克利福德·查泰莱，时年22岁，当时正在德国波恩学习煤矿开采技术，刚刚匆忙赶回英伦。
此前，他在剑桥修习过两年。
如今则是一个厉害的军团里的陆军中尉，身着军装，更可以随意睥睨一切了。
克利福德·查泰莱的出身高过康妮。
康妮出自富裕的知识分子家庭，而他却属于贵族阶层。
虽说不是名门显族，但仍然沾得上边。
其父为准男爵，其母未出阁时，也是子爵家的千金。
虽说克利福德的教养及身份都优于康妮，但却更加狭隘羞怯。
置身狭小的“上流社会”——地主贵族阶层，他尚且感觉自在，但一旦与其他阶层——包括人数众多的中产阶级、下层民众、甚至外国人相处，他便羞怯不前，紧张兮兮。
说白了，他对中低阶层的人们有些心怀畏惧，对并非贵族的外国人也有些抵触。
虽然享有的特权都得到极力捍卫，但他仍然会觉得自己有些麻木但又惶惑无助。
这种现象的确怪异，但却真实存在于我们这个时代。
也难怪康斯坦斯·里德那份与众不同的温婉自得，让他深深着迷。
身处纷乱复杂的外部世界中，康妮显得更加镇定自若，这点远非他所能比。
然而，他同样是个离经叛道者，甚至公然对抗自己的阶级。
或许离经叛道这个词过于强烈，太过激烈。
他不过是跟普通青年大众一样愤世嫉俗，反对传统，挑战任何形式的权威。
父辈们都是愚蠢可笑的，他那位冥顽不灵的父亲尤是如此。
政府当局都是极端荒谬的，总是抱有投机心理的英国政府尤是如此。
军队都是荒唐透顶的，那些垂垂老矣的将军们，面色酡红的基奇纳（注：1850-1916，英国陆军元帅，在一战前期起到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尤是如此。
甚至战争本身都是毫无意义的，虽然成千上万的人们因它而丢掉性命。
事实上，世间万物都有些荒诞的色彩，或者说是非常荒诞，尤其是所有与权威相关的东西，无论是军队、政府或者高等院校，无一例外地荒诞至极。
至于那些自命不凡的统治阶层，同样是值得奚落的对象。
克利福德的父亲，杰弗里爵士，更是荒唐到极点。他伐尽园中的树木，将自家矿场里的工人一股脑地赶上前线，而自己则在后方高枕无忧，高喊救国口号，不过，他也确实为国家慷慨解囊，甚至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查泰莱家的大小姐艾玛，从中部地区南下伦敦，从事一些医护工作，动身前，就曾气定神闲地对父亲和他那坚定不移的爱国主义大加调侃。
而身为继承人的长兄赫伯特，当场报以大笑，虽然那些被砍伐用以修筑战壕的树木是他的财产。
而克利福德只是露出点局促不安的微笑。
一切都是足可嘲笑的对象，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当自己身临其境，是否也会沦为笑柄呢......？
至少非贵族阶层的人们，比如康妮，还能以诚挚的态度来对待某些事情。
他们的心中还存有信仰。
他们极为关心前线的英国兵，对征兵的威胁感到忧心忡忡，而食糖和乳糖的短缺给孩童们造成的影响，同样让他们惴惴不安。
当然，所有这些事的罪魁祸首，是荒唐的当局政府。
但克利福德却始终并未因此感到困扰。
对他而言，无能的政府才是罪恶的根源，而供应不足的糖果或是浴血奋战的士兵，都并非症结所在。
连当权者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但其所作所为依然愚蠢透顶，一时间活像是场疯狂的茶话会。
直到前方战事日趋紧张，此时劳埃德·乔治（注：英国政治家，1916-1922年任英国首相，对一战的胜利以及战后的欧洲重建，起到过至关重要的作用。）走马上任，才算挽回国内的危局。
而这些已经超越可笑的范畴，连愤世嫉俗的青年们也乖乖闭上了嘴。
1916年，赫伯特·查泰莱阵亡，于是克利福德成为继承人。
他甚至因此而感到害怕。
他深知作为杰弗里爵士的子嗣、拉格比的少主，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他无法回避自己所需肩负的责任。
他也清楚这些在广大的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们看来，是多么地不着边际。
现在他已经成为继承人，要对拉格比负责。
这难道不会使人心生畏惧么？充分体验到满足感的同时，当事人同时也会觉得荒谬透顶。
但杰弗里爵士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荒谬的意味。
他面色苍白，总是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一门心思决心拯救他的国家，保住自己的贵族地位。至于在位的究竟是劳埃德·乔治，或是别的什么人，对他而言毫无干系。
身处与世隔绝的境地，他跟当今的现实英国社会完全脱节，因此根本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位爵爷甚至对霍雷肖·博顿利（注：1860-1933，英国金融家，政治骗子，内阁成员）评价颇高。
杰弗里爵士支持英国及劳埃德·乔治，与他的先辈拥护祖国和圣乔治（注：260-303，罗马骑兵军官，死后被英格兰等欧洲国家奉为保护圣徒）别无二致，他从来搞不清其中有什么差异。
因此，他伐倒自家的树木，为的只是支持劳埃德·乔治与英国，英国与劳埃德·乔治。
他希望克利福德早日成家，传宗接代。
而在克利福德眼中，父亲是个不可救药的脱离时代的老顽固。
但他自己除了对一切事物的荒谬，尤其是自己处境的极端荒谬怀有畏缩之意外，并没有什么地方强过父亲。
被迫也好，自愿也罢，他最终还是郑重其事地接受了准男爵爵位以及拉格比的财产。
战争初期的狂热已经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死亡人数不断攀升，血色恐惧肆意弥漫。
男人们需要支持和抚慰。
需要在战火未曾波及的所在，找到可以依赖的支点。
需要个知疼知热的妻子。
查泰莱三兄妹虽认识的人不少，但在拉格比却过着奇怪的、与世隔绝的生活，把自己封锁起来。
内心的孤独将亲情的纽带系得更紧，虽然他们拥有爵位和土地，但或许正因为此，才会忧心地位不保，感到莫名的无助。
虽然生活在工业化的米德兰地区，但他们却与外部世界阻隔开来。
他们甚至与同阶层的人们也不相往来，这都拜其父杰弗里爵士所赐，他那阴郁倔强、沉默寡言的性格让人敬而远之。虽然兄妹三人总是将父亲作为奚落的对象，但心里却又很在意他。
他们甚至承诺过彼此永不分离。
但如今，赫伯特已不在人世，杰弗里爵士希望克利福德成家立室。
他极少提及此事，因为本来就鲜于言辞。
但他总是默不作声，郁郁寡欢，却又固执己见，使得克利福德根本无力反抗。
但是艾玛却反对弟弟的婚事！
她长克利福德十岁，认为弟弟娶妻就是将自己弃之不顾，违背了他们昔日的约誓。
尽管如此，克利福德仍与康妮完婚，共渡蜜月。
那时正值兵荒马乱的1917年，小两口好似矗立在行将沉没的船舶之上一样亲密无间、不肯分离。
结婚时克利福德还是童子之身，而性爱对他而言形同鸡肋。
除此之外两人爱得如胶似漆。
这种与性事和男子欲望满足无关的亲密，让康妮欣喜若狂。
克利福德并不像许多男人那般，沉迷于他的欲望满足之中。
或者应该这样说，这种情感远比单纯的性爱更笃厚，更私密。
而性事只能偶尔为之，或当成某种点缀，那只是一种奇妙的却又过气笨拙的器官交合的过程，并非不可或缺。
康妮渴望生下一儿半女，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对抗丈夫的姐姐艾玛。
但天不遂人愿，1918年年初，遍体鳞伤的克利福德被送回国内，留下子嗣的希望随之泯灭。
杰弗里爵士也郁郁而终。
第二章
1920年秋，康妮随克利福德返回格拉比家中。
而爱玛则仍因弟弟的背信弃义而忿忿不平，离家住进伦敦的一所小公寓。
拉格比府是座狭长低矮的旧宅，用褐色岩石堆砌而成，始建于18世纪中叶，后来几经扩建，直至变成一个其貌不扬、迷宫般的场所。
它矗立在高岗之上，周围为栽满橡树的古老园林所环抱，但可惜的是，依然能看到不远处特弗沙尔矿坑烟囱，以及它吐出的团团蒸汽和浓烟。而在潮湿山坡上散落着的特弗沙尔村也依稀可见。那村落从园林门外起绵延长达一英里的距离，展现出赤裸裸、无可救药的丑陋图景。房屋，一排排肮脏污秽的低矮砖房，黑石板搭盖的顶棚，尖锐的棱角，肆意地透露着难言的凄凉氛围。
康妮习惯了肯辛顿的生活，看惯了苏格兰式的高地，或是萨塞克斯（注：英国南部一郡，濒临英吉利海峡）的丘陵：那才是她心目中的英格兰。
她以年轻人那种淡然的目光审视过煤铁矿林立的米德兰，将那种缺少灵魂的、如假包换的丑陋尽收眼底，之后便听之任之。她不愿相信它的存在，更加不想费神去思索。
置身于拉格比府阴森森的房间里，康妮听到矿坑筛煤机的咔嗒声、卷扬机的噗噗声、载重卡车的叮当声、以及运煤机车汽笛的嘶鸣声。
特弗沙尔矿坑口依然烈焰滚滚，将其扑灭想必需要花费大笔金钱。
所以只好任它继续燃烧。
每逢常见的顺风天气，格拉比府就会充溢着难闻的恶臭，那是腐土遇硫磺燃烧而产生的气味。
甚至是无风的日子，空气中也充斥着来自地底的味道：硫磺、煤铁、或是酸性物质。
就连圣诞蔷薇上也不可思议地经年附满煤尘，好似厄日天空降下的黑色甘露。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虽然令人生畏，但抗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摆脱命运的束缚如同痴人说梦。
它仍会循路而行。
生活也同样如此！
夜晚黑压压的低矮云层中，燃烧着的斑驳的红点不断颤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如同让人疼痛难忍的灼伤。
那是矿区炼煤的高炉。
起初，康妮曾因此被某种恐惧攫住，但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一切。
早晨的时候，天下起了雨来。
克利福德声称比起伦敦，他还是更加青睐拉格比。
这里拥有独树一帜的顽强意志，民众个个胆识过人。
康妮怀疑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什么，高瞻远瞩和真知灼见跟他们是毫不沾边的。
这里的居民个个形容枯槁，面貌丑陋，表情阴郁，态度冷漠，一如生养他们的这片土地。
只有那低沉含混的土语，以及放工结伙回家时平头钉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的低沉作响踢踏声，让外来者既害怕又好奇。
当这对年轻的贵族夫妇返回故里，没有听到诚挚热情的问候，没有享受到接风洗尘的宴席，没有看到列队迎候的村众，甚至连朵鲜花都没有见到。
只是体验到阴湿寒冷的旅程，汽车驶过漆黑潮湿的大道，钻进阴暗的密林，攀上放牧着湿漉漉的灰色羊群的坡地，停在那座深褐色建筑物坐落的山丘上。女管家及其丈夫正在那里来回踱步，像两个心神不宁的佃户，结结巴巴地编排着欢迎词。
拉格比府与特弗沙尔村并无半点瓜葛，毫不往来。
男人不脱帽致敬，女人不屈膝行礼。
矿工们只是瞪眼凝视着他们，商贩们向康妮举举帽子，像是遇到相熟的人，对克里福德则会尴尬地点点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双方被难以逾越的鸿沟隔开，心中深埋着无言的仇恨。
起初，康妮因村民们细雨般不绝的仇恨颇觉苦恼。
但还是逐渐硬起心肠，将这种恨意当作赖以为生的某种强身药剂。
并非她与丈夫不受欢迎，只是他们与矿工们完全属于不同的阶层而已。
人际间难以逾越的鸿沟，无法言喻的裂痕，或许在特伦特河以南的地区难觅其踪。
但在中北部的工业区，这种不可调和的分歧却让不同阶级的人们断绝往来。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对人性中共通的情感是种无端地否定。
然而在抽象中，村民们仍对查泰莱夫妇深感同情。
而在实际中，双方却都坚守着“你别来管我！”的信条。
年过花甲的教区长和蔼可亲，尽职尽责，但村民们这种各扫门前雪的冷漠态度，却让他几乎变成可有可无的人物。
矿工的妻子们几乎是清一色的卫理公会信徒。
矿工们却不信教。
但身着牧师法袍，已经足够彻底掩饰他是个普通人这个事实。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阿什比牧师大人，一种讲道和祈祷自动机械。
“就算你被尊为查泰莱夫人，但其实跟我们没有什么区别！”起初，村民们这种本能的固执的态度，让康妮感到十分困扰和为难。
每当她主动向矿工家眷示好，总会换来怪里怪气、将信将疑的虚情假意，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咄咄逼人的言语：我的天呢！
现在我可是大人物了，查泰莱夫人跟我说话来着！可她也别认为这样就可以看扁我！主妇们那半是阿谀的话语中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康妮的耳边时时回荡，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但却是无法回避的。
这些不皈依国教的乡下佬简直无可救药，令人反感。
克利福德从不搭理他们，康妮也学着依样照做：每次擦身而过，总是目不斜视，而村民们则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仿佛在凝视一座会走路的蜡像。
当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时，克利福德总是摆出傲慢骄横的神态，给这些家伙好脸色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事实上，他对于所有非其阶层的人们，都保持着这种不屑一顾的高傲态度。
他固守着自己的阵地，没有任何修好的意图。
村民们对克利福德无甚好感，但也并不讨厌：他不过是生活的组成部分，跟矿坑和格拉比府没什么两样。
然而自从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行走，克利福德就变得极端怯懦。
除了自家的仆从，他不愿见到任何其他的人。
因为残废的他只能坐在轮椅或者巴斯椅上。
然而，他仍会像以往一样，穿着高级裁缝为他量身剪裁的高档服装，系着邦德街买回的精致领带，若仅看上半身，他依旧风流倜傥，气度非凡。
克利福德本就没有时下青年的那副娘娘腔，红润的脸庞，外加宽厚的肩膀，让他看起来倒有几分牧民的气质。
但他那细微迟疑的声音，兼具果敢与畏缩、自信与不安的眼神，则透露出他的本性。
他的举止有时傲慢得让人难以忍受，有时却谨慎谦恭到怯懦战栗的地步。
康妮和他彼此依恋，又相互疏远，这可是时下夫妻间最盛行的相处之道。
因伤致残对克利福德的打击过重，使其心灵倍受煎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轻松释然。
可怜的他身心俱伤。
而康妮则对他情根深种，不离不弃。
但她还是不禁觉得丈夫与他人缺乏沟通。
矿工们可以说都是他的仆从，但他始终把他们当作没有生命的物体、而非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当他们是矿场而非生活的组成部分，是粗鄙天然事物，而非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类。
克利福德甚至有些惧怕他们，受不了让他们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残缺不全的模样。
而他们过着古怪粗劣的生活，简直跟反常的刺猬没什么两样。
他远远地关注着他们的行为举动，像是通过显微镜或者望远镜去观察事物一样。
但却跟他们没有半点往来。
除了跟拉格比府的传统纽带、以及和艾玛的血亲关系，他几乎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实质性的接触。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真正触及他的内心。
康妮觉得连自己也无法真正确实地拨动丈夫的心弦，或许根本没有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克利福德的存在恰恰是对人际交往的某种否定。
但他对妻子的依赖已经到达无可附加的地步，时时刻刻需要她陪在身旁。
他虽然魁梧健硕，却无法自立。
他能够驱动轮椅四处走走，还可以驾着装有马达的巴斯轮椅，缓缓地在自家园林里兜圈。
但每当独处，他就像只迷途的羔羊。
他需要康妮伴随左右，只有如此，才能确信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世间。
虽然身残，但克利福德依然不失鸿鹄之志。
他醉心于小说的创作。这些作品描述的是他身边熟悉的人物个人的奇特故事。
笔触聪颖机智，流露出些许恶毒之感，却又因情节神秘莫测而缺乏深意。
其出色的观察力异乎常人。
但缺少与他人实际的接触和沟通。
他笔下的一切似乎都发生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里。
由于如今的人们多半生活在人造光线点亮的舞台之上，克利福德的小说倒是与现代的生活和现代人的心理颇为契合。
克利福德对这些小说的在意，几乎达到病态的地步。
他渴望世人都为之拍案叫绝，将其视为无可匹敌的巅峰之作。
他的作品发表在最时兴的杂志上，得到的评价自然也是毁誉参半。
但对于克利福德来说，毁訾无异于痛苦的折磨，简直就像用刀剜他的肉。
好像他生命的全部意义都存在于小说之中。
康妮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刚开始倒也醉心其中。
他凡事都会跟她进行探讨，用那种一成不变的语调，没完没了，无休无止，而她也必须殚精毕力，奉陪到底。
似乎她的灵与肉，情与性都被唤醒，跟小说的主题融为一体。
这样美妙的感觉让她为之兴奋不已，深深着迷。
而在物质层面，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再贫乏不过。
她必须操持家务。
女管家伺候杰弗里爵士多年，她身体干瘪，年老色衰，且刚愎自用，非但不像个女侍，甚至连是否算得女人都成问题......40年来，都是她服侍查泰莱爵士一家用餐。
就连那些真正的女佣也都垂垂老矣。
这真是糟糕透顶！
身临其中，除了听其自然，确实别无他法。
这里有无穷无尽的空房间，米德兰地区世代相传的繁文缛节，还有那机械呆板的整洁有序。
至于这里的其他地方，似乎在机械的无政府状态下运行着。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干脆利落，严守时间，从无遮掩欺瞒。
但对康妮来说，这不过是种井然有序的混乱状态。
缺乏温情的有机维系。
整座府邸阴郁凄清，如同废弃的街道。
除了顺其自然，她还能做些什么呢？因此，她也只好听之任之。
查泰莱小姐偶尔也会过府探望，她面容瘦削却满脸傲气，发现家中一切都依然如故，颇觉志得意满。
她永远也无法原谅康妮，正是这个外来者切断了自己与弟弟的情感纽带。
只有她，艾玛，本该与克利福德构思和创作小说,那可是专属于查泰莱家族的作品，世间绝无仅有的新颖物事，由查泰莱的家人一手缔造。
此外别无标准可以评断。
跟前人的思想和言论毫无关联。
查泰莱家族的作品是全新的创作，充满个性意味的文学作品。
康妮的父亲曾在拉格比府有过短暂的逗留，期间他私下对女儿说：“克利福德的作品确实精巧雅致，但内里却空洞无物。
根本不会长久流传！”
空洞无物！
父亲这么说究竟是何意思？
若连评论家都赞美他的作品，克利福德几乎要跻身知名小说家的行列，而且甚至已经赚到稿酬......而父亲却认为女婿的作品空洞无物，这么说究竟是何用意？
除了名和利，文学作品还能带来别的什么吗？康妮秉承的是年轻一代的生活准则：眼下拥有的就是一切。
时刻彼此相继，但却无需彼此相属。
她在拉格比度过的第二个冬天，父亲嘱咐她道：“康妮，我不想眼睁睁看你因为形势所迫而守活寡。”
“守活寡！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呢？”“当然，除非你真的心甘情愿。”父亲忙解释道。
而和克利福德独处时，他也跟女婿说过同样的话：“恐怕守活寡的角色并不适合康妮。”
“活寡妇！”克利福德换了种说法诠释岳父的用词，以便更明确地理解他的意思。
他凝思片刻，脸涨得通红。
显然是被触怒了。
“到底哪里不适合她呢？”他态度生硬地反问道。
“她变瘦了......削瘦。
她本来可不是这副模样。
她不像沙丁鱼那般瘦削纤细，而像苏格兰鳟鱼一样丰腴健美。”
“她身上可没有斑纹。”克利福德抢白道。
后来，他想找康妮谈谈守活寡的事......聊聊她有名无实的婚姻状态。
但他始终羞于启口。
两人既亲密无间，又彼此疏离。
精神层面相互交融，但肉体层面却从无交集，而小夫妻又都不愿谈及这令人难堪的事实。
两人情深意笃，但全无床笫之乐。
康妮猜出父亲肯定跟克利福德说过什么，而丈夫心中却有些事难以启齿。
她明白，自己独守空闺或是红杏出墙，丈夫并不介怀，只要不让他抓到把柄，或者撞个正着。
眼不见、心不知的事情，自然就是不存在的。
转眼间，康妮和克利福德已在拉格比府住了将近两年，过着混沌不清的日子，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克利福德和他的作品上。
创作的过程中，两人的兴趣不断高涨、彼此交融。
他们相互交换意见，反复推敲，仔细斟酌，深尝创作的艰辛，感觉到那些虚无的故事里，果然发生着什么，的确发生着什么。
而这就是迄今为止他们生活的全部——无尽的虚空。
此外并无真实的存在。
拉格比府仍巍然耸立，仆从们依旧来回奔忙......但这些都如同幽灵般虚幻，并非真实地存在着。
康妮时常独自去花园里散步，在通往花园的树林中徜徉，踢踩秋日泛黄的落叶，摘撷春天的樱草花，体味着那里的幽静和神秘。
但这一切都只是梦境，或者更像是现实的幻影。
在她看来，橡树叶仿佛在镜中摇曳，而自己也化身成书中的人物，采撷着那些投影于镜像中、深埋于记忆里、或者记叙于文字间的樱草花。
对她而言，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没有联系，缺少沟通！
只有与克利福德的生活，那无穷无尽、曲折离奇的故事情节，细小琐碎的心理变化，还有马尔科姆爵士口中空洞无物、不会长久流传的小说。
为什么非要有内涵呢？为什么非得长久流传呢？
眼下烦恼已不少，莫为将来空自扰。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克利福德朋友众多，但都只是泛泛之交，因此拉格比府也时常宾客盈门。
受邀前来的朋友形形色色，其中有评论家及作家，都是些能为他的作品唱颂歌的家伙。
能被请来拉格比府做客，他们个个受宠若惊，说些趋炎附势的恭维话也再正常不过。
康妮自然是心知肚明。
但这又有什么不妥呢？
这也不过是镜中转瞬即逝的幻象而已。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身为女主人，她要招待这些来宾，其中大多是男性。
还要款待克利福德那些不常登门的贵族亲朋。
她性情温和，面色红润，如同乡下女孩般平易近人，脸上总生有雀斑，一对湛蓝色阔目，一头棕色卷发，再加上温柔的嗓音，强健的腰身，大家都认为她虽然略显老气，但却有“女人味”。
她跟干瘪的沙丁鱼扯不上半点关系，也不像男孩般平胸瘦臀。
反倒是过分的柔美让她显得不够时髦。
因此，男人们，尤其是那些老家伙们，当真对她殷勤备至。
但康妮清楚，只要自己稍显轻佻，可怜的克利福德就会备受煎熬，所以她从来不会给那些狂蜂浪蝶以可乘之机。
她寡言少语，态度冷淡，从不与他们多做纠缠，甚至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克利福德为此得意不已。
夫家的亲戚们待她倒也非常友善。
康妮清楚这种态度说明自己并不会让他们感到畏惧，如果你没法使他们怕你三分，也就难以赢得他们的尊重。
但她与这些人也并无深交。
和风细雨也好，盛气凌人也罢，她都处之泰然，那种淡定让他们觉得无须如此咄咄逼人。
她跟他们又并非血亲。
时光荏苒。
过往种种都好像未曾发生，因为她总能优雅地做到置身事外。
她和克利福德生活在思想世界中，只为创作小说而存在。
她热情款待着宾客们，拉格比府也总是高朋满座。
钟表滴答作响，时间悄然逝去，转瞬八点半已将七点半抛到身后。
第三章
然而，康妮觉察到不安的情绪一天天在累积。
与世隔绝的生活，使得烦乱的感觉近乎疯狂地将她攫住。
这种情绪不合时宜地牵动她的四肢，当她想舒适地休息时，又突如其来地拉直她的脊骨。
这种情绪在她的体内震颤，在子宫的什么地方，为了将其摆脱，她必须得跃入水中畅泳，一种疯狂的纷乱。
这种情绪总让她的心房无端地猛跳。
于是，康妮日渐消瘦。
正是因为这种不安。
她会抛开克利福德，疾奔着穿过花园，俯卧在蕨草丛中。
为的只是摆脱拉格比府，她必须摆脱那座宅邸，摆脱所有的人。
树林成为她的那个避难处，她的庇护所。
但树林也并非逃避现实的理想处所，因为她和那里同样没有任何干系。
置身此地，只能让康妮体验到暂时的孑然。
她从未触及到林木的灵魂......
假如当真有如此荒诞的东西。
她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正走向崩溃的边缘。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处与世隔绝的真空状态，与充满生机的物质世界完全脱离。
只有克利福德和他的小说，那些虚构的、空洞无物的东西！
除了虚空，还是虚空。
她隐约地觉察到事情的真相。
但又感觉自己脑袋往石头上撞。
父亲再次提醒她：“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情人，康妮？这样做对你而言大有好处。”
那天冬天，米凯利斯来拉格比小住过几天。
这个爱尔兰青年是位剧作家，编写的剧本在美国公演，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曾几何时，因为写了几部时兴的社会剧，他一度成为伦敦时髦社交圈的风云人物。
可当社交名流们慢慢发觉，自己竟然被这个不入流的都柏林小混混所嘲弄，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米凯利斯也成为下流粗鄙的代名词。
有人揭发他有反英情绪，而对于捅出此事的贵族阶层而言，这简直比最恶劣的犯罪还难以宽宥。
他遭到伦敦上流社会最无情的唾弃。
尽管臭名昭著，米凯利斯仍在梅费尔区（注：伦敦西部的高级住宅区）拥有自己的公寓，当他在邦德街徜徉，绅士派头依然不减。因为只要付钱，即使身份卑微，也能让最棒的裁缝乖乖为你服务。
克利福德却向这个已过而立、正处事业低谷的年轻人发出邀请。
然而对此，克利福德没有半点犹豫。
米凯利斯差不多拥有数百万忠实听众，作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在遭到社交界遗弃的无助时刻，受邀来到拉格比，他无疑会感激涕零。
因为心存感激，他自然会“帮助”克利福德在美利坚扬名。
名声大噪！
只要以正确的方式予以吹捧，你就会声名鹊起，无论是什么名声，尤其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克利福德将是文坛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拥有如此强烈的自我推销意识，更是非同凡响。
后来，米凯利斯果真在自己的剧作中将克利福德塑造成为极为崇高的形象，受人追捧的英雄人物。
直到听闻到评论界的反应，克利福德才发觉自己充当的不过是被嘲弄的对象。
对于丈夫这种盲目迫切的成名欲求，康妮颇感诧异。克利福德希望成为闻名遐迩的作家，第一流的文坛尖兵。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这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广阔世界，这个他知之甚少、甚至心怀畏惧的无常世界。
父亲马尔科姆爵士本就卓有名望，老谋深算，满怀激情，且善于造势，从他身上康妮意识到，艺术家确实需要懂得经营自己，竭尽所能地把自己的作品推销出去。
但父亲用的还是老一套，其他皇家艺术学会的成员兜售画作时惯用的手段。
而克利福德却发掘出五花八门的新颖造势渠道。
他把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请到拉格比，还无需自降身份。
但决意尽快在文坛闯出赫赫声名，他还是无所不用其极。
米凯利斯如约而至，座驾奢侈豪华，私人司机和贴身男仆左右相陪。
身上穿的是如假包换的邦德街行头！
刚打照面，克利福德那颗乡下人的胆怯心灵便畏缩不前了。
他并不真是......不真是......事实上，他龌龊的内心根本与光鲜的外表不搭调。
对克利福德而言，这点是确定无疑的。
不过，他还是对米凯利斯毕恭毕敬，对他取得的非凡成就崇拜不已。
米凯利斯既谦卑又趾高气昂，而“成功”——人们常称之为“母狗女神”的——徘徊在他的脚边，肆意咆哮着，担当着保镖的角色。这阵仗彻底把克利福德吓住了，他又何尝不想主动献身给成功女神，只要她愿意跟他春风一度。
就算伦敦最上流街区的裁缝、帽商、理发师以及鞋匠们都调动起来，也没法把米凯利斯打扮得像个英国人。
不，不，他显然不像是英国人，无论是苍白扁平的脸孔，举手投足间的风度，还是愤世嫉俗的性格，都与英伦风范不合。
他总是恨意满腔，牢骚满腹，这根本逃不过地道英国绅士的眼睛，他们从不屑让这种情绪在自己的举止间流露出来。
可怜的米凯利斯之前饱受摧残，以至于现在都没有摆脱夹着尾巴做人的丧气相。
凭借单纯的直觉以及更加彻底的厚颜无耻，依靠自己的作品，他在戏剧舞台占据一席之地，甚至成为个中翘楚。
他赢得观众的青睐。
本以为备受蹂躏的日子总算过去。
没料想，事实并非如此...它们永远也不会终结。
或者可以说，米凯利斯是个自讨苦吃的家伙。
他奢求涉足自己不可企及的领域...跻身英国上流社会。
而他们想方设法地践踏他，并乐在其中。
而他对他们也只有切齿的痛恨。
而这个都柏林狗杂种依然带着跟班，乘着名车，招摇过市。
米凯利斯有些优点深得康妮青睐。
他从不装腔作势，懂得脚踏实地。
一旦攀谈起来，他总能做到条理清晰，简明扼要，实事求是，将克利福德想要了解的一切和盘托出。
他从不夸大事实，从不得意忘形。
他深知克利福德请自己到拉格比来，只是为了加以利用，而他像位经验老道、从容不迫的商人，甚至可以说是位巨贾，任你如何发问，他都能尽可能自若地回答。
“金钱！”他感慨道。
“金钱是种本能。
挣钱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
无论你怎么做。
无论你耍什么花招。
在我看来，这是人类天性中不可变更的运数；一旦掌握要领，钱就会滚滚而来，一发不可收拾，直至富埒陶白。
“但总得掌握入门的诀窍。”克利福德说。
“没错，的确如此！
入门确实至关重要。
置身其中才能施展拳脚。
必须想方设法找到挣钱的门路。
一旦深谙此道，就会欲罢不能。”
“除了写剧本，你还有其他挣钱的门道么？”克利福德问。
“哦，或许没有吧！
拥有生花妙笔也好，作品不堪卒读也罢，都无法改变我身为剧作家的事实，而且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
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你觉得自己注定会成为尽人皆知的剧作家么？”康妮问道。
“没错，千真万确！”他答道，霍地把脸扭向康妮。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家喻户晓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说白了，广大观众也就是那么回事。
其实我的剧本并无出众之处。受欢迎的关键不在于此。
一切就好似天气......
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他那对迟钝的大眼睛凝视着康妮，眼神中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幻灭，四目相对，康妮不禁微微战栗了一下。他看上去如此苍老......
久历岁月的沧桑，经年累月的幻灭层叠起来，在他身上沉积汇聚，如同地层的形成过程；但与此同时，他又像个孤立无助的孩子。
某种意义上，一个被抛弃者，却有着老鼠般抗争的勇敢气概。
“至少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仅这一点就令人叹服。”克利福德若有所思地说。
“我30岁了......的确，我已过而立之年！”米凯利斯的声调突然拔高，嘴角流露出诡异的笑容，虚伪空洞，志得意满，却又渗透着丝丝苦涩。
“你独身一人？”康妮问。
“你的意思是？
我独自过活？我有个仆人。
他自称来自希腊，什么都做不好。
但我还是没有解雇他。
我已经有结婚的打算。
嗯，没错，我必须结婚。”“听你的口气，就像要去割扁桃体，”康妮调侃道，“成家真的就那么艰难？”他望着康妮，倾慕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说呢，查泰莱夫人，确实有些困难。
我发觉......请恕我冒昧......我发觉自己没办法娶位英国妻子，甚至连爱尔兰姑娘也不太合适......
”“试试美国妞。”克利福德提议道。
“噢，美国妞！”米凯利斯挤出干巴巴的笑容。
“不，我已跟仆人打过招呼，让他从土耳其......或者更靠近东方的国度，帮我寻觅一位佳偶。”
康妮惊奇于这个取得非凡成就，却古怪忧郁的家伙。坊间传闻，仅在美国他就有5万英镑入账。
有时康妮觉得他如此地英挺俊朗：当他侧过脸，或者垂下头，在光线的映照下，他的面孔呈现出宁静而持久的美感，像是戴着一副象牙精雕成的黑人面具。双眸炯炯有神，浓眉斜插入鬓，静止不动的嘴唇紧紧抿着；那短暂的瞬间，却揭示出佛陀所希冀的永恒，而黑人们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那种神情，是古老民族经年累月积淀而成的、默认的某种东西。
那是黑人千百年来对自身种族命运的默认，与我们白人所倡导的个人反抗迥然不同。
突然某种微妙的情感悄然流入康妮的意识之中，如同黑暗河道中潜游的老鼠。
莫名的怜悯之意在康妮心中陡然升腾，混合着同情，掺杂着厌恶，汇聚成接近于男女之爱的奇异情感。
被社会遗弃的倒霉蛋！
被社会唾弃的可怜虫！
还要背负下流胚的恶名！
若论下流无耻，独断专行，克利福德与他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更加无知愚钝！
米凯利斯很快就察觉到康妮对他的好感。
他那双淡褐色、稍显凸出的大眼睛，始终以康妮为视线的焦点，但同时又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超然表情。
他在揣摩着她的想法，猜测着自己在这位可人儿心中究竟占据何种位置。
只要和英国佬共处，他就永难摆脱被边缘化的境地，就算是在爱情的领域也不例外。
但女人们却时常为他而倾倒......
就连英国女人也难以抗拒他的魅力。
他深知自己与克利福德之间的关系。
他们就是两个水火不容的卑鄙小人，本应彼此谩骂叫嚣，却因相互利用的需要，不得不携手言欢。
但与这个女人的关系，他却有些拿不准。
众人在各自卧室用过早餐。午餐前从不见克利福德的踪影，饭厅显得有些冷清。
用罢咖啡，米凯利斯感觉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心里盘算着自己该做点什么。
这是十一月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至少对拉格比而言是如此。
他起身俯瞰屋外那片阴郁的园林。
天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差仆人前去询问，是否能够为查泰莱夫人效犬马之劳，他打算乘车去谢菲尔德逛逛。
得到的答复是，请他到夫人的起居室一叙。
康妮的起居室位于三楼，也就是拉格比府中央部分的顶层。
由于克利福德行动不便，他的房间自然都在底层。
受邀去查泰莱夫人的私人会客室，米凯利斯有点受宠若惊。
他茫然地跟在仆人身后，对沿路的陈设毫不在意，也没有留心观察周遭颇具伊西斯风格的装饰。
而步入她的房间后，他却模模糊糊地瞥见雷诺阿（注：1841-1912，法国画家、雕塑家，印象派的代表人物）和塞尚（注：1839-1906，法国画家，后期印象派的主将。）精美的德国复制品。
“楼上的房间果然令人心旷神怡，”他说，脸上显出露齿的怪异笑容，好像这样的微笑会使他感到痛苦，“住在顶楼是个明智的选择。”
“没错，我也有同感。”她说。
她的房间是整座府邸唯一色彩鲜活、具有现代气息的地方，也是整个拉格比唯一能够彰显她全部个性的所在。
克利福德从没到过这个房间，她也很少请人上来做客。
此刻，她和米凯利斯在壁炉两侧落座，畅谈起来。
她问及他自己、他的父母兄弟......康妮对别人的事总有几分好奇，而当心底的同情被唤醒，等级意识便荡然无存。
米凯利斯开诚布公地讲起自己，没有丝毫隐瞒，不做半点矫饰，将自己满怀怨恨、麻木不仁、如同丧家犬般的灵魂，彻彻底底地展现在康妮面前，而在讲述自己的成功经历时，则掺杂着复仇的快感以及骄傲的情绪。
“但你为何孤独地好似离群之鸟？”康妮问道。
而米凯利斯则又瞪着那双淡褐色的大眼睛，注视着她，目光中含有探寻的意味。
“有些人本就是如此，”他答道，接着又换上康妮熟悉的嘲讽腔调，“但也不要忘记眼前之人，你自己呢？
你又何尝不是某种离群的孤雁？”
康妮心中一惊，沉吟片刻后说：“倒也有些道理。
但并非像你那样，完全与孤独为伴。”
“我拥有的就只是寂寞？”他反问道，咧嘴露出古怪的笑容，脸庞扭曲得好像饱受牙痛的折磨，眼神仍是一成不变的忧郁，或是坚忍，或是幻灭，又或是恐惧。
“为何这么说？”她问，与他目光相接时，不禁有些呼吸急促。
“难道你并非如此么？”
康妮感到自己被他那股强烈的吸引力慑住，有些心旌旗摇。
“嗯，你说得太对了！”他说，扭头把脸侧向一边，目光低垂，呈现出那种古老民族独有、现今罕见的静止状态。
眼见对方如此冷淡地对待自己，康妮感到非常气馁。
他抬起头，饱含深情地凝望着她，将眼前的女子完完全全地收入眼底，也把自己心中的情意彻彻底底地传递出来。
与此同时，他的胸腔中发出如同婴儿夜啼的声响，不知为何，这哭声让她的子宫都为之震颤。
“你能如此为我着想，真是太令人感动了。”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情感。
“我为何不该为你着想呢？”她惊叫道，激动地几乎透不过气。
他面容扭曲着快速地发出轻笑。
“哦，确实应该！......
能否让我握握你的柔荑？”他突然问道，两眼完全集中在她的身上，放射出近乎催眠的目光，那无可比拟的感染力直接震撼着她的子宫。
她呆呆地望着他，感到头晕目眩，不知所措。他走上前来，跪在她的身旁，两手紧握住她的双足，把脸深埋进她的裙摆，一动不动。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讶异地望着他那白皙柔嫩的后颈，感觉到他的脸庞挤压着自己的大腿。
尽管热血沸腾，心如鹿撞，她还是禁不住将手抚上那毫无防备的脖颈，充满柔情与怜爱，而跪在地上的他则剧烈地颤抖起来。
接着，他抬起头来望着她，炽热的目光中饱含着骇人的感染力。
这目光让她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
胸中充溢着不可遏制的强烈欲求，那是对他求欢举动的回应。她要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托给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地。
作为情人，他难得地温柔体贴，很懂得怜香惜玉，情不自禁地颤抖着，同时又能游离在情爱之外，对四周的每点声响都保持警惕。
对康妮而言，除了委身于他之外，其他的都已被抛诸脑后。
云收雨毕，他终于不再战栗，静静地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然后，她伸出充满爱怜的纤指，轻抚着他依偎在自己胸前的头。
温存过后，他站起身来，亲吻着她的双手，以及她穿着麂皮拖鞋的双脚，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房间尽头，背对着她立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再度回到她的身边，此时康妮则回到壁炉旁刚才坐的位置。
“我猜，此刻你想必会恨我的！”他平静的语调中流露出听天由命的意味。
她旋即仰起头看着他。
“我为什么该恨你？”她问。
“她们大都如此，”他解释说，接着又纠正起自己的说法，“我的意思是......女人多半都会这样想。”“就算应该恨你，也不会是在此刻。”她气鼓鼓地说。
“我知道！我了解！应该是这样没错！你对我简直太好了......
”他叫道，语调中满是悲切。
她搞不懂这悲切是何来由。
“你干嘛不再坐下来？”她问。
而他的眼神却瞥向房门。
“克利福德爵士！”他说，“他会不会......
他会不会觉察......？”她沉思片刻。
“或许会！”她答道。
说着抬头凝视着他。
“我不想让克利福德知道，甚至不愿他有所怀疑。那会使他异常痛苦。
况且我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误，你觉得呢？”
“错误！
仁慈的上帝，当然没有！
你只是对我太好了......几乎让我承担不起。”
他扭过脸去，她看得出他几乎就要哽咽。
“但咱们没必要让克利福德知道，不是么？”她央求道。
“那样只会伤他的心。
只要他不明真相，不曾起疑，也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我！”他说，用近乎斩钉截铁的语气，“他绝不会从我口中知道任何事！”不信你就瞧着吧。
我竟然会出卖自己？！哈！哈！”他的笑声空洞，显示出对这种想法的不屑一顾。
她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他再次提出请求：“可否让我在动身前亲吻你的手？我想我要去趟谢菲尔德，可能的话，在那里吃顿午餐，下午茶的时候回来。
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么？
我当真可以确信你没有恨我？以后也永远不会恨我？”结束时的语气有强烈的讥诮意味。
“放心，我不恨你，”她说，“反倒觉得你是个好人。”
“啊！”他的语调饱含热情，“这句话甚至比你说爱我还要令我感动！对我而言，它意味着更多......
那么下午见。
在那之前，我有好多事情要好好思考一下。”
他恭顺地吻了她的双手，转身离去。
吃午餐的时候，克利福德说：“我真有点受不了那小子。”
“为什么？”康妮问。
“揭去光鲜的外表，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下流坯......
随时可能给我们带来威胁。”“我倒觉得是人们对他太不友善。”康妮说。
“你感到不解么？
难不成你以为他整日行善积德？”
“我认为他有种宽宏的气度。”
“对谁？”
“我不太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恐怕你只是误把寡廉鲜耻当成了宽宏大量。”康妮无言以对。
当真如此么？确有这种可能。
但正是米凯利斯不知廉耻的品性让她为之着迷。
相对于克利福德的蹒跚学步，他早已功成名就。
他以自己的方式征服世界，而这正是克利福德梦寐以求的。
至于方法和途径......？
米凯利斯所用的手段比克利福德的更加卑劣么？
这个被社会边缘化的倒霉蛋，凭借自身的奋斗以及偷偷摸摸的伎俩扬名立万，而克利福德则依靠自我标榜和吹嘘上位，难道两者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成功，这位堕落女神，被千万只耷拉着舌头的狗，气喘吁吁地尾随在后。
因此，米凯利斯大可以趾高气昂地翘起尾巴。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如此地得意忘形。
他果然在下午茶时分回到拉格比，手里捧着一大束紫罗兰和百合，垂头丧气的卑怯表情依然如故。
康妮有时怀疑，这种神态是否是他用来瓦解对方敌对的面具，因为他总是那副可鄙的模样。
他当真是只丧家犬么？
整晚他都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丧气相，而在克利福德眼中，这不过是为了掩饰其厚颜无耻的本质。
康妮却并不这么认为，或许这样的伎俩不会用在女人身上，而只针对男人，针对他们的专横和狂妄。
这个瘦小枯干的家伙厚颜无耻到根深蒂固的程度，而正因为此，人们才会对他如此地深恶痛绝。
无论装得多么斯文得体，他的存在对于上流社会的人们而言，都无异于公然侮辱。
康妮爱上了他，但还是竭力坐在那里刺绣，聆听着男人们谈天说地，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米凯利斯，他表现得无懈可击，依然是昨晚那个忧郁专注而又冷漠的青年，与克利福德夫妇远远地保持着距离，说话时言简意赅，既能投其所好，又做到适可而止，绝不大献殷勤。
康妮甚至感觉他准是已经忘记上午的缠绵。
他并未遗忘。
但他深知自己所处的位置......被边缘化的处境未曾改变，依然游离在上流社会之外。
他并没有太把那次偷情放在心上。
他明白这并不能让自己从一只无主的流浪狗，摇身一变成为生活安逸的贵族狗，脖颈上套着的金项圈依然是人们嫉恨的目标。
但最终的真相是，在灵魂深处，米凯利斯的确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他厌恶虚情假意的交际，甚至在心底早已接受了这一事实，不管外表装扮得如何光鲜亮丽。
孤独是其性格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就像他表现出来的见贤思齐、力争跻身上流同样必不可少。
偶尔涉足爱河，给身心以慰藉，倒也是件好事，而他也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相反却对真诚自然的情感，抱有强烈而深切的感激，几乎因此潸然泪下。
那张苍白的面孔流露出沉静寂寥的神态，而隐藏在其后的那孩童般的灵魂，更是对眼前女子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想再度与她亲近，但那颗被放逐的心灵却深知，自己应该与她划清界限。
借着在走廊燃亮蜡烛的机会，他对她说：“我能去找你么？”“我会去找你的。”她应道。
“哦，太好了！”
他等了很久......她姗姗而来。
床笫上的他总是激动异常，全身战栗，高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赤裸的身体尤其如同婴孩般无助，因为孩童们总会不着一缕。
全赖机智的头脑与狡黠的天性，他才能保全自我，而当此两者无从发挥之时，他就变得加倍赤裸，愈发与孩童无异，肉体娇嫩纤弱，发育尚未完全，徒劳的挣扎显得那样无力。
他激发出康妮狂野的怜爱和渴望，还有疯狂的、按耐不住的情欲。
但他却无法令她的欲望得以满足，来去匆匆的高潮过后，就会蜷缩在她的胸口，逐渐恢复他无耻的嘴脸，而她却只能怔怔地躺在那里，怅然若失。
但很快，她就学会掌控他，当高潮过后，仍把他留在体内。
他也积极配合，始终保持充盈状态，在她的体内坚挺不倒，将整个身体交托给她，任她摇摆......狂热地摇摆，疯狂地摇摆，直到她的高潮来临。
他感受到了自己顺从的坚挺给她带来的高潮的极度快感，莫名的自豪和愉悦油然而生。
“啊，太美妙了！”她喃喃道，身子抖动着。一会儿后就安静下来，紧紧依偎着他。
而他平躺着，享受着孤寂之中的些许自豪。
那次他只逗留了三天，在克利福德看来，他跟第一天晚上没什么两样，康妮也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可算无懈可击。
他给康妮写信时，哀怨忧郁的口吻一如既往，时而点缀着机智，某种怪异的情感掺杂其中，却不带有任何情欲的成分。
他似乎对彼此间的感情并不抱希望，因此从来不会表现得过于亲近。
在内心深处，他从不相信希望的存在，也不愿与希望扯上任何干系。
他甚至对希望怀有厌恶之情。
他曾在某处读到过这样的诗句：“希望的狂潮席卷大地。”而他给出的评价则是：“它将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尽数淹没。”康妮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但却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她始终有这样的感觉，即他对这段感情不抱希望。
她却无法在希望无存的状态下，全身心地去爱对方。
而他，因为与希望绝缘，自然也从未能够深爱过某人。
两人的私情维系了很久，飞鸿传情，间或在伦敦幽会。
她依然渴望那种令人迷醉的性快感，虽然只是在对方短暂的高潮结束后，靠自己的挺动得来的。
而他也仍旧愿意满足她的欲求。
而这已经足够延续两人之间的关系。
更使她产生某种微妙的自得，盲目而又带有些许傲慢。
那几乎是对自身力量机械的自信，同时伴随着强烈的愉悦感。
身在拉格比的她也雀跃异常。
她也以所有被唤醒的愉悦心情和满足感来激励克利福德，因此，这段时间他的作品质量最为上乘，而不明真相的他也几乎奇怪地被妻子的快乐所感染。
她从米凯利斯被动的坚挺中得到性快感，而他也从这种肉体的满足感中受益匪浅。
当然，他始终被蒙在鼓里，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绝不会有半点感激之意！
但当那妙不可言的愉悦和刺激消逝得无踪无影后，她变得意志消沉，烦躁易怒，而克利福德多么希望那过去的好时光能够重来！若他明晰个中缘由，或许甚至会希望妻子与米凯利斯鸳梦重温也未可知。
第四章
康妮总预感自己与米克——人们总是这样称呼他——的私情不会有什么结果。
可其他男人又很难让她提起兴趣。
克利福德对她充满依恋。
他需要她将大量精力倾注在自己身上，而她也满足他的要求。
但她也需要某个男人的大量精力，可克利福德没有也无法做到这些。
她不时与米凯利斯欢愉一番。
但预感告诉她，这种关系迟早都将结束。
米克做任何事都是有始无终。
他的天性就是如此，必须将所有情感的羁绊尽数断绝，重新做回那只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绝对孤单的流浪狗。
他迫切地需要如此，尽管总是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是她拒绝我的！
世界本就充满无限可能，但具体到个人经历，就往往变得极其有限。
大海里有林林总总的优良鱼种......或许......其中绝大多数似乎都是鲭鱼或者鲱鱼，如果你不在其列，就很可能发现不了多少好鱼。
克利福德名声日隆，收益颇丰。
自然少不了有慕名到访者。
康妮几乎天天都要款待各色宾朋。
但他们不是鲭鱼，就是鲱鱼，偶尔会见到鲶鱼，或者海鳗。
其中也有几位常客，算是克利福德的至交好友，曾在剑桥求学时就已熟稔。
名唤汤米·杜克斯的那位仍在军界效力，此时已荣升准将。
他说：“置身军旅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使我得以摆脱生活的争斗。”
名叫查尔斯·梅的那位来自爱尔兰，写些介绍天体的科普作品。
而叫做哈蒙德的那位同样身为作家。
他们都跟克利福德年龄相仿，均是当时年轻有为的知识分子。
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笃信精神生活。
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无关痛痒的私事。
没人会想去打听人家何时如厕。
这种事情只与自己有关，其他人不会有半点兴趣。
多数日常琐事均是如此......你怎么捞钱，与妻子是否恩爱，有没有风流韵事。
所有这些都只是个人私事，跟上厕所没啥两样，不会引起他人的兴趣。
“说到性的问题，其要点就是没有要点。”身材细高的哈蒙德打开话匣子，他跟发妻育有两子，但却跟个打字员搞得火热。
“严格来说，这根本就算不得问题。
我们不会想跟着人家进厕所，那么干嘛要去关心别人跟哪个女的上床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我们能将二者同等看待，问题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本就是索然寡味至极的事情，不过是好奇心错用了地方而已。”
“说的没错，哈蒙德，一针见血！
但要是有人试图追求茱莉亚，你准会怒不可遏；要是他还敢纠缠不休，你很快就会怒气冲天了。”
，茱莉亚是哈蒙德的妻子。
“那当然！
如果有人胆敢在我家客厅墙角撒尿，总该在合适的地点做恰当的事。”
“你是说如果有人跟茱莉亚背地里卿卿我我，你反倒会毫不介意？”
查理·梅语略带讽刺，当日这位仁兄就曾跟茱莉亚眉目传情，搞得哈蒙德大为光火。
“我当然介意。
性爱本是我们夫妻的私事，别人妄想横插一杠，我怎么会无动于衷？”“说实话，”汤米·杜克斯接过话茬，他身材干瘦，满脸雀斑，若论长相，比白皙肥硕的梅更像爱尔兰人，“说实话，哈蒙德，你欲壑难填，骄横自负，对成功充满渴望。
因为我身在行伍，便少涉世事，如今却发现世人争名逐利的欲求已经强烈到无可附加的地步。
这种趋势如火如荼，不可抑制。
几乎人人都沉迷此道。
当然，你这样的男人认为有贤内助的支持，会更接近成功。
因此才会妒火中烧。
性爱对你而言......是台不可或缺的小发动机，用来维系你与茱莉亚的感情，以便获得最终的成功。
如果遭遇挫折，就会投身情场，失意的查理便是如此。
你和茱莉亚这样的已婚夫妇都贴有标签，好像旅行者拖的行李箱。
茱莉亚的标签上面写着‘阿诺德·B·哈蒙德太太'——如同火车上某人托运的皮箱。
而你的上面则有如此的字样‘阿诺德·B·哈蒙德，由其夫人转交。'
噢，你做得很对，毫无差错！舒适的住处，美味的饭菜都是精神生活的必需品。
你的想法无可指摘。
繁衍后代更是必不可少的。
但对成功的渴望是绝对的轴心。
一切都围绕着它运转。”哈蒙德显得异常恼火。
他自诩清正高洁，从不屑于趋炎附势，因此也颇为得意。
尽管如此，他确实对成功充满渴求。
“说得太对了，没钱确实无法过活。”梅说。
“要生存，要度日，可得有不小的一笔钱......甚至自由思考都是如此，否则肚子可不会答应。
但依我看，在性爱的领域，你大可把标签揭去。
既然可以跟任何人畅所欲言，为何不能跟属意自己的女子尽情欢好呢？”“淫荡无耻的凯尔特人才会这么说。”克利福德说。
“淫荡无耻！哟，为什么不呢——？
跟女人同寝也好，共舞......或者谈论天气也罢，我不觉得前者会对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只不过是感觉的交流代替了思想的交换，那么何乐而不为呢？”“像兔子那样肆意苟合！”哈蒙德说。
“有什么不妥么？
兔子招谁惹谁了？
比起神经兮兮、叫嚣着革命、满脑袋仇恨的人类，它们难道还要恶劣几分么？”“但我们终归不是兔子。”
哈蒙德说。
“确实如此！我们拥有思想意识，对我而言，计算一些天文学问题甚至比生死来得更重要。
有时消化不良会妨碍我的工作。
饥饿带来的影响会更加严重。
性饥渴也会起到同样的效果。
该怎么来应对这些问题呢？”
“如果我猜得没错，纵欲过度引起的性消化不良，恐怕对你的影响尤甚。”哈蒙德挖苦道。
“一派胡言！
我从不暴饮暴食，也绝不会纵欲过度。
人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食量。
但如果没得吃，就不得不接受成为饿殍的命运。”
“才不会呢！
你可以娶妻呀。”
“你怎么知道我愿意结婚？婚姻或许不太符合我的思想观念。
婚姻也许......会让我变得反应迟钝。
我还没打定主意要结婚......难道我就该像僧侣一样，把自己锁在狗笼里么？
这实在是陈腐不堪的愚蠢念头，我的朋友。
我必须存活下去，为的是继续自己的天文学事业。
偶尔我也会需要女人。
这没什么值得小题大做的，任何人都无权以道德为由，来指责或者阻止我。
如果看到哪个女人贴着写有我名字的标牌四处招摇，就像写明地址和火车班次的行李箱，我准会羞愧难当。”
这两个男人显然还在为茱莉亚调情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的想法可真有趣，查理，”杜克斯说，“性爱只是另一种交流方式，用实际行动把言语表达出来，而不是用嘴巴说出来。
依我看，这种观点再正确不过。
我们或许可以像交换对天气以及其他问题的看法一样，同异性分享彼此的感觉和情绪。
性爱是男女之间习以为常的身体对话方式。
如果你与某位异性看法相悖，就不会同她交谈，也就是说沟通要以兴趣为根本的出发点。
同样的道理，如果在情感维度缺少共鸣，你也不会产生与异性双宿双栖的欲望。
但如果你确实......
”“如果确实与某位异性情感相通，一拍即合，就应该跟她共度春宵，”梅说，“和她颠鸾倒凤是唯一该做的事情。
就像你跟某人聊得热火朝天，唯一该做的事就是畅所欲言。
而不会故作扭捏，闭口不言。
只会痛痛快快地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处。”“错，”哈蒙德矢口否认，“大错特错。
就拿你来说吧，梅，你把半数的精力挥霍在女人身上。
虽然才华横溢，但却从未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在左道旁门上花的心思太多。”
“此话或许有理......但哈蒙德，我的朋友，不管婚配与否，你却在男女之事上不够用心。
你能够保持心灵的纯洁和正直没错，但它却会逐渐干涸。
在我看来，你那颗纯净的心就会枯干得像根小提琴弓。
你的高谈阔论恰恰是对自我心灵的贬低。”
汤米·杜克斯勃然大笑。
“别争了，两位大思想家！”他说，“看看我......
我从不从事高尚纯洁的思想事业，只是草草记下几个想法。
我没结婚，也不去追求女人。
我完全认同查理的观点，要是他想追求异性，大可以放手去做，而只需注意适可而止。
但我不会阻止他这么做。
至于哈蒙德，由于强烈的占有欲作祟，因此对他而言，安分守己和防患未然也是正确的选择。
等着瞧吧，有朝一日，他会跻身英国大文豪的行列，从头到脚散发着书卷的气息。
而我呢，简直无足轻重。
只是喜欢信口胡言而已。
你呢，克利福德？性爱是男人功成名就的助推器，对此你怎么看？”
每逢这种场合，克利福德都绝少开口说话。
从不会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他的观点也的确摆不上台面，往往连他自己都捋不清头绪，又太过感情用事。
现在，他的脸涨得通红，表情很是尴尬。
“呃！”克利福德迟疑道，“我已是残废之人，关于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说的。”“此言差矣，”杜克斯说，“你的上半身可是完好无缺。
且精神生活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妨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论。”
“那好，”克利福德吞吞吐吐地说，“尽管如此，我还是没什么意见......或许‘结婚完事'足以代表我的想法。
当然，对于相互倾慕的男女而言，性爱的确至关重要。”
“怎么个重要法呢？”汤米追问道。
“嗯......它可以拉近彼此的情感。”克利福德说，涉及到这一话题时，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活像个女人。
“这样啊，我和查理都认为性爱和谈话没啥两样，不过是种交流的方式。
要是那名女子要跟我展开性对话，一旦时机成熟，我自然不会放过在床上跟她成其好事的机会。
不幸的是，没有女人要和我进行此种交流，因此我只好独守空床，而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我希望如此，不管怎样，我怎么能够通晓天机呢？我没有天文学问题要去烦忧，也没有不朽著作要去书写。
我只是个躲在行伍间、逃避世事的家伙而已......
”沉默再度降临。
四个男人一声不吭地吸着烟。
坐在一旁的康妮继续摆弄着手上的针线活......
没错，她就坐在那里！
她不得不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她必须静默得像只老鼠，以免打扰这些才思敏捷的绅士们做出惊世骇俗的推断。
但她又必须在场。
没有她的存在，男人们的谈论不会如此热火朝天，他们的思路也不会如此敏捷灵活。
妻子不在身边，克利福德会变得更加拘谨和胆怯，甚至更快失去发言的勇气，谈话自然也就无法进行下去。
汤米·杜克斯的表现最为抢眼，显然是康妮的在场让他颇受鼓舞。
她对哈蒙德不太感冒，那家伙的精神太过狭隘。
至于查尔斯·梅，虽说也有几分讨她欢喜，但这位仁兄尽管以星辰为研究对象，其谈吐却粗俗无礼，条理混乱。
无数个夜晚康妮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这四个男人闲扯。这四位是固定组合，偶尔也会有其他一两人加入其中。
他们探讨的话题似乎永无定论，这一点康妮并不怎么在意。
她热衷于听他们说出心底的话，尤其是汤米在场的时候。
这是种有趣的经历。
非是亲吻，非是身体上的爱抚，此刻男人们是在向你吐露自己的心声。
这确实是妙趣横生的体验！但是他们的心声竟然也冷酷异常！
有时康妮也会感到忿忿不平。
她对米凯利斯的敬重之情远胜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可他们却极尽诋毁之能事，将他斥为争名逐利不择手段的小杂种，没有教养的下流胚。
杂种也好，无赖也罢，米凯利斯总会快速得出自己的结论。
而不会只是漫无边际地夸夸其谈，炫耀自己的精神生活。
对于精神生活，康妮倒是颇有好感，并且从中得到极大的愉悦。
但在她看来，他们对此有点过分看重。
她喜欢呆在那里，置身于烟雾缭绕的良朋之夜——她私底下这样称呼他们的聚会。
若她缺席，他们就会失去谈天说地的劲头，为此，康妮觉得着实有趣，也很是得意。
她对思想极其敬畏......也对这些男人们心怀敬佩，至少他们还愿意一本正经地去思考问题。
但不知何故，她始终无法参透其中的秘密究竟为何。
他们周而复始地大谈特谈，但究竟话题的中心是什么，就算穷尽一生的时间，她也不能说出所以然来。
就算是米克也搞不清楚。
不过，米凯利斯已经失去进取之心，只求消磨光阴，若是被人欺骗，就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确实与社会潮流背道而驰，而这正是克利福德及其好友们切齿痛恨他的关键。
他们一向依照社会惯例行事，甚至有些决心拯救全人类，或者至少扮演教化世人的角色。
周日晚间的聚会，大家谈得兴致盎然，话题的焦点再度转回到爱情上。
“祝福那连接心灵的纽带，无论是亲情或是其他情感......”汤米·杜克斯说。
“我想搞明白这纽带到底是什么......
此刻连接你我的纽带，是彼此心智的角力。
然而除此之外，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少得可怜。
一旦分道扬镳，就会恶语相向，像所有其他彼此相轻的文人没啥两样。
在这个事情上，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因为现实的状况就是如此。
或者，我们会将对彼此的恨意用虚假的甜言蜜语加以掩饰。
若非深植于无法理解、难以言喻的怨恨之中，精神生活似乎就很难出现欣欣向荣的景象，原因何在，确实让人无法理解。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看看柏拉图（注：约前427年－前347年，古希腊哲学家，思想家）如何评价苏格拉底（注：公元前469年－公元前399年，古希腊哲学家，思想家，柏拉图的老师）吧，还有追随他左右的那帮拥趸！毫不掩饰心中的怨恨，以将对方驳得体无完肤为乐事......
普罗塔哥拉（注：约公元前481年－公元前411年，古希腊哲学家，诡辩学派的代表人物），或是管他叫什么呢！
还有亚西比德（注：约公元前450年－404年，古希腊政治家，军事家），以及其他参与论战的门徒弟子们！
我不得不承认，相对而言，佛陀无疑更值得崇敬，他静坐在菩提树下参悟禅理，还有耶稣基督，他平心静气地向门徒布道，从无意气之争。
或者说，精神生活根本就存在着问题。
它在怨恨和妒忌，妒忌与怨恨之中生根发芽。
正所谓见其果而知其树。”
“我不相信大家如此仇视彼此。”克利福德提出异议。
“亲爱的克利福德，想想我们互相议论的样子吧，我们所有人。
我本人就是其中最为恶劣的一个。
因为我宁愿被咬牙切齿地痛恨，也不愿接受惺惺作态的奉承，因为那些跟毒药无异。若我开始对克利福德大肆吹捧，说你如何出色，如何优秀，那么克利福德这家伙就实在可怜。
看在上帝的份上，拜托各位，请尽量说我的坏话吧，最起码这样还说明你们把我放在眼里。
收起那些甜言蜜语，不然我就完了。”
“哦，可是我真的认为咱们之间是真诚地互相喜欢的。”哈蒙德说。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
我们背地里都没少说彼此的坏话！而我更是其中最坏的一个。”“我想你准是把精神生活和现实的批评混为一谈了。
你说的没错，苏格拉底确实开创了批评之风，但他的功绩绝非仅此一桩。”查理·梅一本正经地说。
这帮好友们个个自命不凡，表面上却装出温恭自谦的样子。
虽然自认为是绝对权威，但仍勉为其难，假作谦谦君子。
杜克斯就此打住，再也不提苏格拉底半字。
“说得没错，批评和知识根本不是一码事。”哈蒙德说。
“当然是两回事。”贝里附和道。这位有着褐色头发的腼腆青年专程来找杜克斯，夜间便留宿拉格比。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好像听见驴子开口说话了。
“我说的不是知识......
而是精神生活。”杜克斯笑道。
“真正的知识来源自意识的整个躯体，不但来自头脑和心灵，而且来自腹部甚至生殖器。
借助思维，我们仅能分析和推理。
如果让思维和理性占据上风，那么所能做的就只剩下批评，扼杀一切。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可做。
批评的作用举足轻重。
天呐，当今世界简直太需要批评了......一针见血的批评。
那么，就让我们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吧，以被仇视为荣，戳穿那陈腐的老把戏。
但是，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当你置身于现实生活，只不过是和其他生命共同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然而一旦开启精神生活，就好比将苹果从树上摘下来。
切断了苹果与树之间的联系，那种有机的联系。
如果除了精神生活，你一无所有，那么你就成了一颗被摘下来的苹果......已然从树上坠落。
这样一来，仇视一切就成为合乎情理的需要，就像被摘下来的苹果必然会慢慢腐烂一样。”克利福德瞪大了眼睛：这席话对于他来说简直毫无意义。
康妮不禁暗自发笑。
“那么，大家都变成摘下来的苹果了。”哈蒙德的语气中包含着嘲讽和愠怒。
“倒是可以用自己来酿苹果酒。”查理说。
“可你们对布尔什维主义有什么高见呢？”棕发的贝里再度插话道，好像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为此做的铺垫。
“妙啊！”查理叫道，“你们对布尔什维主义有什么看法？”“来吧！让布尔什维主义见鬼去吧！”杜克斯说。
“恐怕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哈蒙德神情严肃地摇摇头。
“对我而言，”查理说，“布尔什维克对他们所谓的资产阶级恨之入骨，至于资产阶级到底作何解释，并没有确切的定义。
首先，它必须是资本主义的。
既然感情和理智都被界定为资产阶级的范畴，因此布尔什维克就肯定是不具备这二者的群体。
那么，单独的个体，尤其是具有自我意识的个体，自然属于资产阶级，因此必然受到镇压。
要做的是忘记小我，投身到更伟大的事物——苏维埃社会中去。
甚至连有机体都是资产阶级的，因此最理想的状态必须是机械的。
唯一合理的就是无机的单位，由许多不同的、但却同等重要的部件所组成，这便是机器。
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的零件，而其驱动力则是仇恨......对资产阶级的满腔仇恨。
在我看来，这就是所谓布尔什维主义。”“说得太对了！”汤米赞叹道。
“不过，对我而言，这同样是对整个工业化理想的绝好诠释。
简单来说，这就是工厂主的理想，当然他们会否认驱动力源自仇恨。
但仇恨却依然存在，那是生命本身的仇恨。
不妨审视一下英国中部的这些地区，仇恨不是昭然在目吗......不过，它同样属于精神生活的领域，是合乎情理的产物。”
“我不接受布尔什维主义合乎逻辑的论调，它否定了绝大部分的前提。”哈蒙德反驳道。
“亲爱的朋友，它并不反对物质的前提，纯粹的精神同样如此......
甚至只接受物质的前提。”“至少布尔什维主义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查理说。
“强弩之末！没有底限的末端！
布尔什维克们很快就将拥有世界最顶尖的军队，并配备最精良的武器。”  “但这种仇恨的状态无法长久维持下去。
暴动注定难以避免......”哈蒙德说。
“没错，多年来，我们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
仇恨跟其他事物无异，总会不断地滋长。
这是将思想观念、将最强烈的冲动强加于生活所产生的必然结果，我们强迫自己最深切的情感去迎合某种思想意识。
用既定的模式来推动自己，就像运转一台机器。
精于逻辑思维的人们以为可以主宰一切，但一切只转化成为彻底的仇恨。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只不过不愿露出本来面目而已。
俄国佬才是露出本来面目的布尔什维克。”
“可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道路可走，”哈蒙德说，“不见得非要选择苏维埃制度。
布尔什维克们可是群愚钝的家伙。”
“他们的确并不明智。
不过，若想达到最终目的，假作愚钝往往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个人而言，我认为布尔什维主义确实愚蠢至极，但我们西方世界的社会生活何尝不是如此呢？我甚至觉得我们一贯标榜的精神生活同样荒唐透顶。
我们都像痴呆那般冷淡漠然，像傻瓜一样缺少激情。
我们都是布尔什维克，唯一的差异是叫法不同。
我们拿自己当神看待......近似神的人类！
这样的想法与布尔什维主义如出一辙。
如果既不想当神，也不愿做布尔什维克，那么你就必须成为如假包换的人，拥有心脏与阳具......因为前两者确实难分伯仲，都太过完美，显得不够真实。”
其他人虽然心存异议，但都默不作声，只有贝里急不可耐地提出疑问：“你真的相信爱情么，汤米？”“可爱的小家伙！”汤米说。
“不，我的小天使，十次里有九次我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如今，爱情是另一出愚蠢的闹剧。
细腰摇摆如杨柳的浪荡子，跟屁股扁平如领扣的爵士女郎肆意交欢。
你说的就是这种爱情么？
或者是那种财产共有、共图成功的夫妻之情呢？
不，我的好朋友，我压根就不相信什么爱情！”
“可你总得相信点什么吧？”
“我？
噢，理智的说，我相信拥有强健的心脏，生气勃勃的阴茎，无穷的智慧，以及敢在贵妇面前骂娘的勇气。”
“原来如此，这些优点你完全具备。”贝里说。
汤米·杜克斯哈哈大笑。
“你这个可爱的孩子！
要是真有就好了！
要是真有就好了！
你错了，我的心脏麻木得像颗土豆，我的阴茎总是耷拉着脑袋，我宁可把自己阉了，也不敢在我的母亲和姑妈面前骂娘......她们可是地道的贵妇，请注意；我也根本算不上睿智，充其量是个沉迷于精神世界的可怜鬼而已。”
拥有智慧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它会让身体所有的部位都活跃起来，无论是刚刚提到过的，还是不便提及的。
阳具会高昂起头颅，跟所有冰雪聪明的女子问好。
雷诺阿说他用阳具作画......他的确这么做的，创造出的作品也的确让人爱不释手！
我也希望自己的阳具也能派上点什么用场。
神啊！
只能逞逞嘴上能耐！
冥府里又添一种酷刑！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苏格拉底。”
“世上也不乏蕙质兰心的女子。”康妮终于打破沉默，抬起头来说。
男人们颇感不悦......她分明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才对。
他们不愿接受女流之辈如此关切地参与到这种谈话中来。
“我的上帝！
若她们对我虚情假意，我又何必在乎她们是否温婉贤淑？”
“不，毫无希望可言！
我根本无法跟女子心意相通。
任何女子都无法让我有半点心动，而心为形役又非我所愿......
上帝啊，不要如此折磨我！
我将依然如故，享受自己的精神生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诚心事。
能和女人们交谈，我就深感满足，但那却是最最纯洁的行为，心中没有半点邪念。
没有丝毫非份之想。
你说呢，希尔德布兰德，我亲爱的小伙子？”
“如果人人都能洁身自好，生活就不会如此杂乱无章。”贝里说。
“没错，生活实在太过简单！”
第五章
二月的某个清晨，阳光并不耀眼，霜冻尚未消融，查泰莱夫妇外出散步，两人穿过花园，走向树林。
克利福德驱动着他的巴斯轮椅，康妮则步行相随。
酷寒的空气中仍是那挥之不去的硫磺味道，不过，两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不远处的地平线为乳白色的浓雾所笼罩，那雾气由霜花和烟尘交织而成，顶上露出片小小的蓝色天空，让人感觉像是身处牢笼，总是挣脱不得。
而生活就是牢笼中的一场幻梦，或是一阵狂乱。
羊群在杂乱的枯草丛中轻咳，草窝里凝结着蓝色晶莹的霜花。
一条小径横穿花园，通向木质的大门，像条上好的粉色缎带。
最近，克利福德命仆从用矿坑中筛选出的砾石，将它铺设一新。
地底下的岩石和废料燃烧过后褪去硫磺，在干燥的日子里，呈现出鲜亮的粉红色，像是虾的颜色，而遇到潮湿的空气，颜色就会变得更深，跟螃蟹的色泽类似。
此刻，它显现出淡粉色，覆着一层蓝白色的霜淞。
踩在这条亮粉色碎石小径上，康妮的心情总会愉悦起来。
使人人遭殃的风才是恶风——凡事皆有利有弊。
克利福德倍加小心地驾着轮椅，从拉格比府坐落的山坡上驶下来，康妮的手则始终没有离开过丈夫的轮椅。
树林出现在正前方，近处的是低矮的榛树丛，稍远处则是淡紫色茂密的橡树林。
野兔在丛林边缘来回蹦跳，小口啃食着青草。
数只乌鸦霍然腾空而起，黑沉沉的一列飞上那片小小的蓝天。
康妮推开木门，克利福德驱动轮椅，缓缓驶上门外宽阔的马道。这条路向上爬升，形成倾斜的坡面，两侧是系束整齐的榛丛。
这树林昔日曾是片广袤无垠的森林，留下过侠盗罗宾汉（注：英国民间传说中劫富济贫的侠盗）游猎的足迹，而这条马道从前也是横穿田野的要衢。
但时至今日，它只是私人林地中不起眼的马道而已。
从曼斯菲尔德（注：英格兰诺丁汉郡最大的镇）来的道路从此处折向北方。
林中鸦雀无声，地上的枯叶掩住冰霜。
松鸦的嘶鸣惊起许多小鸟。
但这里早已没有可供猎取的飞禽走兽，连只野鸡的踪影也见不到。
战争期间，它们早被斩尽诛绝，树林也多年无人照管，直到最近，克利福德才又雇来一位守林人。
克利福德深爱这片树林，深爱那一株株古老的橡树。
他觉得它们世世代代都归他所有。
他希望保护它们免受损害。
他希望使这片净土不受侵扰，成为与世隔绝的桃源。
轮椅缓慢地攀爬着斜坡，在冰冻的土块上摇摆颠簸。
陡然间，左侧现出一片空地，只有几棵枯萎的蕨草缠绕其间，几株纤细的树苗东倒西歪，几根被锯断的粗大树桩袒露着顶部以及盘曲的根系，感受不到半点生气。
还有几块黑漆漆的地方，那是樵夫焚烧断枝杂草和废物时留下的痕迹。
杰弗里爵士战时支援前线堑壕修筑的木料，有部分就出自这里。
马道右侧矗立着的小丘线条柔和，但却寸草不生，一片诡异的凄凉景象。
小丘之上也曾橡树成荫，如今却是满目荒凉，从那里透过树梢极目远望，运煤的铁道和斯塔克斯门的新厂房便映入眼帘。
康妮曾经站在那里向外张望，若说这片树林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小丘的顶端便是唯一的缺口。
那里与凡尘俗世相连接。
然而，她却从未与克利福德提及此事。
这块不毛之地总让克利福德无名火起。
他曾亲历大战烽火，深知战争的意义何在。
但只有亲眼目睹这里的荒凉景象，才会不由得怒从心头起。
他已调动人手，在这里重新栽种树木。
但这仍使他对亡父平添几分怨恨。
轮椅继续缓慢地向上爬升，克利福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在坡顶停住脚步，克利福德不愿冒险尝试那漫长而又崎岖的下坡旅程。
他呆坐在原地，眼望着绿色坡地向下延伸，从蕨草和橡树间穿过。
最后在山脚下转个弯，便从视线中消失不见。然而它的蜿蜒曲折是那样的优雅从容，让人不禁想起旧日策马徐行的骑士和贵妇。
“我认为这里才是英格兰的中心。”克利福德对康妮说，沐浴在二月朦胧的阳光中。
“是么？”康妮说，她身着蓝色毛织连衣裙，坐在道旁的树墩上。
“当然！这里才是古老的英格兰，是其核心所在，我要将它完好无损地保存下去。”“哦，没错！”康妮应道。
刚一开口，耳边便传来斯塔克斯门煤矿11点钟的汽笛声。
而对此司空见惯的克利福德根本没有注意到。
“我希望这树林完美无缺......毫发无伤。
不愿意看到任何人擅入其中。”克利福德接着说。
他的话语中透出几分悲凉的意味。
这片树林依然保有古老英伦那份原始的神秘感，但战时杰弗里爵士的砍伐却使它遭受重创。
其间的树木是多么地静谧，无数虬曲的枝条伸向天空，灰白的树干倔强地从棕色蕨草丛中挺直腰身！
盘旋飞舞的鸟儿在这里不会受到半点威胁！
曾几何时，这里还曾经有鹿出没，还见得到弓箭手，甚至是端坐驴背、四海为家的游方僧人。
这片净土记得过往的一切，半点不曾遗忘。
克利福德依然安坐着，暗淡的阳光照耀着他那柔顺的金发，那难以捉摸的绯红脸庞。
“身处此地，我比任何时候都感到没有子嗣的缺憾。”他感慨道。
“但这树林比查泰莱家族更加古老。”康妮柔声说。
“说的没错！”克利福德说。
“然而却是我们把它保存下来。
假若没有我们，它早已灰飞烟灭......消失得无踪无影，就像森林的其他部分。
必须为保护英格兰古老的精髓而努力！”“必须这样做么？”康妮提出疑问。
“即使保护它意味着与新英格兰背道而驰？我明白，这实在令人难过。”“
如果对古老的留存不管不顾，那么英格兰将无从寻觅踪迹了。”克利福德说。
“因此，既然我们拥有此类产业，且对其怀有深情，就必须为保存它尽心竭力。”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只剩空气中飘荡的哀伤气氛。
“话虽如此，但也只能保存相当短的时间。”康妮说。
“相当短的时间！
这已经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
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
我觉得自从拥有这片土地，查泰莱家族的每名成员都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反对陋俗固然可行，但保留传统更加必要。”
沉默再度降临。
“什么传统？”康妮问。
“英格兰的传统！拉格比的传统！”“是的。”
她慢吞吞地应道。
“因此，有个儿子才能作数；每个人都不过是链条中的一环而已。”他解释道。
康妮有些反感关于链条的话题，但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她在想，丈夫求子的愿望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又不切实际。
“很遗憾我们没法拥有自己的儿子。”她说。
他那淡蓝色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如果你和其他男人生个孩子，也算是个不错的主意。”他说。
“只要我们在拉格比将它养育成人，它就会属于我们，属于这片土地。
我对血脉传承不太感冒。
只要我们将它养大，它就是我们的孩子，让查泰莱的姓氏得以延续。
难道你不认为这值得考虑么？”
康妮终于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孩子，她的孩子，对于他而言，只是“它”而已，跟没有生命的东西无异。
它......只不过是件工具......延续香火的工具！
“可那个男人怎么办？”她问。
“这何足挂齿？
这样的小事怎会对你我的感情产生影响？......
你在德国就曾有过情人......如今重演旧事又何妨？
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我看来，生命中的那些小情事、小暧昧，统统无足轻重。
它们消逝后便踪影不见，又有谁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呢......
去年的积雪如今在何处？......
一生中能够持久存续的东西才至关重要；对我来说，自己的生命最紧关截要，自己生命的绵延与发展尤其如此。
那些露水情缘算得了什么？
那些偶然的鱼水之欢更是微不足道！
如果人们不可笑地添油加醋，乱加渲染，其本身跟鸟类交尾没什么区别。
也应该就是如此。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终生相守、相濡以沫才算弥足珍贵。
重要的是白头偕老而非一夜销魂。
你我已缔结连理，就算世事变迁，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我们已经培养出共同的习惯。
依我看，长久的习惯比任何短暂的欢愉重要得多。
恒久绵长、历经岁月考验的东西，才是我们赖以为生的基础，绝非那些转瞬即逝的激情时刻。
夫妻双方朝夕相处，累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直至情深意笃，琴瑟和鸣。
这才是婚姻的真谛，性并非关键所在，至少不是单纯的官能刺激。
你我因婚姻而彼此结合。
如果我们守住底线，那么就可以像去看牙医一样，实施借种的计划，既然由于命运的阻挠，我们已经无法在肉体上完成结合。”康妮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心里又惊又惧。
她也拿不准丈夫的话正确与否。
米凯利斯是个不错的选项，那是她爱着的男人，康妮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但在与克利福德漫漫的婚姻长路上，她的爱情不过是段偏离方向的短暂行程，去逃离经年累月的痛苦和忍耐衍生出的长久迟缓的亲密习惯。
或许出轨本就源自人类灵魂的需要，而且这样的偏离往往无法抗拒。
但经历这短暂行程之后，还是要再度回归家庭生活。
“难道你不在乎我怀的是谁的孩子么？”她问。
“为何要在乎呢？康妮，对你端庄的本性以及选人的眼光，我应该有足够的信心。
你绝不会准许那些下流胚碰自己。”
米凯利斯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
在克利福德眼中，自己的情郎可是不折不扣的下流胚。
“但对于品性的判断，男人和女人有着不同的标准。”她说。
“我不这样认为，”他回应道，“你在乎我的感受。
相信你不会选择一个让我深恶痛绝的男人。
你的直觉也会阻止你这么做。”
她沉默半晌。
这种逻辑关系简直是错得离谱，因此或许根本无法回答。
“假若有这样的事，你希望我告知实情么？”
她边说，边偷偷地瞥了丈夫一眼。
“完全没有必要，我最好被蒙在鼓里......
不过，你确实跟我持同样的观点，认为较之天长地久的夫妻情感，昙花一现的鱼水之欢实在不值一提？
难道你不赞同性爱应该以长期生活的需要为前提？
只是对其加以利用，因为我们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话说回来，片刻的欢愉怎谈得上重要？
生命的全部课题不就是经过岁月的磨砺，潜移默化出完整的人格么？
不就是过完备的生活么？
不完备的生活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性欲得不到满足，让你觉得有缺憾，那么大可去外面寻找新的恋情。
如果没有子嗣，让你感到不够完美，那么只要你愿意，跟其他男人生个也无妨。
可做所有这些都是以拥有完备的生活为根本目标，只有这样，一切才会变得持久而又和谐。
你我可以携手去实现这一目标......难道你不是这样想么？......
只要我们适应这种需要，并将它与我们按部就班的生活融为一体。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么？”
这席话让康妮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清楚，从理论上讲，丈夫的话无可指摘。
但想到自己真的要和眼前的男人过按部就班的生活......她就不禁踌躇起来。
难道自己的余生真的注定和他纠缠在一起？
再无别的出路？
仅此而已么？
她只能满足于和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像块平常的布料，或许偶尔能够编织出几朵冒险之花。
但她如何能知道明年的想法呢？
人怎样能够知道呢？
谁能够轻而易举地点头称是？并保证此承诺长期有效呢？
简简单单的一个“是”字，脱口便可说出！
人为何会被这个轻如蝴蝶的字眼缚住手脚？
它准会振翅飞远，消失不见，被其他的“是”与“不是”所取代！
就像是零乱的蝶群。
“我想你是对的，克利福德。
在可以预见的范围内，我赞同你的想法。
只不过，生活难免不会有沧海桑田的变化。”
“但在此种剧变发生之前，你确实同意我的观点？”
“没错！
我想我同意，绝无虚言。”她看到一只褐色西班牙猎犬从岔路冲出来，扬起头盯着他们，低声吼叫着。
紧随其后的是个陌生男人，他手持猎枪，脚步轻快地走上前来，似乎作势要向他们开火；然而却停住脚步，弯腰行礼，转身向山下走去。
原来只是那个新来的守林人，但他着实把康妮吓得够呛，他陡然现身，犹如凶神恶煞。在康妮眼中，这家伙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混世魔王。
他身穿深绿色棉绒长裤，系着绑腿......打扮老派，面色红润，生着红色的髭须，目光冷峻。
此刻他正快步向山下奔去。
“梅勒斯！”克利福德喊道。
那男子稍稍扭过头来，动作利落地敬了个礼，他显然当过兵。
“你把我的轮椅掉过来，然后推它一把。
这样驱动起来会更容易些。”克利福德说。
那男人立刻把枪扛到肩头，以先前那种迅捷的速度走上前来，他的步伐如此之轻，好像不愿让人发觉似的。
他中等身高，没有半点赘肉，沉默寡言。
他看都不看康妮，目光全部集中在轮椅上。
“康妮，这就是新来的守林人，梅勒斯。
你还没跟夫人说过话吧，梅勒斯？”
“没有，爵爷！”他的回答脱口而出，不带有任何感情。
那男人站在那里举举帽子，露出一头浓密的近乎金色的头发。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康妮的眼睛，炯炯的目光异常平静，毫无惧意，好像要将康妮看穿似的。
康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她羞怯地向他点点头，他把帽子交到左手，绅士般地轻鞠一躬，但却只字不言。
他手拿帽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你来这里有段日子了吧？”康妮问他。
“八个月了，女士......
夫人！”他纠正了自己的错误，没有半点慌乱。
“喜欢这儿么？”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双目微微眯起，眼神中满是嘲讽，又或是傲慢。
“哦，喜欢，谢谢您的关心，夫人！我在这儿长大......”
他再次轻鞠一躬，转过身，戴上帽子，跨步向前抓住轮椅。
他的话最后几个字带有明显的拖腔，本地的方言就是如此......但或许又是有意取笑，因为他之前说话时根本不带口音。
他几乎称得上是位绅士。
然而，也是个身手敏捷、独来独往的怪家伙，孑然一身，但却自信满满。
克利福德发动微型引擎，梅勒斯小心翼翼地调转轮椅，前端对着弯弯曲曲的下坡路，通向幽暗的榛丛。
“还有什么吩咐，克利福德爵士？”他问。
“嗯，你还是与我们同行的好，万一轮椅又被卡住。
上坡的时候，这台引擎确实有点马力不足。”
那男人瞥了一眼自己的狗......眼神中充满关切。
那猎犬望着主人，轻轻摇动着尾巴。
他面露浅笑，柔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嘲讽或是戏谑，停留片刻便消失不见，又换上那张全无表情的脸孔。
下坡时行进的速度相当快，那男人用手扶住轮椅，力求让它走得稳些。
他看上去并不像仆从，反倒有自由战士的风范。
他身上的某些气质让康妮想起出身行伍的汤米·杜克斯。
三人走到榛树丛处，康妮突然跑上前去，敞开通往花园的大门。
她站在原地，手扶着门，两个男人通过时，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克利福德面露不悦，守林人那冷峻的目光中则蕴含着讶异与不解，似乎只想要仔细端详她的模样。
而从他浅蓝色的冷漠眼神中，康妮窥见的是历经苦难后的超然，但也有某种温情隐藏其间。
可他为何表现得如此淡然，不愿与人亲近呢？
刚刚踏进花园，克利福德就止住轮椅，那男人则快步走回门前，礼貌地将它合上。
“你干嘛跑去开门？”克利福德问，低沉平静的语气中现出不快。
“这种事梅勒斯会做的。”
“我以为你想要径直通过。”康妮说。
“让你跟在我们后面跑？”克利福德说。
“哦，偶尔跑跑也不错！”梅勒斯再度扶住轮椅，似乎根本没留意两人的交谈，但康妮觉得刚才的话都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推着轮椅，走上花园中那坡度甚陡的小丘，他张开嘴，急促地喘着气。
他其实相当虚弱。
虽然莫名充满活力，但体格却算不得强壮。
女人敏感的天性察觉到这一点。
康妮放缓脚步，任凭轮椅继续前进。
天色变得阴沉，那小小的蓝天原本低悬于浓雾环状边缘的上方，如今却再度被遮蔽，盖子已被合拢，刺骨的寒意肆意弥漫。
雪眼看就要落下。
一切都是灰暗的，都是阴霾的！
整个世界都显得筋疲力竭。
轮椅等在粉色小径的尽头。
克利福德回过头望着康妮。
“没感觉到累吧？”他问。
“哦，不累！”她应道。
然而，她却真切地感觉到疲倦。
莫名的渴望透支着她的身体，不满的情绪在心中升腾。
克利福德对此全然不觉，这些根本就不是他能意识到的。
但那个陌生人却心如明镜。
对康妮而言，周遭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疲惫不堪，心底堆积的不满比周遭起伏的山丘还要古老。
他们回到拉格比府，绕到后门，那里没有台阶。
克利福德摆荡着身体，换到稍低的家用轮椅中，他的双臂强健而灵活。
接着，康妮搬起丈夫那两条沉重且全无知觉的残腿。
守林人候在旁边，等着克利福德命他退下，他紧紧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遗漏。
看到康妮将克利福德麻木的双腿抱在怀中，放进另一台轮椅里，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表情愕然。克利福德掉转轮椅，康妮也回过身来。
他显然吃惊非小。
“谢谢，多亏有你帮忙，梅勒斯。”克利福德漫不经心地说着，开始驱动轮椅驶下走廊，直奔佣人房。
“没别的吩咐了吗，爵爷？”仍是那漠然的腔调，如同梦中的呓语。
“没有，再见！”
“再见，爵爷。”
“再见！
幸好有你帮忙推轮椅上坡......
希望你不会觉得太重。”康妮说，转头望着门外的守林人。
四目相接，他如梦方醒。
这才意识到康妮在向他道谢。
“哦，不，不重！”他连忙说。
又换上那种刻意的本地土语：“回见，夫人！”
“那个守林人叫什么？”
午饭时，康妮问。
“梅勒斯！你见过的。”克利福德答道。
“嗯，他是何方人氏？”
“什么也不是！
他在特弗沙尔长大......父亲大概是名矿工。”
“他自己也干这行？”“他是矿区的铁匠，我想应该是井上铁匠。
大战爆发前，他曾在这里做过两年守林人......后来就应征入伍了。
我父亲对他的评价始终很高，因此他复员后，到矿区申请再当铁匠时，我就让他做回守林人的老本行。
他能回来，我的确很开心......能在本地找到适合的守林人实属不易......前提是他要熟稔附近的居民。”
“他成家了么？”
“他结过婚。
但妻子弃他而去......到处跟别的男人乱搞......最后跟斯塔克斯门的某个矿工厮混在一起，或许现在还住在那里呢。”
“这样说来，他现在是独身？”
“可以这么说！
他母亲住在村里......好像还帮他照看着孩子。”克利福德望着康妮，那双微凸的淡蓝色眼睛中弥漫着茫然的神色。
他外表看起来精明强干，但内心却好似英格兰中部的天气，阴霾迷蒙，烟雾缭绕。
这雾气好像正在向外蔓延。
当他用独有的方式凝视着康妮，用别具一格的口吻，简明扼要地向她述说着一切时，康妮感到他的心底充满迷惘和空虚。
这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被这样的状态所支配，他变得感情淡漠，简直跟白痴无异。
她隐约认识到人类灵魂的重要法则之一：当感性的心灵遭受重创，若肉体没有因此毁灭，随着肉体的复原，心灵也会痊愈。
但这仅仅是表象。
仅仅是习惯再度起作用的心理过程。
心灵的创伤慢条斯理地迈开肆虐的脚步，就像青肿的瘀伤，随着时间的推移，剧烈的疼痛只会逐渐加深，直到填满灵魂的每个角落。
当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并把伤痛抛诸脑后，此时可怕的后效才露出其最尖利的獠牙。
克利福德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死中得活，重返故宅拉格比，开始小说的创作，再度鼓起生命的风帆。过去的种种磨难似乎都已烟消云散，心绪也完全恢复平静。
但如今，数年光阴过去，康妮渐渐感觉到骇人的创伤又卷土重来，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那创伤一度太过深切，以至于痛到麻木，好像已经不复存在。
而现在，它却又露出狰狞的面目，将恐惧扩散开来，几乎让整个身心陷入麻痹。
在精神层面，他依然机智敏捷。
但半身瘫痪的现实，巨大打击过后留下的创伤，却逐渐将他的情感世界占据。
它在克利福德的心底肆虐，就连康妮也深感其害。
内心的恐惧与茫然，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这种消极的情绪一点点攫住康妮的灵魂。
情绪昂扬时，克利福德仍能够口若悬河地谈天说地，甚至似乎可以牢牢把握住自己的未来。就像在树林里，他与康妮谈到借腹生子，为拉格比府培养继承人。
但一夜之间，那些连珠妙语都散落成遍地的枯叶，片片碎裂，化作齑粉，毫无意义可言，清风拂过，留不下半点痕迹。
那些语句并非生机盎然的叶片，充满青春活力，与树身紧紧相连。
只是一堆了无生气的落叶而已。
在康妮看来，此法则似乎万试万灵。
特弗沙尔的矿工们又在筹划罢工，对康妮而言，这并非示威的方式，而是深埋多时的战争创伤慢慢浮出水面，带来动荡的剧痛，以及不满现状的麻木。
那创伤实在太过深重......因虚伪而野蛮的战争造成。
需要多年的时光，几代人鲜血的浇注，才能消解他们身心深处淤结的巨大黑色血块。
而且这需要新希望的诞生。
可怜的康妮！
时光荏苒，对空虚生活的恐惧始终困扰着她。
她渐渐认清，自己与克利福德的精神生活，都不过是虚幻的东西。
他们的婚姻，他口中两人基于亲密习惯而构建起的完美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都变得苍白无力，虚无缥缈。
一切都只是空话，只是滔滔不绝的空话。
唯一的现实就是空虚，而凌驾其上的则是那些伪善的言语。
克利福德终于得到成功——那位堕落女神的垂青！
他几乎已经跻身名作家行列，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其稿费收入也达到一千英镑。
其照片随处可见。
某家画廊摆放着他的半身塑像，另外两家则悬着他的画像。
他俨然已是时尚潮流最前沿的代言人。
凭借出众的自我推销的本能，仅用四五年的时间，身体残疾的他便脱胎换骨，成为最闻名遐迩的年轻才俊之一。
可他的才气究竟在哪里，康妮也搞不太清楚。
克利福德真正的长处，在于略带幽默地分析人物及其动机，而此种解析最终往往会让所有的一切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
这跟小狗将沙发垫扯成碎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同之处是，执行者没有半点年轻的活力，也并非在嬉戏玩耍，相反却出人意料地苍老，且极端顽固和自负。
这怪诞而又空洞。
在康妮的灵魂深处反复回荡着这样的感受：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是对空虚的完美诠释，同时更是一种炫耀。
炫耀！炫耀！
没完没了的炫耀！
米凯利斯将克利福德塑造成新剧的主角，他已经完成情节的构思，并写出第一幕。
在炫耀空虚方面，米凯利斯甚至比克利福德更胜一筹。
这也是他们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丁点热情：炫耀的热情。
而性方面，他俩则毫无激情，甚至死气沉沉。
如今，金钱已非米凯利斯追求的目标。
克利福德则更是从未将挣钱放在首位，但机会摆在眼前时，他也绝不会放过，因为金钱毕竟是成功的代名词。
而成功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他们渴望，两人都是如此，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炫耀......完美地将自己展现在世人面前，并立竿见影地吸引他们的所有注意。
这真是令人费解的选择......将自己出卖给堕落女神。
由于完全置身事外，丝毫体验不到激动的感觉，因此，在康妮眼中，成功同样难以跳脱虚无的藩篱。
虽然这两个男人无数次地向堕落女神献身，但这种出卖灵魂的行为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都只是虚无而已。
米凯利斯写信给克利福德，探讨剧本的创作。
对此，康妮当然早已知情。
克利福德再度陷入亢奋的状态。
这次又捞到机会炫耀自己，且是假他人之手来吹嘘和抬高自己。
他邀请米凯利斯带着剧本的第一幕，到拉格比做客。
夏日时分，米凯利斯如约而至，身着浅色西装，手戴麂皮手套，将淡紫色兰花送给康妮，举止深情款款，而第一幕也写得精彩绝伦。
甚至连康妮也激动不已......连骨髓里仅存的角落也为之陶醉。
米凯利斯对自己非凡的魅力深感得意，康妮更是认为他无与伦比......玉树临风。
在他身上，康妮发现不再幻灭的古老民族根深蒂固的静谧，某种猥亵到极致的纯洁。
急不可耐地献身堕落女神固然可耻，但从远处端详，他却又似乎极其纯洁，如同毫无瑕疵的非洲象牙面具，那精雕细琢而成的曲线和平面，让人将所有的污点都想象成纯洁。
米凯利斯与查泰莱夫妇相处得极其融洽，两人都为他而倾倒，这堪称其生命中的巅峰时刻之一。
他获得了成功，让夫妻俩神魂颠倒。
甚至克利福德都一度爱上了他......
如果这个词能被用在同性之间。
因此，次日清晨，米克更觉得全身不自在，他坐立不安，心急火燎，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也片刻不宁。
康妮昨晚没来与他幽会......而他也不晓得到哪儿才能找到她。
她竟然吊他的胃口！在他正觉春风得意的时刻。
上午，他上楼去起居室找她。
她早料到他会来。
他烦乱的情绪表露无疑。
他征求她对剧本的意见......问她是否觉得出色？
他渴望听到她的赞美，这种赞美能够让他体验到最后一丝激动，甚至超过任何性高潮时的快感。
她眉飞色舞地对剧本大加褒奖。
但在内心深处，她却深知那作品其实毫无价值。
“听我说！”最后他突然说。
“为何你我不干脆把事情挑明？
为何你不嫁给我？”
“但我已经身为人妇。”她惊讶地说，但却没有丝毫多余的感觉。
“省省吧！......他会痛痛快快地跟你离婚。
我们干脆结婚吧。
我想娶你。
我深知这对我而言是最佳的选择......成家，过安稳的日子。
我现在过得简直糟透了，简直要被活生生地撕成碎片。
听我说，你和我，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像手和手套那般相配。
为什么我们不结成连理？
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阻止我们这样做。”
康妮表情错愕地看着他，心里依然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男人们，全都是一丘之貉，心里只考虑自己。
他们好像爆竹般一个劲儿地往上窜，还希望你也能够拉住他们的小细棍儿，一起飞上天去。
“但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她说，“我不能丢下克利福德，这点你很清楚。”“
为什么不能？原因究竟是什么？”他叫嚷着。
“不出半年，他就会忘记你离去的事实。
除了他自己，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存在。
依我看，他对你而言没有半点用处，心里也只想着自己。”
康妮觉得他的话切中要害。
但她也清楚，米克这席话只不过彻底地展示出他有多么自私。
“男人们心里不都存不下别人么？”她问。
“哦，或多或少，这一点我承认。
男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这样才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但这并非问题的关键所在。
关键在于，男人能让女人过怎样的生活。
他是否能够带给女人快乐？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就无权拥有这个女人......
”他顿了顿，用那双淡褐色的大眼睛盯着康妮，几乎达到催眠的效果。
“我认为，”他补充道，“我能满足女人的愿望，将她送上快乐的巅峰。
这一点我极有把握。”
“怎样的快乐呢？”康妮问，依然用惊诧的目光凝视着他，甚至看起来有些着迷，但心底却依然平静如水。
“各种各样的快乐，妈的，五彩缤纷的快乐！
高档的衣服，名贵的首饰，你想去哪家夜店就去，想结交哪位名流都没问题，想买什么都可以......去哪里旅行都会被敬若上宾......
见鬼，五光十色的快乐生活。”
他说得眉飞色舞，而康妮也用似乎是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但心里却无动于衷。
他所许诺的美好图景，甚至不能在她的心湖荡起丝毫涟漪。
甚至连她最外在的自我都没有半点反应，若换个时间，她说不定早就热血沸腾了。
她对此毫无感觉，没法“找到兴奋点”。
她只是干坐在那里，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摆出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但内心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嗅到堕落女神那极令人反感的骚味。
米克如坐针毡，身体前倾，用近乎歇斯底里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究竟是急于听到她肯定的答案，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还是口不对心，惊慌失措地唯恐她答应呢？这只有老天才晓得。
“我得考虑一下，”她说，“现在没法给你答复。
或许你认为可以不必顾及克利福德，但我做不到。
只要想到他终身残废的事实......”
“真他妈见鬼！
要是有人总拿自己是残废来做借口，我还想说自己多么孤单呢，自始至终都孑然一身，还有那些琐碎无聊的屁事！见鬼去吧，要是哪个家伙只靠自己残疾的身体来博取同情......
”他转过身去，双手在裤兜里抓狂似地乱动。
傍晚时分，他央求她说：“夜里来我房间，好么？
我根本搞不清你的房间在哪儿。”
“好的！”她说。
那晚他兴奋异常，他的赤裸的肌体在康妮面前如同一个陌生的小男孩一样柔弱。
康妮发觉，自己根本还没有达到高潮，他就一泄如注了。
他小男孩般的赤裸的柔软身躯挑起她体内炽烈的情欲。在他射精之后，她还得继续扭动，臀部高低起伏，而他仍然英勇地保持着坚挺，调动全部的性意念和奉献情怀，在她的体内支撑着，直到她达到性欲的巅峰，发出奇异而细微的呻吟。
终于可以抽身而退时，他用挖苦甚至是嘲讽的口吻轻声说：“难道你就不能和男人同时达到高潮么？
你总是我行我素！
总要将指挥权握在手中！”
在这样的时刻，听到如此的埋怨，康妮感到无比震惊。
因为事情是明摆着的，被动配合是他完成交媾的唯一方式。
“你的意思是？”她问。
“你清楚我什么意思。
我早就完事了，你却还没完没了......我只好咬牙坚持，直到你自己努力彻底爽翻。”
康妮原本还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快感里，陶醉在对情郎的丝丝爱意中，但这番突如其来的粗鲁言语，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因为他像现在的许多男人一样，属于速战速决的典型。
使得女人不得不采取主动。
“可是，你不想要我继续下去，达到自己的满足么？”她问。
他阴郁地笑着：“我想！”他说：“简直再好不过！
我想紧咬牙关，让你随意折腾！”“难道你不愿意么？”她追问道。
米凯利斯顾左右而言他。
“女人都他妈的一个德行。”他说。
“要么死猪似的躺在那儿，没有半点激情；要么等男人完事了才来劲，让男人硬挺着伺候她们。
我从来就没碰到过能和我一起高潮的女人。”
康妮对这些新鲜的男性生理知识毫无兴趣。
只是他那对自己的抵触情绪，以及那种难以理解的粗鲁态度，让她感到瞠目结舌。
她觉得自己很无辜。
“可你不想让我也得到满足么？”她再次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哦，没错！
我的确想。
但要是说硬挺着苦等女人达到高潮对男人来讲是愉快的，那才是怪事呢......
”这番抱怨是康妮有生以来遭受过的最大打击。
她心底某些美好的东西毁于一旦。
她以前并未对米凯利斯有过热切渴望，他主动勾引他之前，她没有过跨越雷池的想法。
她好像从未十足地向往过他。
但毕竟是他挑起了她的欲望，她也觉得从他身上得到满足是理所应当的。为此她差点陷入爱河......
那个夜晚，她差点爱上他，甚至想要嫁给他。
或许他本能地察觉到她的情感波动，才会将一切美好的憧憬、虚构的幻象击得粉碎。
她对他，或者说对所有男人的欲望，在当晚都土崩瓦解。
两人自此再无过往，就好像他在自己的生活中从未存在过。
她继续郁郁寡欢地过活。
所有的梦想都已破灭，只剩克利福德口中的完美生活空洞单调地重复着，两个人无休无止地共同生活在一起，只是因为习惯了与彼此同住一室。
空虚！
人生的最终结局似乎就是要接受这生命中漫无边际的空虚。
而构成这巨大空虚实体的，则是所有那些纷乱繁复的琐事！
第六章
“为何如今的男女之间已经没有真爱？”
康妮请教汤米·杜克斯，这位军爷在她的心中，简直就是位先知。
康妮请教汤米·杜克斯，这位军爷在她的心中，简直就是位先知。
“噢，他们当然深爱彼此！
依我看，自人类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哪个时代的男女之爱甚于今日。
情深意笃的爱恋！
就拿我来说吧。
在我眼中，女人确实优于男人，她们能够更加勇敢地面对一切，与她们更可开露心意，坦诚相待。”
康妮思忖着他话中的玄机。
“啊，话虽如此，可你从来没跟她们有过牵连！”她说。
“我吗？”
难道我此时不是正和一位女士推心置腹地倾谈么？”“是，交谈......
”“若你是男人，那除了倾心交谈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或许什么也做不了。
但若换成女人......
”“女人渴望博得异性的好感，与他们倾心交谈，同时又能给她炽热的爱恋，对她朝思暮想。但在我看来，这两者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但事情并非如你所言！”
“水本不该如此湿润，它的润泽情况确实超出想象。
但这恰恰就是它的本质。
我对女性深有好感，愿意跟她们攀谈，但正因为这样，我无法燃起爱火，也不会对她们魂牵梦绕。
对我而言，此二者绝不可能兼顾。”
“我认为完全可以兼顾。”
“好吧。
事情往往失去其本来面目，这并非我所能控制的。”
康妮思忖着他的言语。
“此言差矣，”她反驳道，
“彼此相爱的人本就应该倾心交谈。
我搞不懂，如果没有交流，没有友好亲昵的关系，怎么能算相爱呢？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发生呢？”
“哦，”他说，“我也说不准。
何必因我片面的结论而以偏概全呢？
我只清楚自己的情况。
我会对女性产生好感，但却不会想要拥有她们。
我愿意跟她们交谈，而且这样确实会在某方面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我从来没有亲吻她们的想法。
你眼前的家伙就是如此！
但以己推人未免过于主观，或许我只是个特例：一个喜欢异性，但却不会爱上她们的家伙，如果她们要我假作陷入爱河，或者陶醉其中，我甚至还会恨她们呢。”
“可你不会因此感到沮丧么？”
“为何要沮丧？
压根儿没有！
看到查理·梅之流偷腥的家伙......
我一点儿也不羡慕他们！
如果命运使然，让我遇到中意的女子，那再好不过。
因为从未有任何女子能令我倾倒......哎，多半是因为我太过冷淡，但对某些异性，我的确极有好感。”
“你对我有好感么？”
“很有好感！
不过，你看，咱俩之间就没发生接吻之类的亲昵行为，对吗？”
“当然没有！”康妮说。
“可这些难道不应该发生么？”“
为什么？以上帝的名义？我同样不反感克利福德，如果我跟他接吻，你会作何感想呢？”
“但两者终归存在差别，不是么？”
“差别究竟在何处，就拿你我为例？
我们都是聪慧之人，从不牵扯男欢女爱。
从不涉及到那种事。
如果此刻，我表现得像个举止轻佻的浪荡子，张嘴闭嘴大谈性事，你会有何想法？”
“我会感到厌恶。”
“这不就得了！
听我说，如果我当真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汉，绝对碰不到性情相投的女子。
我也不会日思夜盼她的到来，只是保留着对异性的好感。
又有谁会勉强我去爱她们，装出堕入情网的模样，只为片刻的欢愉呢？”“不，我不会那样做。
但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你察觉到什么，但我却意识不到。”“对，我觉得男女间的关系有些异样。
对于男人而言，女人不再有任何魅力。”
“男人之于女人呢？”
变换角度的问法让她陷入沉思。
“也没什么吸引力。”她坦言。
“那么不妨听其自然，做个情操高尚的纯粹之人，真诚得体地对待彼此。
至于那些矫揉造作的性爱欲求，就让它们见鬼去吧！我不会与之有任何干系！”
康妮清楚他说的的确在理。
但她却深感凄清孤寂，惆怅迷惘。
好似荒凉池塘中摇摆的草芥。
她或者是其他任何事物，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体内的青春气息不甘屈服，奋起抗争。
这些男人们都显得苍老而又冷酷。
万事万物也似乎都陈腐且寡然无味。
米凯利斯伤透女人的心，他实在不是理想的对象。
男人不愿跟女人纠缠，他们对异性无甚兴趣，甚至连米凯利斯都是如此。
而那些装作沉浸其中、好为性事的下流胚，更是不可原谅。
这确实令人沮丧，但除了忍受也别无他法。
千真万确，对女人来说，男人全无吸引力可言：若你掩耳盗铃，幻想他们依然魅力非凡，甚至像康妮那样被米凯利斯蒙蔽双眼，这倒也是自我安慰的妙招。
但即使如此，你仍只是浑噩度日，生活依然空洞虚无。
她彻底弄明白，人们为何流连鸡尾酒会，醉心爵士乐，狂跳查尔斯顿舞，直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
你得想尽方法挥霍自己的青春，否则就只能被它活活吞噬。
青春多么地可怕呀！你感觉自己如玛士撒拉（注：《圣经·创世记》中的人物,据传享年９６９岁）般老态龙钟，但那东西却在体内翻腾奔涌，使你不得安生。
何等庸碌的生活啊！
看不到半点希望！
她甚至后悔当初没跟米克一走了之，将生活变成声色犬马的无尽长夜。
那也比虚度光阴，郁郁而终要强。
某个情绪低落的日子，康妮独自去林中散步，心事满腹，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没留意自己身在何处。
不远处的一声枪响将她惊醒，也让她心头火起。
她循音觅去，耳边传来说话声，不禁有些畏缩。
有人！
她不愿碰到任何人。
可她灵敏的耳朵却捕捉到另一种声响，不由得警惕起来；那是孩子的抽泣声。
她立即警觉起来，准是什么人在虐待孩子。
她沿着潮湿的马道，快步向前走去，满腔的怒火已经不可抑止。
她知道自己准要大吵大闹一番。
转过弯，她看到马道上出现两个人的身影：那护林人，和一个身穿紫色外套、头戴斜纹棉帽的小女孩，发出哭声正是她。
“呀，闭嘴，臭丫头！”那男人怒气冲冲地呵斥着，孩子的哭声更响了。
康斯坦斯大步走到近前，怒目横眉。
那男人转过脸看着他，态度冷淡地躬身施礼，脸气得煞白。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啼哭？”康斯坦斯逼问道，语气斩钉截铁，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些不敢大声出气。
那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睥睨的微笑。
“恁自己去问她就是。”他冷冷地答道，仍操着那口浓重的方言。
康妮感觉像挨了一记耳光，气得颜色更变。
她调动起所有轻蔑，瞪着眼前的男人，可深蓝色双眸中闪烁着的光芒依然游移。
“我问的是你。”她呼吸急促。
他扬起帽子，姿势怪异地轻鞠一躬。
“没错，夫人，”他说，接着又换成那套土腔土调，“可俺不能不告诉恁。”
此刻的他俨然变成战士，难以捉摸，只是因为恼怒而面色铁青。
康妮转向那女孩，小姑娘大概九岁或十岁，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乌黑。
“怎么回事，宝贝？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她换上哄小孩的温柔口吻。
或许是感觉有所倚靠，孩子哭得更凶了。
而康妮的态度则愈发温和。
“好啦，好啦，别哭了。
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语调中饱含着柔情。
她边说，边在毛衣口袋里摸索着，幸运地找到一枚六便士硬币。
“不要哭了，”她弯下腰，对女孩说，
“看看我给你找到什么。”女孩呜咽着，抽着鼻涕，一个小拳头从布满泪痕的脸蛋上移开，露出一只机灵的黑眼睛，目光在硬币上停留片刻。
接着又抽泣起来，但哭声已经减弱许多。
“听话，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乖乖跟我说。”康妮说着，把硬币塞进女孩胖乎乎的手里，那只小手紧紧将钱攥住。
“是因为......是因为......猫咪！”
抽噎声逐渐减弱，身体瑟瑟发抖。
“什么猫咪，亲爱的？”沉默半晌，她怯生生地抬起拳头，指向不远处的荆棘丛，手里依然紧握着那枚硬币。
“在那儿！”
康妮望过去，发现是只硕大的黑猫，面目狰狞地躺在那里，血迹斑斑。
“噢！”她嫌恶地叫道。
“是只偷腥的野猫，夫人。”那男子话中有话。
她气呼呼地瞥了他一眼。
“难怪孩子会哭，”她说，“你居然当着她的面杀生。
怪不得她会哭呢！”
他凝视着康妮的双眼，片刻停留后移开，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康妮的脸再度泛起红潮，觉得大发脾气有些不妥，这才会招致他的鄙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逗弄起那女孩来。
“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小姑娘抽着鼻子，嗲声嗲气地回答：“康妮·梅勒斯！”
“康妮·梅勒斯！
哦，多好听的名字呀！
你跟爸爸出门，他打死了猫咪？
可那是只坏猫咪！”孩子忽闪着那双皂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怯意地打量着康妮，揣度着她，掂量着她的同情心。
“我本来想和奶奶呆在一起的。”小姑娘说。
“是么？
可你奶奶在哪儿呢？”女孩抬起胳膊，顺着马道指向前方。
“屋子里。”“小屋里。
你想回去找她吗？”女孩突然全身颤抖，想起奶奶，眼泪又禁不住流下来。
“想！”
“那来吧，我带你去好吗？我带你去奶奶身边？
这样一来，你爸爸就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了。”她转过头问孩子父亲。
“这是你女儿，对吧？”他再次行礼，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可以让我送她回家去吗？”康妮问。
“只要夫人想这么做。”
两人的眼神再度交汇，他的目光依旧那样镇定自若，超然物外，似乎能够洞察一切。
这是位独来独往，我行我素的男子汉。
“你愿意跟我回家，去奶奶身边吗，宝贝？”
女孩又提高了声音。
“愿意！”她扭捏地笑着。
康妮并不喜欢这小丫头，她备受溺爱，全然没有孩子的纯真。
尽管如此，她照样给他拭去泪痕，牵过她的小手。
那守林人默不作声，行礼致谢。
“再见！”康妮说。
大约有一英里路程，当守林人那别具一格的小农舍映入眼帘，大康妮已经彻底受够了小康妮。
这孩子鬼灵精怪，活像只小猴子，而且很自以为是。
小屋的门没关，里面传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康妮放缓脚步，女孩挣出手来，跑进屋去。
“奶奶！奶奶！”
“咋回事？这会儿就回来了！”
那是周六的早晨，女孩的祖母正用黑铅粉漆着炉灶。
她系着粗布围裙，走到门口来，手拿沾满铅粉的毛刷，鼻头上有块黑渍。
她五短身材，形容颇为枯槁。
“哎呀，啥事情？”她说，看到康妮站在屋外，忙不迭地抬起手臂去抹脸。
“早安！”康妮说。
“她哭个不停，我就把她送回家来了。”孩子祖母麻利地转过来望向自己的孙女。
“我说，你爹上哪去了？”小姑娘扯着奶奶的裙摆，哧哧笑着。
“他在那边呢，”康妮解释说，“可他击毙一只野猫，把孩子给吓着了。”“哦，真是太麻烦您了，查泰莱夫人。
您的心肠实在太好了，可真不应该给您添麻烦。
嘿，你瞧见没？老人转向孩子道：“恁给好查泰莱夫人添了不少麻烦！
唉，麻烦她真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麻烦的，我正好也散散步。”康妮笑着说。
“哎呀，您真是大好人，这可是掏心掏肺的话！
也难怪这丫头会哭！
他俩还没走远，我就知道会出岔子。
她怕她爹，这是根本原因。
她几乎把他当作外人，地地道道的外人，他俩压根儿就合不来。
他的脾气可怪呢。”
康妮不知如何回应。
“奶奶，快看！”女孩笑着说。
老妇人低头看到女孩手中的硬币。
“六便士呢！
噢，尊敬的夫人，您何必这样呢，您不必这样的。
天呢，查泰莱夫人对恁多好！哎呀，你这丫头今儿早上真是交运了！”
跟所有村民一样，她把查泰莱读作查莱。
康妮正打算抽身离去。
“哦，从心底感谢您，查莱夫人。
跟查莱夫人说谢谢！”最后这句是跟孙女说的。
“谢谢。”女孩尖声细气地说。
“真是乖孩子！”康妮笑着回应，道别后，便转身远去，能摆脱这对祖孙，她感觉如释重负。
她心中暗自诧异，那个身材瘦削、目中无人的男子，居然有位五短身材、却精明强干的母亲！
康妮前脚刚走，那老妪就忙不迭地跑到洗碗池旁，对着一块小镜子，端详起自己的脸来。
看到鼻头的黑渍，她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她一准看见我的粗布围裙，还有脏兮兮的脸！
她肯定把我当作笑柄！”
康妮缓步向拉格比家中走去。
“家！——这个词给那栋沉郁的大宅平添几分温暖。
但如今，这个词已经过了时。
不知何故被剔除了。
康妮觉得，似乎所有美妙的字眼都与自己这代人绝缘：爱情，快乐，幸福，家庭，母亲，父亲，丈夫。所有这些生机盎然的绝佳词汇，现在都已半死不活，逐渐走向衰亡。
家庭乃存身之地，爱情不容自欺，快乐用来形容热舞时的感受，幸福是蒙蔽他人的虚伪用词，父亲只懂享受自己的生活，丈夫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又要你打起精神与他一起生活。
至于性爱，所有伟大词汇的终结篇，不过是个牵强附会的字眼，用以形容某种亢奋的状态，它能瞬间将你送上快乐的巅峰，紧接着让你变得支离破碎，比以往更加不堪。
一点点被磨碎！
好像你是用最廉价材料做成的次品，只会逐渐被消磨殆尽，直到尸骨无存。
硕果仅存的只剩那难以摆脱的淡漠，而在其中能够品味到某种愉悦。
空虚的生命之旅一段又一段，一程又一程，而体验到的是某种令人胆战心惊的满足感。
仅此而已！
这句话总作为演说的结语：家庭，爱情，婚姻，米凯利斯，仅此而已！寿终正寝时，留给人生的告别辞仍是：仅此而已！
金钱呢？
或许只能另当别论。
人生在世，总离不开金钱。
金钱意味着成功，而成功则是汤米·杜克斯口中常提到的堕落女神，他借用了亨利·詹姆斯（注：1843-1916，美国小说家、评论家）的比喻。这些始终是人类需要的东西。
花掉最后的铜板，用“仅此而已！”来给人生作结，没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这显然行不通，即使生命仅剩十分钟，还是需要更多的钱来做这做那。
要使任何事有效地进行下去，都需要金钱作为后盾。
它是生活的必需品。
你必须拥有金钱。
其余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抛到一边。
仅此而已！
当然，活在世上并不是你的错。
可只要活着，就得有钱，它是世间唯一必不可少的东西。
紧关截要时，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抛开。
而金钱除外。
再度重申，仅此而已！
她回忆起米凯利斯，想到与他私奔后可能会拥有的财富；但即使如此，她仍然不稀罕！
她宁愿帮助克利福德完成创作，以获得那为数不多的收入。
那份钱里凝聚着她的心血。“我和克利福德共同努力，每年靠写作，就能赚回1200英镑。”她这样对自己说。
赚钱！
赚钱！
无中生有。
凭空杜撰！
这是她生活中唯一可以标榜的事情！
其他的都是鬼话连篇。
于是，她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回到克利福德身边，继续与他凭空捏造出又一部小说，一部能够换回金钱的小说。
克利福德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小说是否被界定为一流作品。
她却对此漠不关心。
空洞无物！父亲如此评价。
去年就挣回1200英镑！她的反驳简单而决绝。
若你正青春年少，只需咬紧牙关，坚持到底，财富便会从天而降，这与你的才能息息相关。
这同样与决心有关，意志力散发的过程难以捉摸，却又立竿见影，为你带回神秘虚无的金钱——那印有文字的小纸片。
金钱拥有某种魔力，当然也意味着成功。
那堕落女神！
唉，如果卖身已经不可避免，那么就选择堕落女神好了！即使卖身于她，仍可以保留着心中的那份蔑视，这确实是理想的选择。
克利福德当然仍保留着许多孩子气的忌讳和情结。
他期望跻身“杰出”的行列，但这一自负的想法显然只是痴人说梦。
真正的杰出意味着受到公众的广泛认可。
才华出众却无人问津，是件糟糕的事情。
似乎绝大多数的真正杰出人士都与机遇擦肩而过。
人生苦短，若错失良机，就只能与其他失败者一道，体味被遗弃的苦涩。
康妮打算来年冬天与克利福德共赴伦敦。
他俩都已将机遇握在手中，因此或许可能体验到那居高临下的畅快瞬间，并且大肆炫耀一番。
可糟糕的是，克利福德逐渐变得迷惘，心不在焉，时常堕入空虚与抑郁之中，不可自拔。
这是心灵的创伤慢慢在显现。
但这一切逼得康妮想要尖叫。
噢，上帝，如果意识运行机制出现偏差，该怎么办才好呢？
真是活见鬼，但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难道还能彻底放弃不成？
有时她也会痛哭流涕，但就算泪流满面，她也会提醒自己：傻瓜，把手帕都沾湿了！
流泪根本无济于事！
自从与米凯利斯决裂，她已下定决心杜绝任何欲求。
这似乎是唯一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
她不再奢求其他任何东西，只会好好珍惜目前拥有的：克利福德，小说，拉格比，从男爵夫人的地位，金钱与名誉，诸如此类......她想将这一切都好好经营下去。
爱情，性爱，这些都只是爽口的冰糕！
浅尝过后便可尽数遗忘。
若不为之牵肠挂肚，它就无足轻重。
性爱尤其如此......
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下定决心，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性爱像杯鸡尾酒，两者持续的时间大致相当，起到的效果也不相上下，因此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孩子与之不同，康妮仍希望拥有自己的宝宝。
这样的想法仍会让她激动不已。
她打算从长计议，绝不草率行事。
必须选择一个合适的男人，但奇怪的是，天底下居然找不到康妮中意的对象，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之生子。
米克的孩子！
想想就觉得恶心！
宁可跟一只兔子下崽！汤米·杜克斯？他人品极佳，但不知为何，总是难以把他跟孩子、跟下一代联系起来。
这位仁兄宁愿孤独终老。
至于克利福德为数众多的亲朋好友，想到其中一位将成为孩子的父亲，她就会觉得可鄙。
有几位倒是挺适合做情人，甚至米克。
但为他们产下后代！
呸！
想想就觉得羞耻又恶心。
仅此而已！
尽管如此，康妮心底还是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
等等！
再等等！
她要将这一代男人悉数筛选一遍，看看是否当真就没有合意的目标。
“前往耶路撒冷的大街小巷，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真正的男子汉。”在先知之城耶路撒冷，都找不到真正的男子汉，虽说男人倒是成千上万。
但说到男子汉，可就是另外一码事！
她甚至想过找个外国人，既不是英国人，更不是爱尔兰人。
真正的外国人。
但等等！
先等等！
明年冬天，她会带克利福德去伦敦；后年冬天，她要带他去法国南部，去意大利。
耐心等待！
她并不着急要孩子。
这是她的私事，身为女子的她有着独特的处理方式，在灵魂深处，她对于此事的态度极为慎重。
她不会选择与露水情人生子，这不符合她的原则。
共度春宵的对象随时都能找到，但与之诞下婴孩的异性......还是等等再说！
再等等！
这可是与众不同的大事。
“前往耶路撒冷的大街小巷......
”这件事并不涉及爱情，而关系到他是否是真正的男子汉。
没错，或许私底下可能还恨他入骨。
但如果他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男子汉，个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并非个人的情感问题。
阴雨连绵，路面湿滑，克利福德无法驾轮椅出行，但康妮却常常出门散步。
现在，她每天都会独自外出，多数时间是去林中徜徉，在那里她真正体验到独处的感觉。
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这天，克利福德要捎口信给守林人，但跑腿的小厮因患流感，卧床不起——拉格比似乎总有人与流感结缘，而康妮表示她愿意代劳。
空气轻柔凝滞，似乎整个世界都慢慢陷入濒死的境地。
一切都灰暗阴郁，冰冷潮湿，寂静无声，甚至连几处煤矿都没有半点动静，原因是矿区缩短了工时，而今天更是干脆就没开工。
世间万物都停止了运转！
林中万籁俱寂，只有大颗的水滴从光秃秃的枝桠上落下，发出微弱的声响。
除此之外，古老的树林中只有那无穷无尽的灰暗，挥之不去的绝望，以及寂静和空虚。
康妮在微光中继续前行。
历尽沧桑的树林散发出某种久远的忧郁，这种气息抚慰着她的心灵，至少远远好过外面世界的残酷无情。
她喜欢这片残余森林的内敛，青睐古老树木的沉默寡言。
它们拥有某种沉默的力量，又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
它们同样在等待，倔强而又坚忍地等待着，在沉默中散发出潜能。
或许它们等待的只是末日的降临，被砍伐，被运走，对它们而言，森林的毁灭，对其来说就是一切的终结。
但它们那坚韧而高贵的沉默，那属于强悍树木的静默，蕴含着其他的深意。
康妮从北端走出树林，守林人的农舍出现在眼前。这是栋深褐色的石屋，屋顶呈人字形，烟囱甚是美观。它显得那么沉静孤独，像是杳无人迹。
但烟囱里升腾起袅袅青烟，屋前的小花园围着篱笆，土壤刚刚松过，打理得十分整洁。
门合着。
站在那儿，想起那男人古怪而锐利的目光，康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
她不再想给他捎什么口信，甚至打起退堂鼓来。
她轻叩屋门，没人回应。
再敲几下，但依然不够响。
仍旧无人应门。
她透过窗户向内窥视，幽暗的小房间映入眼帘，里面陈列的私人物品几乎透出不祥之气，不容任何人侵犯。
她站在原地，侧耳倾听，有声音似乎从农舍后面传来。
那家伙居然没听到敲门声，康妮再次鼓起勇气，她不愿畏缩不前。
于是，她迈步向屋后绕去。
农舍后面的地势陡然升高，因此后院是凹进去的，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绕着。
她绕过房角，停住脚步。
玲珑小巧的院落中，距她两步远的地方，那男人正在沐浴，全然没有觉察她的到来。
他上半身不着一缕，棉绒马裤滑落到纤细的腰间。
他那白皙修长的脊背，弯向满是肥皂沫的大盆，头浸在水里，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迅速地小幅度摆动着。他抬起细白的双臂，挤出流进耳朵里的肥皂水，动作迅捷轻盈，如同戏水的鼬鼠，享受着透彻的孤单。
康妮退到屋角，急匆匆地向树林走去。
不知不觉，她心里大为震颤。其实，只是个男人在沐浴而已，实在不足为奇，天晓得她为何这么吃惊！
然而奇怪的是，刚才的经历让她浮想联翩，身体中的某个部分被深深触动。
她看到那条肥大的马裤向下滑落，耷拉在纯净优雅且白皙的腰际，胯骨隐约可见。那种属于孤单生灵的落寞感，彻底征服了她。
那副完美无瑕，孤独寂寞的纯白胴体，属于那个独居且内心孑然的生命。
除此之外，还有那纯洁生命的独特美感。
那既非物质之美，又非身体之美，而是某种轻柔的光芒，孤单生命燃烧着的温暖白色火焰，显露出自己足可触碰的身体轮廓。
感官的冲击震撼着康妮的子宫，她心知肚明，这种感觉已经深刻肺腑。
而在意识层面，她更想把这件事视为玩笑。
在自家后院洗澡的男人！
用的肯定还是臭气熏天的硫磺皂。
她不禁有些恼火，为何自己偏偏碰上这档子不雅的私事？
她逃离现场，好在没被发觉，可走了一会，就在一个树桩上坐下来。
她心如乱麻，根本无从思考。
但尽管心绪烦乱，她还是决定完成自己捎口信的任务。
她不愿无功而返。
她得留出工夫，让他穿好衣服，但时间又不能太长，以免他走掉。
这家伙很像是正准备要出门。
于是，她放缓脚步，往小屋走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当她再度走近时，并未发现小屋有任何变化。
狗吠声响起，她敲敲门，心不禁砰砰乱跳。
那男人下楼梯的声音传进耳朵，步伐甚是轻盈。
他忽地打开门，吓了康妮一跳。
他的表情也不太自然，但随即便露出笑颜。
“查泰莱夫人！”他说，“请进。”
他的举止大方得体，彬彬有礼，她迈过门槛，踏入这间颇为阴郁的小屋。
“克利福德爵士让我给你捎个口信。”她语调轻柔，但呼吸急促。
那男人凝视着她，那双蓝眼睛似乎能够洞察一切，她感觉有些害羞，微微别过脸去。
他觉得含羞的她标致可爱，几乎称得上美艳动人，他立刻就掌握了主动。
“请坐。”他说，心里清楚她不会坐。
门是敞开着的。
“不了，多谢！
克利福德想让你......”她传完口信，又不自觉地望向他的双眸。
他的眼神温暖和善，对于异性，更是格外热情亲切，没有半点拘谨。
“好的，夫人。
我立刻就办。”接受命令时，他变了一副模样，显得冷若冰霜，仿佛要拒人千里之外。
康妮有些迟疑，她应该回去了。
但她却有点沮丧地环顾起这个干净整洁，但又有些阴郁的小起居室。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么？”她问。
“就我自己，夫人。”
“那你母亲呢......
？”“她在村里有自己的住处。”
“和孩子一起？”她问。
“跟孩子同住。”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淳朴面孔上，流露出一丝难以琢磨的嘲讽。
这张脸上的表情总是变幻莫测，令人困惑。
发觉康妮疑惑不解，他连忙解释说：“我母亲每周六过来，帮我打扫一下，其余时间我自己收拾。”
康妮再度望向他。
那双眼睛重新泛起笑意，夹杂着些许嘲弄，但却温暖澄蓝，显得颇为友好亲切。
他让她惊讶不已。
他身着长裤，配法兰绒衬衫、灰色领带，头发柔软湿润，脸色苍白，仿佛饱经沧桑。
笑容褪去时，他的双眸看上去像是曾经历尽苦难，但仍未丧失热情。
然而，他苍白的面容透露出孤独的气质，她来这儿并非为了他。
她有满腹的话语想要倾诉，但却只字未言。
她只是再次抬头看着他，说：“希望没有打搅你。”
略带嘲讽的微笑让他眯起眼睛。
“我刚刚在梳头，请您不要见怪。
我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但我真的不晓得是谁在敲门。
从来没人敲过门，乍一听到，敲门声还真让我有些紧张。”他走在前面，将她引领到花园尽头，为她打开门。
他只穿着衬衫，没套那件笨重的棉绒外衣，那修长清瘦的身材康妮尽览无疑，而且稍稍有点驼背。
然而，从他身边走过时，康妮透过其金黄的发丝、敏锐的双眼，发现洋溢着的青春活力。
他大概三十七八岁。
她步履沉重地走进树林，清楚他正在背后望向自己，他让她如此意乱情迷，难以自持。
而他呢，往回走的路上也陷入沉思：“她的确优雅大方，毫不做作！
她比自己所知道的还要优秀。”
她对他充满好奇，他根本不像是个守林人，怎么样也跟工人阶层扯不上边，虽说跟当地村民有相同之处。但他也有出类拔萃的地方。
“那个守林人，梅勒斯，是个古怪的家伙，”她对克利福德说，“他简直就是位绅士。”
“真的吗？”克利福德不以为然，“我没太留意。”
“可你不认为他有些与众不同么？”康妮不肯罢休。
“我觉得他确有可取之处，但对他并无太多了解。
他去年刚刚退伍，至今还未满一年。
没记错的话，他是从印度回来的。
他本可闯出点名堂的，好像是哪位高官的勤务兵，后来职位得到擢升。
许多军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但他们难以从中受益，一旦退伍返乡，就只能各归各位。”康妮两眼盯着克利福德，陷入沉思。
她看得出，丈夫对有机会平步青云的下等人极端抵触，也深知这是贵族阶层的通病。
“可是，难道你不觉得他有些异乎寻常吗？”她问。
“说实话，一点也没有！我没注意有什么特别的。”他不解地看着她，显得心意烦乱，将信将疑。
她感觉丈夫没有吐露实情，他压根没对自己说实话，这才是根本原因。
他讨厌承认有什么人是超凡脱俗的。
他只能接受别人与自己难分伯仲，或者仅是瞠乎其后。
康妮再次体验到这一代男性的鼠肚鸡肠，心胸狭隘。
他们的气量如此狭小，对生活如此充满畏惧！
第七章
康妮上楼回到卧室，做了件许久未曾尝试的事情：脱掉所有衣服，对着大镜子端详起自己的裸体。
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寻觅什么，或欣赏什么，只是把灯移到近前，让光线洒满整个身体。
她陷入沉思，思考着以往就时常思考的问题，赤裸着的身体多么地脆弱，容易受伤，惹人怜爱，却有着不可言喻的欠缺，实在算不得完美！
她曾被认为拥有曲线玲珑的身材，但现在却有些落伍：女人味太浓，缺少几分少年的飒爽英姿。
她个子不高，有几分苏格兰姑娘的娇小气质，但线条优美，凹凸有致，倒也是位俏丽佳人。
她的皮肤呈浅褐色，举手投足轻柔舒缓，娇躯本应丰盈性感，但却缺少些什么。
日渐成熟的身体本应拥有更加挺拔流畅的曲线，但却背道而驰，变得有些扁平僵硬。
它似乎缺少足够的阳光和热量，变得暗沉，没有活力。
虽然这副躯体不满自己妩媚的女人味，但也无法变得像少年那般纤细轻盈，晶莹澄澈，相反却晦浊暗淡。
丁香小乳垂落在胸前，如梨子般圆润。
但它们尚未成熟，稍带苦涩，索然寡味地悬在那里。
而她的腹部也褪去了昔日饱满圆润的光泽，当年的德国情郎曾为她的胴体神魂颠倒。
那时，她的腹部细腻柔嫩，饱含着希望，拥有别具一格的美感。
现在却变得松垮，略显扁平，失去往日的丰盈，又并不紧实。
大腿也不若以往那般浑圆饱满，柔软细嫩，变得暗淡松弛，美感全失。
她的身体暗沉无光，失去应有的魅力，沦落成毫无活力的物质。
这让她陷入苦闷绝望的深渊。
希望究竟在何方？
她不再青春洋溢，27岁便老态尽显，肉体并无半点光泽与亮度。
即使回避和否认，也无法改变衰老的事实，没错，就算矢口否认也无济于事。
追求时尚的贵妇们总通过悉心护理，把自己的娇躯保养得明艳照人，堪比娇美的瓷器。
虽然瓷器内里空空如也，但她就连这点外表的光鲜都没有。
精神生活！
霎时间，她对精神生活恨得咬牙切齿，那彻头彻尾的空中楼阁！
她从另一面镜子中，审视着自己的脊背、腰肢以及臀部。
她日渐消瘦，但瘦削的体型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扭回身，注意到腰部的折皱，顿觉灰心丧气，以往这腰肢是多么地艳丽动人。
而修长的臀部曲线失去曾经的光彩，也不再圆润丰腴。
不复存在！
只有那位德国小伙曾为之倾倒，而再过不久，就是他十周年的忌辰。
时光荏苒！
昔日情郎故去已有十载，而她如今也仅有27岁。
欢好之时，那健康壮硕的少年总显得青涩稚嫩，笨手笨脚，为此她曾经嗤之以鼻。
可现在，去哪里找如此如意的情侣呢？
男子汉早已绝迹。
只剩下米凯利斯这种挺不过两秒的可怜虫，再也找不着精力旺盛的完整性爱，体验不到让血液沸腾、让身心振奋的美好感觉。
不过，她仍觉得自己身体最美丽的部分是绵延起伏的臀部曲线，以腰眼处为起点，还有那饱满沉静的臀丘。
正如阿拉伯人所说，就像沙堆般柔和舒缓地下降。
生命唯一的希望仍存于此处。
但就连这里也变得纤瘦，褪去成熟圆顺的美感。
但身体的正面更使她难过不已。
它已经开始变得松弛消瘦，近乎枯萎，还未曾体验过生活的美好，就已走向衰老。
康妮想到自己或许还要诞下婴孩。
这样的她是否还能做个合格的母亲？
她穿上睡袍，卧在闺床，痛哭失声。
酸楚中燃烧着愤懑的怒火，克利福德，他空洞的作品和伪善的言谈，还有所有跟他沆瀣一气的家伙们，康妮都对之深恶痛绝。那些臭男人只会欺骗女人的感情，甚至不会放过她们的身体。
不公平！
这不公平！
强烈的愤慨燃透身体，在灵魂深处肆虐。
可次日清晨，她同样要在七点准时起床，下楼去服侍克利福德。
她必须照顾他梳洗更衣这等私事，因为克利福德没有贴身男仆，又拒绝差遣女佣。
女管家的丈夫看着他长大，帮他做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而康妮则负责照料他的一切私务，倒也做得心甘情愿。
克利福德需要她这样做，她也愿意尽到妻子的责任。
因此，她几乎寸步不离拉格比，即使离开，也最多在外逗留一两天，那时便将克利福德交托给女管家贝茨太太。
而他也把妻子的照顾当作是理所应当，时间一久，有这样的想法不可避免。
他这样想也是天性使然。
但现在，康妮心底燃起怒火，感到被欺骗，而忿忿不平。
愤懑的感觉一旦苏醒，就会变得异常危险。
必须找到发泄的途径，否则就会被它生生吞噬。
可怜的克利福德，这并非他的过错。
比起康妮，他更加不幸。
这都不过是战争浩劫的余波而已。
可是，他没有半点可指摘的地方么？
冷酷无情，缺少简单直接、温暖真诚的身体接触，这些不是他的过错吗？他总是冷若冰霜，态度淡漠，凡事经过深思熟虑，面面俱到，保持着知识分子的那份冷傲！
在他身上，找不到男人对异性的如火热情，甚至连康妮自己的父亲都赶不上。其父虽然养尊处优，自私自利，但也会用男性的热烈去安慰异性。
但克利福德却并不是这样。
他这类人都不屑如此。
他们都是铁石心肠，自视清高，对他们而言，热诚待人实在不可取。
冷酷无情，自命不凡，若身处同等阶层和出身倒也无可厚非。
你完全可以孤芳自赏，以期赢得别人的尊敬，装腔作势，并享受其中的满足感。
但如果你属于另一阶层和出身，这些就完全行不通，装腔作势，以统治阶层自居，并不是件有趣的事情。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今时今日，就连最精明的贵族都失去了可维系的地位，他们的统治不过是荒唐的笑柄，根本支配不了任何人或事。
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简直可笑无聊至极。
抵触的情绪在康妮心中酝酿。
自己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她甘愿牺牲，为克利福德奉献生命，可这样做换回的又是什么？
她究竟为什么而活？
空虚虚伪的灵魂，从不愿以诚待人，跟出身低微的犹太人那般自甘堕落，急不可耐地想要献身给堕落女神，以期功成名就。
就连克利福德这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自诩为统治阶级的家伙，都不能免俗，吐着舌头，气喘吁吁地在她身后猛追。
其实，在这方面，米凯利斯反倒有尊严得多，所取得的成就也远胜克利福德。
说实话，若仔细观察，克利福德不过是跳梁小丑，甚至比泼皮无赖更加恬不知耻。
这两个男人相比较，米凯利斯对她的用处远大于克利福德。
而米凯利斯也更需要她。
任何优秀的护士都能照顾好瘫痪的病人。
论及自强不息的精神，米凯利斯算得过街鼠中的好汉，而克利福德不过是只哗众取宠的卷毛狗。
家里最近住了好些客人，其中有伊娃·本奈利夫人，克利福德的姑妈。
她六十多岁，丈夫早亡，身材干瘦，酒糟鼻，但仍不失贵妇的派头。
她出身名门，举手投足间显出大家风范。
康妮对她颇有好感，只要她打算直抒胸臆，就会开诚布公，毫无保留，而且外表更是和蔼可亲。
至于装腔作势，抬高自己，她更是行家里手。
但她绝非势利小人，只是太过夜郎自大。
她深谙社交技巧，总能端足架势，让别人唯自己马首是瞻。
她对康妮甚是友好，试图用自己锐利如锥的高贵眼光，穿透康妮那颗细腻的女人心。
“我觉得你确实了不起。”她称赞康妮。
“你帮克利福德取得惊人的成就。
我从未见过如此前程远大的天才作家，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如今的确红得发紫。”
对于侄儿的成功，伊娃姑妈沾沾自喜，深感骄傲。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而对于他的作品，她却毫不关心，可她又有什么理由要关心呢？“噢，我认为那并非我的功劳。”康妮说
“当然得归功于你！
除你之外，还有谁呢？
在我看来，你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此话怎讲？”
“终日闭门不出可不行。
我跟克利福德说过：要是哪天那孩子造起反来，也全是你自食其果！”
“但克利福德从没阻止我做任何事。”康妮说。
“听我说，好孩子，”本奈利夫人用她瘦削的手抓住康妮的胳膊，“女人得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然，就会悔之晚矣。
相信我！”她又呷了一口白兰地，这或许就是她懊悔的方式吧。
“可我不正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么？”
“我可不这么看！
克利福德应该带你去伦敦，让你四处走走。
他那些朋友和他倒是志趣相投，但对你而言则是另一回事。
如果换成我，准会感到不满。
这样下去，只会让青春从指缝中溜走，而你将在悔恨中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在白兰地的慰藉下，这位贵妇慢慢陷入沉思，不再做声。
但康妮对去伦敦不太感冒，不想涉足本奈利夫人口中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她跟那个花花世界格格不入，觉得没什么兴趣。
她深切地感觉到，那时尚社会的底层存在异乎寻常、足以摧毁一切的酷寒，就像拉布拉多（注：北美洲最大的半岛，位于加拿大东部，哈德逊湾与大西洋及圣劳伦斯湾之间。）冰冻的土壤。地表上生长着欣欣向荣的娇艳花朵，而地表下一英尺的地方则完全被冻结。
汤米·杜克斯也在拉格比，此外还有哈里·温特斯洛，以及杰克·斯特兰韦斯和他的妻子奥利夫。
谈话有些漫无边际，不像只是朋友间闲聊那么放得开，大家都觉得有点沉闷，天气也不太好，而可以作为消遣的，除了打台球，就是随着钢琴的伴奏跳跳舞。
奥利夫在读一本关于未来世界的书，说到时候婴儿都可以通过试管，进行人工培育，而女人们则可以置身事外。
“真是太棒了！”她感叹道。
“这样的话，女人就可以尽情享受生活。”
斯特兰韦斯想要孩子，但她却不愿意生。
“你很想置身事外吗？”温特斯洛问道，脸上露出丑陋的微笑。
“那当然，我希望如此。”她说。
“无论如何，未来世界将更趋于合理，女人也不必再为生理机能所累。”
“那她们还不乐得飞上天去呀。”杜克斯说。
“依我看，随着文明程度的提高，大可以把那些无用的身体机能统统去除。”克利福德说，“比如说性爱，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的意思是，如果孩子可以人工培育，那禁除性爱自然顺理成章。”
“不行！”奥利夫大叫起来，“那只是为了留给女人更多的享乐空间。”“在我看来，”本奈利夫人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性爱真的不复存在，总会有别的东西取而代之。
说不定会是吗啡。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吗啡味道。
定能让所有人感到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每逢周六，政府就在空气中施放乙醚，好让人们过个愉快的周末！”杰克说，
“听着倒是个好主意，但到礼拜三，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只要能够忘掉肉体的存在，就可以品尝到快乐。”本奈利夫人说，
“若对肉体念念不忘，便会痛苦不堪。
如果文明确有好处，那么就帮我们忘却肉体的存在吧，这样一来，时间便会在不知不觉中快乐地逝去。”
“干脆帮我们彻底摆脱肉体得了，”温特斯洛说，“人类是时候完善自己的本性了，尤其是肉体的层面。”
“试想一下，我们像烟尘般飘来荡去。”康妮憧憬道。
“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杜克斯说，“我们的老把戏将彻底失败，文明也将土崩瓦解。
它将堕入无底深渊，再无重振之日。
相信我，横跨在深渊之上的唯一桥梁，就是男人的阳具！”
“噢！请别瞎说，将军！”奥利夫叫道。
“我也认为文明将会走向覆灭。”伊娃姑妈说。
“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克利福德问。
“我不知道，但在我想来，总会有些了不起的事情发生。”老妇人说。
“康妮说人能化作缕缕青烟，奥利夫期盼试管婴儿能够让女人得到解放，而杜克斯则认为阳具是文明免于覆灭的救命稻草。
我想知道真相到底会是怎样？”克利福德说。
“哎，何必自找麻烦！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奥利夫说。
“只盼着育婴试管赶紧研制出来，好让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得到解脱。”“或许不久就会出现真正意义的男人，”汤米说，
“聪明绝伦、身强体壮的真男人，还有身心健康的好女人！
与我们相比，那的确意味着变革，翻天覆地的大变革。
我们根本称不上男人，而如今女人也算不得女人。
我们充其量只是拥有思维的过渡产品，用以进行体能及智能方面的实验。
将来或许会出现高度文明，缔造者是那些名副其实的男男女女，而非我们这群聪明的小丑，智商只与七岁顽童旗鼓相当。
不管是烟尘般漂浮的人，或者试管里培育的婴孩，都难与之相提并论。”
“唉，每当聊起真女人之类的话题，我总会选择缄默。”奥利夫说。
“毫无疑问，我们所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精神。”温特斯洛说。
“精神！”杰克说，一边抿着他的威士忌苏打。
“都这样认为吗？我却更渴望肉体的重生！”杜克斯说。
“只要抛开精神上的重负，忘却金钱以及其他桎梏，浴火重生的时刻就会到来。
那时，我们将获得官能的解放，而非只是摆脱金钱的束缚。”
康妮的心底回荡着这样的话：“让官能得到解放，肉体得以重生！”她根本不明白其中的含义，但这些话却让她感到宽慰，就像许多并无意义的事物都能达到此种效果一样。
但归根结底，这些夸夸其谈都是极端无聊的，她烦透了这一切，厌倦了克利福德、伊娃姑妈、奥利夫和杰克、还有温特斯洛，甚至连杜克斯都不再可亲。
瞎扯，瞎扯，还是瞎扯！
这样喋喋不休下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结果，当人去楼空，康妮的情绪却没有好转。
她仍拖着沉重的步履艰难前行，愤懑之情紧紧攫住她的下半身，没有半点摆脱的可能。
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生活中充斥着莫名的痛苦，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着。
只是康妮日渐消瘦，甚至女管家都注意到这一点，问她是否身体有恙。就连汤米·杜克斯都坚持认为她多半病了，可康妮却说自己没关系。
特弗沙尔教堂下方的山坡上，耸立着惨白色的墓碑，卡拉拉（注：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一城市，以出产白色及蓝灰色大理石闻名）大理石那奇异的色泽，如同假牙般令人生厌，每当在自家园林中望见这恐怖的景象，康妮总会感到不寒而栗。
那些假牙似的阴森墓碑，竖满整个山岗，让康妮体验到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觉得，过不了多久，自己也将被埋葬在那里，在这污秽不堪的中英格兰，长眠在墓石与墓碑之下，与群鬼为伍。
她需要帮助，她清楚这一点，因此便给姐姐希尔达去信，吐露心声。
“最近我感觉不太舒服，至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也不明白。”希尔达匆匆从苏格兰赶来，她早已迁居到那里。
希尔达赶到拉格比时，已是初春时节，她独自驾着自己那辆轻巧的双座轿车。
她顺着车道驶上山坡，喇叭嘟嘟作响，绕过有两株高大野山毛榉的椭圆形草坪，停在屋前的平地上。
康妮跑到门外的台阶处迎接姐姐。
希尔达停好车，走下来亲吻妹妹。
“康妮！”她呼喊着妹妹的名字。
“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康妮说，面有愧色，她知道自己与希尔达相比显得多么憔悴。
曾何几时，姐妹俩都拥有健康的肌肤，闪耀着金黄色的光泽，搭配着柔顺的棕色秀发，以及与生俱来的健康热烈的体魄。
可如今的康妮却变得消瘦，粗陋不堪，又细又黄的脖子从毛衣领口探出。
“可你分明是病了，孩子！”希尔达说，她的嗓音柔和，但也有些气喘吁吁，那是姐妹俩共有的特点。
希尔达比康妮大将近两岁。
“不，我没病。
或许只是闷得慌。”康妮的语气有些哀怨。
希尔达的脸庞闪耀着战斗的光芒，虽然身为女子，且温柔娴静，但却拥有亚马逊女战士的气度，从不会对男人屈膝逢迎。
“这地方真是糟透了！”她轻声说，扫视着凄凉衰败的拉格比，眼中充满厌恶。
她看上去温和热情，像熟透的梨子，但骨子里却是位地道的女战士。
她面色平静，进门去找克利福德。
他心想这女人真是英姿飒爽，可暗地里却惧她三分。
他妻子的家人不像他这般讲究规矩和礼节。
他将他们视为外人，可每次康妮娘家来人，他也不得不勉为其难，假亲假近。
他衣装笔挺，在靠椅中端坐，满头金发光洁顺滑，面容清秀，淡蓝色的眸子稍稍外凸，表情难以捉摸，但却显得很有教养。希尔达看不惯妹夫这副德行，觉得那张阴沉着的脸乏味透顶。
而克利福德则在等待着。
他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可希尔达并不关心他的神态如何，她已经摆好架势，就算面前的是天王老子，她也不放在眼里。
“康妮的样子太糟糕了。”她语调轻柔地说，那对灰色妙目怒气冲冲地瞪着克利福德。
她的面容如康妮般羞怯，但他却深知那背后隐藏着的执拗，那是苏格兰人的性格特征之一。
“她是比过去瘦点。”他说。
“难道你没采取过什么措施？”
“有这个必要吗？”他反问道，彬彬有礼，但却带着英国佬的生硬傲慢，因为此二者通常混在一起。
希尔达没有回应，只是怒视着他，妙语巧辩并非她所擅长，同样也不是康妮的强项。因此，她只是目光不错地瞪着他，而反倒比作答更令克利福德感觉难堪。
“我要带她去看医生。”希尔达最后说。
“你能就近推荐位好医生么？”“恐怕我做不到。”
“那我就带她去伦敦，那儿有我们信赖的医生。”
虽然怒不可遏，但克利福德还是一声没吭。
“我想我最好在这里过夜，”希尔达边说，边摘掉手套。
“明天再开车带她去伦敦。”克利福德气得脸色蜡黄，傍晚时分，连眼白都泛出黄色。
他的脸变成猪肝色。
但希尔达依然保持着端庄温柔的姿态。
“你得雇个护士，或者别的什么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你早就应该找个男仆。”希尔达说。吃过晚饭，大家围坐在一起，看似心平气和地品着咖啡。
她的语气轻柔，如同和风细雨，而在克利福德听来，却好似当头棒喝。
“是么？”他冷冷地说。
“那当然！必须这么做。
要么你答应雇人，不然父亲和我得把康妮接走几个月。
这种情况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哪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难道你没看到康妮憔悴的样子吗？”希尔达质问道，圆睁二目，死死盯着克利福德。
怒火中烧的他此时活像只煮熟的大个龙虾，至少她这么认为。
“我会和康妮商量此事。”他说。
“我已经和她商量过了。”希尔达寸步不让。
克利福德曾长年接受护士的照料，他对她们并无好感，因为有她们存在，自己便不得清静。
至于男仆！......他无法忍受一个男人不离自己左右。
但凡是女人就比男仆强。
可为什么就不能由康妮来照看自己呢？次日清晨，姐妹俩乘车离开拉格比，康妮活像只复活节羔羊，坐在开车的希尔达旁边，显得又瘦又小。
马尔科姆爵士此刻没在伦敦，但肯辛顿的房子却可供他们落脚。
医生仔细为康妮做完检查，又询问了她日常生活的情况。
“我在图片新闻报上见过几次你的照片，还有克利福德爵士的。
倒也算是名声在外，没错吧？
昔日文静的小姑娘就这样长成大人，现在虽说你上过几回报纸，但还是个羞涩的小女孩。
别担心，别担心！
身体器官都很健康，但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不能这样浑噩下去！
告诉克利福德爵士，让他带你到伦敦来，或者去国外，放松一下心情。
你必须要快活起来，必须！
你的精力几近衰竭，又缺乏足够的储备。
心脏的神经状况有些异常，哦，没错！只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去戛纳（注：法国东南部港口城市，度假胜地）或者比亚里茨（注：法国西南部旅游胜地）玩上一个月，保证可以恢复如常。
但千万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必须牢记我的话，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一味消耗着自己的生命，让它无法恢复元气。
你必须找点乐子，找到适合自己、同时有益健康的消遣方式。
你的活力几乎耗尽，但却从不补充。
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你得清楚。
意志消沉！
不要消沉下去！”希尔达咬碎银牙，难掩心中的愤怒。
米凯利斯听说他们到了伦敦，忙不迭地捧着玫瑰赶来。
“怎么会这样？到底哪里不舒服？”他嚷道。
“你简直瘦得脱了相。
天呢，简直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瞒着我？
跟我去尼斯吧！
跟我去西西里！
现在就起程，跟我去西西里！
眼下那儿正是风光明媚。
你需要阳光！
需要真正的生活！
噢，你已经虚弱成这副模样！
跟我走吧！
去非洲！
啊，该死的克利福德！
甩了他，跟我走。
你俩一离婚，我立刻就娶你。
来尝试全新的生活吧！
上帝啊！
拉格比那种鬼地方，任谁都会被闷死。
丑陋的地方！
肮脏的地方！
谁都会被闷死的！
跟我走，去享受阳光！
你需要阳光的照耀，需要过点正常的生活。”但想到就此弃克利福德于不顾，康妮于心不忍。
她没办法那样绝情。
不行......不可以！她就是做不到。
她得回拉格比去。
米凯利斯心浮气躁。
希尔达讨厌米凯利斯，但还是觉得他要比克利福德强些。
姐妹俩启程返回中英格兰。
两人回到格拉比，希尔达随即找克利福德摊牌，而他的眼睛依然呈现出病态的黄色。
他同样有些心力交瘁，但又必须认真聆听希尔达的话，了解医生的嘱托，米凯利斯的胡言乱语自然没有被转达。他呆若木鸡地坐在那儿，听着希尔达的最后通牒。
“按这个地址，可以找到一个得力的男仆，他常年伺候那位医生的病人，直到上个月那患者与世长辞。
他的确非常优秀，而且肯定愿意来拉格比。”“可我没有病，也不需要什么男仆。”可怜鬼克利福德强辩道。
“这分别是两位女仆的地址，我曾见过其中一位，她能很好地胜任这份工作，大概50岁上下，性格沉稳，身体健壮，待人和气，也算是有修养......
”克利福德只是沉着脸，不愿答话。
“好吧，克利福德。
如果明天依然无法有个定论，我就给父亲发电报，我们会把康妮接走。”
“康妮会离我而去吗？”克利福德问。
“她不愿意离开，但也清楚必须这样做。
我们的母亲死于癌症，这病因焦虑而起。
我们不能再掉以轻心。”于是，第二天，克利福德提议雇用博尔顿太太，特弗沙尔教区的护士。
显然是女管家贝茨太太想起了她。
博尔顿太太正要从教区的职位上退下来，打算从事私人护理的工作。
克利福德有种怪癖，害怕把自己交给陌生人照料，但博尔顿太太曾在他生猩红热期间伺候过他，所以也算是旧相识。
两姐妹立即登门拜访博尔顿太太，她的寓所崭新，位于特弗沙尔村较为整饬的街道上。
她们见到的是位40多岁、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穿着护士制服，衣领和围裙均为白色，正忙着在局促的起居室里煮茶。
博尔顿太太态度殷勤，礼数周全，看上去人也颇为正派，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但操一口纯正的英语。由于长年负责照看伤病的矿工，她自视甚高，信心满满。
总而言之，在特弗沙尔这个弹丸之地，她属于管理阶层，很受村民尊重。
“是啊，查泰莱夫人脸色太难看了！
哎呀，她过去多么健康美丽啊，不是吗？
可一个冬天就瘦成这副模样！
噢，日子如此难熬。
可怜的克利福德爵士！
唉，战争，都是战争惹的祸。”博尔顿太太愿意立刻赶往；拉格比，前提是沙德洛医生同意她辞职。
按理说，她两周后才能退休，但他们或许可以找到替代人选。
希尔达马不停蹄，找到沙德洛医生谈妥此事。下个星期日，博尔顿太太便带着两只行李箱，乘马车来到拉格比。
希尔达跟她聊了会儿，博尔顿太太倒也非常健谈。
而且她也显得很年轻。
激动时，苍白的面颊便会泛起红潮。
她今年47岁。
其夫泰德·博尔顿22年前死于矿难，那时正值圣诞节，撇下她和两个孩子，年幼的还未脱襁褓。
噢，昔日的婴孩如今已经嫁做人妇，她名叫伊迪斯，丈夫在谢菲尔德市布茨凯什药剂公司任职。
长女在切斯特菲尔德任教，每逢周末，只要没有约会，都会回家探望母亲。
如今的年轻人都懂得享受生活，不像她艾薇·博尔顿年轻时那般安分守己。
泰德·博尔顿因矿井爆炸殒命时，年仅28岁。
走在前面的工头高喊快点卧倒，当时他们一行四人。
大家都及时趴在地上，只有泰德除外，他就这样丢了性命。
调查事故起因时，矿主们声称泰德因为惊慌失措，试图逃跑，而且违背命令，所以过失主要在他。
因此，赔偿金只有可怜的300镑，而且矿方还认为这是法外施恩，因为过失全在个人。
而且，他们还不肯一次把钱付清，她起初想用这笔钱开个小店。
可矿主们说若一次付清，她准会将其挥霍干净，天天买醉也说不定。
所以她只好每周去领30先令。
没错，每周一早晨她都得去趟办公室，站在那儿等上一两个钟头；是的，整整四年时间，她几乎风雨不误。
可有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她又能怎么做呢？幸而泰德的母亲对她很好。
从伊迪斯蹒跚开始学步，她就接过白天照看姐妹俩的责任，而她，艾薇·
博尔顿，则去谢菲尔德参加了战地医院培训班，学到第四年，她甚至修习了护理课程，并顺利拿到文凭。
她决定自食其力，把两个孩子拉扯成人。
于是，她便在乌斯维特医院谋得助理的职位，在那个小地方工作了一段时间。
后来公司，特弗沙尔煤矿公司，说白了就是老板杰弗里爵士，看到她如此自强自立，为照顾孤儿寡母，给了她担任教区护士的机会，还处处关照她，博尔顿太太将过往种种原原本本地告诉康妮姐俩。
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教区工作，直到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她打算做点稍微轻松的差事，担当教区护士需要四处奔波、忙个不停。
“没错，公司待我不薄，我总是把这挂在嘴边。
但我无法忘记他们对泰德的评价，因为他是个勇敢坚定的好矿工，但却无端地被打上胆小鬼的烙印。
可现在，他已身故多年，再也没有申辩的机会。”这女人的言谈话语中，有多种情感奇异地交错着。
对自己多年来护理过的矿工，她饱含深情，但又自觉比他们优越许多。
她几乎认为自己是个上等人，同时在心底又涌动着对统治阶级的切齿仇恨。
作威作福的家伙们！
当矿主与工人发生冲突，她总是向工友们伸出援手。
但当两方相安无事，她又羡慕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渴望成为上层阶级的一份子。
上层阶级的身份让她日思夜想，激起了她对优越感的极度渴望，那是英国人特有的性格特征。
来到拉格比，让她兴奋不已，能和查泰莱夫人交谈，更使她激动万分，哎呀，普通矿工家的婆娘哪能跟她相提并论！
她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的仰慕之情。
但她的言行举止，还是透露出对查泰莱家族的忌恨，对上层阶级的仇视。
“哎，没错，这样肯定会把查泰莱夫人累垮的！
幸好她有姐姐过来帮忙。
男人们从不会考虑这些，无论身份高低，他们将女人所做的一切都当作天经地义。
噢，这些话我不知道跟矿工们说过多少回。
但克利福德爵士也确实够难的，他毕竟身有残疾。
查泰莱家族历来趾高气昂，对人爱搭不理，因为人家确实有资格这么做。
但不想后来遭此重创！
查泰莱夫人也真不容易，或许肩头的压力更重。
她失去的太多了！
我和泰德只做了三年夫妻，可说实话，拥有他，我便拥有一个永生难忘的伴侣。
他是千里挑一的好丈夫，总是那样乐观快活。
谁能想到他突然就命丧黄泉？
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我无法接受这一事实，虽然入殓前是我亲手帮他擦洗。
但在我心里，他未曾死去，他还活得好好的。
我难以接受这一噩耗。”
拉格比终于迎来新声音，康妮倍感新鲜，也饶有兴趣地听她倾诉衷肠。
可是，来到拉格比仅仅一周多时间，博尔顿太太就变得沉默寡言，她那满满的自信消失不见，颐指气使的神气劲也无踪无影，相反却变得紧张兮兮。
在克利福德面前，她显得羞怯，甚至是恐惧，大气都不敢出。
他巴不得她这样，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泰然自若，任她忙东忙西，而置若罔闻。
“她是个有用的透明人！”他评价道。
康妮惊得瞪大眼睛，但她没有反驳。
不同的头脑产生的印象截然相异。
不久，他变得趾高气昂，对女佣表现出骄横跋扈的态度。
这早在康妮的意料之中，他恢复贵族老爷的派头，自己却全然不知。
他人的期待总会对我们产生极大的影响！
过去她为受伤的矿工包扎，照料他们，而矿工们也温顺得像是孩子，跟她倾谈，吐露自己心中的伤痛。
这让她觉得自己从事护理工作时，是如此的不可或缺，超凡脱俗。
而现在，克利福德使她感觉自己如此微不足道，跟下人没什么两样，她只能默默接受这一切，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迎合上层阶级。
服侍克利福德的时候，她总是噤若寒蝉，一张端庄秀丽的瓜子脸，双目低垂。
她唯唯诺诺地说：“我现在该做这个吗，克利福德爵士？”那个呢？”
“不用，过会再说。
需要的时候我会吩咐你。”
“遵命，克利福德爵士。”
“过半小时再来吧。”
“遵命，克利福德爵士。”
“把这些旧报纸捎走吧。”
“遵命，克利福德爵士。”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半小时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她被呼来喝去，但却毫不介意。
她在体验统治阶级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并不怨恨克利福德，对他也不反感，他只代表着某种现象，代表着与众不同的上层阶级。她对这个阶级尚不了解，而现在正开始慢慢熟悉。
在查泰莱夫人面前，她要放松许多，毕竟这座府邸是女主人当家。
博尔顿太太每晚都要伺候克利福德就寝，自己则睡在走廊对面的房间，如果他夜里按铃，她就得随叫随到。
早上她还要服侍他起床，并很快接管男主人所有的饮食起居，甚至还要替他刮脸，以女性特有的方式，柔情款款，小心翼翼地照料着他。
她称职又能干，很快就知道如何掌控克利福德。
当你在他下颚涂满肥皂泡，轻轻地摩挲着胡茬，这位爵爷倒也跟低贱的矿工没什么不同。
他冷漠而不坦诚的性格，并未让她感到难堪，反倒觉得是在体会新的经验。
然而，在克利福德心里，始终无法原谅康妮，认为妻子把自己的分内之事推给陌生的女佣。
他对自己说，这种行为活活将夫妻之间的亲密之花扼杀。
但康妮并不在乎他的感受。
对她而言，这朵优雅的亲密之花更像是兰花，球茎寄生在她的生命之树上，在她眼里，结出一支破烂不堪的花朵。
如今，她拥有更多独处的时间，可以端坐在楼上的起居室里，优雅地弹奏起钢琴，高唱着：“路边荨麻莫采撷，爱的纠葛总难解。”直到现在，她才晓得这纠葛，这爱情的纠葛，是何等难解。
但谢天谢地，她终于从束缚中摆脱出来！她很享受这种形影相吊的时光，再也不必总和克利福德瞎扯。
女仆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咔嗒咔嗒地轻敲着打字机，片刻也不停歇。
但当他处于闲暇状态，碰巧她又在身边，他又会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细致分析着人物形象和作品主题，故事结局和人物性格，而现在她已经烦透了这些。
多年以来，她始终很享受这种倾谈，而如今，她已经厌倦了这一切，突然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能清清静静的，真是谢天谢地。
仿佛两人的心灵深处有成千上万的根须和细丝相互连结，缠绕成纷乱繁复的一团，直至再也无法孽生，生命之树奄奄一息。
现在，她得以解开两人心灵间纠结的乱麻，从容不迫，慢条斯理，轻柔地将细丝一根根扯断，时而耐心，时而急躁，让自己从束缚中摆脱出来。
但畸爱的束缚往往最难解开，而博尔顿太太的到来帮了大忙。
但克利福德仍需要保留与康妮倾谈的亲密夜晚，谈天说地，或是高声朗读。
但现在，她会安排博尔顿太太十点进房来打断他们。
这样，十点一到，康妮就可以自己上楼去，享受独处的时光。
博尔顿太太会悉心照顾好克利福德。
博尔顿太太和贝茨太太在管家的房间里共同用餐，因为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佣人房似乎变得那么近，好像就在克利福德书房门口，而以前却遥不可及，这种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原因是贝茨太太会时常来博尔顿太太坐坐，康妮则会听到她们在窃窃私语，不知怎的，当与克利福德独处时，她觉得劳动者的嗓音正强有力地震颤着，几乎已经将起居室占据。
仅仅是博尔顿太太的到来，就让拉格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康妮感觉自己已经得到解脱，置身于崭新的世界，就连呼吸都远比以往畅快。
但她心里仍在担忧，自己的根结，或许是最至关重要的根结，还有多少依然跟克利福德的紧紧相连。
不过，她总算得以更自由地呼吸，其生命全新的阶段也即将展开。
第八章
博尔顿太太对康妮同样关爱有加，她觉得有必要让女主人也体验到自己细致入微的职业看护。
她常劝夫人外出散步，驾车去乌斯维特逛逛，呼吸新鲜的空气。
因为康妮已经习惯每天呆坐在壁炉旁，装作在读书，又或是慵懒地做着针线活，几乎足不出户。
那是个有风的日子，希尔达刚刚告辞返家，博尔顿太太提议说：“您干嘛不去树林走走呢，到守林人农舍去，欣赏屋后的水仙？
信步闲游后，便能将那最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
您还可以采几朵，用来点缀房间，野水仙总能令人心旷神怡，不是吗？”康妮欣然接受了博尔顿太太的建议，甚至对她提及水仙花时使用省略语都没有介意。
娇艳的野水仙！
总不能自己折磨自己。
春天已经回归......
“季节轮转，但那愉快的日子，甜蜜的晨昏，却不再回来。”（注：引自英国诗人弥尔顿的长篇史诗《失乐园》）而那守林人，他那白皙修长的身体，像寂寥的花蕊，生在不起眼的小花上。
在那些极为消沉的日子里，她甚至已经将他遗忘。
而此刻，某种情感被悄然唤醒......
“苍白，在走廊及大门之外”（注：出自英国诗人斯温伯恩的《珀尔塞福涅的花园》）......
所要做的只是穿过走廊，迈出门去。
她较以往结实许多，走起路来也更加有力，树林里的风比吹过花园时轻柔许多，不再那样咄咄逼人。
她想忘却，忘却整个世界，忘却那些行尸走肉般丑恶嘴脸。
“你必须重生（注：引自《新约·约翰福音》）！
我深信肉体的复活！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注：引自《新约·约翰福音》）
当报春花怒放之际，我也将再度复苏，仰望光芒万丈的太阳！”沐浴着三月的春风，无穷无尽的辞藻在她的脑海中涌现。
缕缕阳光在树影间跳跃，奇异的光线照亮树林边缘的白屈菜，它们躺在榛树下，闪烁着灼灼的黄光。
树林依然寂静，甚至更为寂静，只是偶尔射进来几束阳光。
赶早的银莲花已经绽放，星星点点地散满颤巍巍的地面，整个树林似乎都被它们染成苍白色。
“在你的气息中，世界已然苍白。”（注：引自斯温伯恩的《珀尔塞福涅赞歌》）但那是珀尔塞福涅（注：希腊神话中冥王哈德斯的妻子）的呼吸，在这清冷的早晨，她从地狱来到人间。
阵阵冷风呼啸而来，在头顶上被枝桠纠缠住，而发出怒号。
它也和押沙龙（注：《圣经》中犹太王大卫的第三子，因反叛其父，最终被杀）一样，被树枝困住，奋力想要挣脱出来。
白莲花身着翠绿色衬裙，坦露着雪白的肩膀，冷得瑟瑟发抖。
但它们却能抵挡住严寒的侵袭。
还有那路边初放的樱草花，稍稍泛白，黄色的蓓蕾开始绽放。
风在头顶盘旋怒号，阵阵凉气向下袭来。
康妮漫步林间，心情莫名激动，两颊泛红，双目闪着蓝光。
她放慢脚步，采摘樱草花以及乍放的紫罗兰，花朵嗅起来芳香扑鼻，但又寒意逼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来到森林尽头的空旷所在，那座绿色的石屋映入眼帘，远远望去几乎是玫瑰色的，像菌盖背面的色泽，整座石屋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大门紧闭，门边几簇黄色素馨花闪闪发光。
但四周寂静无声，烟囱没有冒烟，耳边也未闻犬吠。
康妮悄悄绕到屋后，那里地势陡升，她是来看水仙花的，这是个不错的托词。
它们就生长在那儿，花梗较短，瑟瑟响，摇摆着，颤抖着，色泽鲜亮，充满生命活力，风儿吹来，它们便背过脸去，却不知将粉面藏在何处。
花瓣鲜亮娇小，痛苦地摆动着。
但或许它们其实喜欢如此，喜欢在风中摇曳着身姿。
康斯坦斯坐了下来，倚着一棵小松树，那树在她背后起伏摇摆，展现出非同寻常的生命力和柔韧性，向上弹起时力道十足。
它充满活力，腰杆挺拔，在阳光中高昂着头颅。
阳光瞬间变得异常灿烂，给水仙花镀上金色，康妮目睹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四肢也温暖起来。
她甚至闻到花朵淡淡的芬芳。
如此静谧，如此寂寥，她似乎置身于自己命运的洪流中。
她曾经被绳索拴住，像系泊在水边的小船，随着波浪颠簸摇摆，而如今，却得以摆脱束缚，任意漂流。
阳光让位于寒冷，水仙花为阴影所笼罩，静默地垂下了头。
它们就这样低垂粉颈，度过白天，熬过凄冷的长夜。
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坚忍不拔！
她站起身来，腿脚稍感麻木，采几朵水仙，随即转身离去。
她不愿折断花枝，但却只想要采撷一两朵与己相伴。
她不得不回转拉格比，回到那难以逾越的墙壁中去，然而现在，却对那宅邸，尤其是厚重的墙壁，满怀恨意。
墙壁！
总是墙壁！但在这凛冽的寒风中，人往往需要它们的庇护。
她回到家，克利福德问道：“你去哪儿了？”“径直穿过树林！
看，这些水仙花多么讨人喜欢啊！
想想看，它们竟然生发自泥土！”
“也少不了空气和阳光。”他补充说。
“但却是在泥土中长成的。”康妮随即作出反驳，速度之快让她自己都暗暗吃惊。
次日过午，她再度前往树林。
她沿着宽阔的马道前行，道路穿过落叶松林，蜿蜒而上，来到某个唤作约翰井的泉眼处。
这侧的山坡气温较低，松林的荫翳下见不到半点花影。
可彻骨的细流仍从井台上喷涌而出，那窄小的井台用略带红色的纯白卵石砌成。
泉水那样冰凉，那样清澈！
闪闪发光！
新来的守林人想必又添加过石子。
这涓涓细流从泉眼中溢出，向山下流去，发出微弱的叮当声。
就算是漫山遍野黑沉沉的松林发出低沉的怒吼，都无法掩盖这银铃般清脆的叮当声。
这地方颇为阴森可怖，寒冷潮湿。
几百年来，这眼泉想必始终扮演着水源的角色。
而如今却已荒弃。
井台狭小的空地四周野草丛生，阴冷而又凄凉。
她站起身，缓步踏上归途。
轻微的敲击声从右侧传来，她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是锤击声，还是啄木鸟在劳作？肯定是锤击声。
她循声而进。
不久，她发现新栽的杉树丛中有条窄径，似乎通不到任何去处。
但她觉得这条小径准有人走过。
她壮着胆子，踏上这条林间小路，没走多久，两边幼嫩的杉树便被古老的橡树所取代。
她继续前进，距离敲击声越来越近，有风的树林依然宁静，因为即使风声不绝于耳，树木仍能营造出静默的氛围。
一小块隐蔽的空地出现在眼前，还有座粗糙圆木搭成的秘密小屋。
她之前从未到过这里！
她恍然大悟，这个安静的所在是饲养雉鸡的地方。那守林人身着衬衣，正跪在地上，敲打着什么。
狗儿快步向她冲来，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守林人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她。
他的双眼流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起身行礼，默默看着她四肢无力地走上前来。
她不请自来，让他感到非常不满。他无比珍视这方净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远离尘嚣，安享自由。
“我在奇怪这锤声是怎么回事。”康妮说，感到全身无力，呼吸急促，被他逼视，让她心里稍有畏惧。
“俺在给鸡仔搭窝。”他操着浓重的土语解释道。
她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感到虚弱无力。
“我想稍坐片刻。”她说。
“进屋坐吧。”他说完，便将她引进小屋，将柴火和杂物推到一旁，拉出把榛条做成的粗木靠椅。
“俺给恁生点火吧？”他的土腔土调中透出难得的质朴。
“噢，不用麻烦了。”她答道。
可他发觉她的双手都冻青了。
于是，他急忙拾起松枝，填进角落里砖砌的壁炉，不一会儿，金黄色的火焰便蹿向烟囱。
他在壁炉旁给她设座。
“坐这儿，待会儿就暖和过来了。”他说。
她照他的话去做了。
不知怎的，他让康妮体验到莫名的安全感，似乎不容置疑，她未加思索，立马照办。
她坐在壁炉旁，任火焰温暖着双手，不时往里加点柴火，而他则出去继续敲敲打打。
她不想就这么干坐着，蜷缩在角落里烤火，宁愿去门旁看他干活，但既然人家如此照顾，她也只能服从他的安排。
小屋温暖舒适，四壁用未着漆的冷杉板镶嵌而成。她所坐的靠椅旁，还有一张粗制的小桌和一张矮凳、一条木工用长凳，然后是一只大箱子、数件工具，几块没用过的木板，一堆钉子。墙上还挂着长柄斧、短把斧、兽夹、盛满物件的口袋以及他的外套。
屋里没有窗户，光线只能从敞开的门射进来。
虽说这里杂乱无章，但仍不失为一个小小的庇护所。
她聆听着锤子的敲击声，传递出的情绪并不快活。
他有些压抑。
他的私隐遭到侵扰，而且是危险的侵扰！
一个女人！
他本已心灰意冷，人世间唯一渴望的状态就是孑然一身。
然而，此刻他却无力保持自己的清静，因为他只是个雇工，而这些家伙都是主子。
更何况，他不再想和女人扯上关系。
他对男女关系充满恐惧，过去失败的婚姻曾让他深受重创。
他的想法是，如果不能保持孑然独立的状态，如果遭到他人的侵扰，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已经完全与外界脱离开来，而最后的避难所就是这片树林，他可以藏身于此！
坐在炉火旁，康妮渐渐暖和过来，但她却又把火生得太旺，搞得自己燥热不安。
她离开壁炉，坐在门边的板凳上，注视着劳作的男人。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但其实心中有数。
他不动声色，继续干活，似乎非常专注，那条棕色的猎犬蹲在一旁，审视着眼前这个难以捉摸的世界。
他身材修长，朴素沉静，动作敏捷，把鸡笼做好，随即翻转过来，试过拉门，便放在一旁。
接着，他起身去取旧鸡笼，把它放在刚才干活的木墩上。
他蹲下来，试试木条是否依然坚固，不觉便扯断几根，然后又开始拔钉子。
他把笼子倒过来，思索应该如何处理，装作毫未觉察康妮在注视着自己。
康妮的目光完全聚焦在他身上。
无论是当日上身赤裸的他，还是现在衣着整齐的他，所透露出的那份孤寂都未曾变过。孤独而又专注，像头离群独居的野兽，自生自灭，但却也常苦思冥想，像个形单影只的灵魂，远离尘嚣。
而此时此刻，他正以静默坚忍的态度，努力逃避着她关注的目光。
性格焦躁、热情似火的七尺男儿，却能如此沉稳安静，拥有持久的耐心，正是这点触动了康妮的心灵。
从他低垂着的头，灵活沉着的双手，以及伏着的纤细敏感的腰身，康妮体会到的是内敛和隐忍。
她感觉他的人生历练远比自己深广，所遭所遇或许更加残酷。
这样的想法让她感到释然，顿觉肩头的责任减轻许多。
她坐在石屋门旁，如坠梦中，时间也好，特殊的环境也罢，她都浑然不觉。
他抽冷子抬头向她望去，却发现那心旗摇曳的女人正呆呆发愣，脸上写满期待。
对他而言，这是种渴望的神情。
些许细小的火苗在他的腰部，后背下部的位置摇曳，他心底不由得发出呻吟。
他不愿跟别人深交，甚至对此厌恶到极点。
他盼着她能乖乖走开，还自己以清净的空间。
她的意志，女性的欲望，还有那现代女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都让他心悸。
而最令他感到害怕的，则是这种贵妇人的傲慢冷淡，我行我素。
因为他毕竟只是受雇于人。
她的到来让他心生反感。
突如其来的不安情绪，让康妮从白日梦中惊醒。
她站起身。
时间已从下午转到黄昏，但她仍不愿离去。
她向那男人走去，而他则笔管条直地站在原地，沧桑的面庞略显僵硬，看不出半点表情，只是双眼凝视着她。
“这儿真美，让人心旷神怡。”她赞叹道。
“我从未来过这里。”
“没有吗？”
“我想以后可以常来坐坐。”
“是么？”
“你不在的时候，会把屋门锁上吗？”
“是的，夫人。”
“可以给我把钥匙吗？好让我能常来坐坐。
有两把钥匙吗？”
“据俺所知，没多余的。”他又搬出土话来。
康妮感到迟疑，他显然有些抵触情绪。
可毕竟那小屋并不属于他。
“再配把钥匙不行么？”她问道，轻柔的语调透露出坚决，这女人打算独行其道。
“再弄一把！”他说，双目中闪烁着怒火，又带有几分嘲弄。
“对，再配一把。”她说，脸已泛红。
“大概克利福德爵士那儿会有。”他搪塞着她。
“没错！”她说，“他或许有。
不过，我们另配一把也无妨。
我想这只消一天的工夫。
这段时间你可以先别用自己的钥匙。”“那可说不准，夫人。
俺不晓得周遭哪个会配钥匙。”
康妮听完，气得满脸通红。
“很好！”她说。
“我自己想办法。”
“悉听尊便，夫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冷漠阴郁，充满厌恶与鄙夷，似乎康妮接下来要怎么做，与他毫无干系。
而她的目光则因遭拒而燃起怒火。
可她的情绪随即坠入谷底，她亲眼目睹，两人针锋相对时，他是多么厌恶自己。
她看见他处于些许绝望之中。
“再见！”
“回见，夫人！”他行过礼，立即转身离去。
他心中沉睡已久的暴怒已被唤醒，眼前这个任性胡为的女人让他气撞顶梁。
但他却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他深知这一点！
而她也同样因为这个冥顽不灵的男人怒不可遏。
不过是个下人而已！
她怏怏地往回走。
山坡上那棵硕大的山毛榉树下，站着的正是博尔顿太太，她正盼着女主人快些归来。
“我正琢磨着，您差不多该回来了，夫人。”她高兴地说。
“我回来晚了吗？”康妮问。
“哦......
只是克利福德爵士急着要喝茶。”“你干嘛不给他弄呢？”“噢，我觉得自己没法替您做这些。
克利福德爵士也根本不希望由我来做，夫人。”
“我真搞不懂他为何不愿意。”康妮说。
她回到家，径直来到克利福德的书房，那把旧铜壶正在托盘上冒着热气。
“我回来得有些晚吧，克利福德？”她说着，在托盘前站定，搁下采来的水仙，顺手取过茶叶盒，帽子和围巾都没来得及摘掉。
“很抱歉！可你为什么不让博尔顿太太给你泡茶呢？”“我就没这样想过。”他语带讽刺地说。
“我觉得茶桌上的事她无法胜任。”
“啊，区区银茶壶，也没什么神圣之处。”康妮说。
他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你整个下午都做什么去了？”他问。
“散步，然后坐在背风处小憩。
你知道么？大冬青树还结有果实呢。”她解下围巾，但没摘帽子，坐下来沏茶。
烤面包肯定变得硬而不脆了。
她给茶壶套上保护套，站起来拿过一个小玻璃瓶，准备用来插紫罗兰。
那些可怜的花在花茎上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它们会振作起来的！”她边说，边把花瓶端到丈夫跟前让他闻。
“比朱诺的眉眼还要可爱。”他引用莎翁的名句。（注：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的剧作《冬天的故事》）
“我觉得这句诗跟真正的紫罗兰毫不搭界。”她说。
“伊丽莎白时期的人都有些华而不实。”她给他斟茶。
“约翰井附近那个养野鸡的小屋，有没有备用钥匙？”她问。
“或许有。
怎么？”“我今天无意间发现的——之前从来没留意。
我觉得那儿挺招人爱的。
我想时常过去坐坐，可以吗？”
“梅勒斯在那儿吗？”
“在！把我引到那里的，正是他的锤击声。
他似乎很反感我贸然闯入。
我问起有没有备用钥匙时，他的反应简直有些粗鲁。”
“他说了什么？”“哦，没什么，只是态度不太礼貌，他说钥匙的事他半点不知。”“父亲书房里好像有一把。
贝茨认得，所有钥匙都在那儿。
我让他去找找看。”
“噢，拜托你！”她说。
“你刚才说梅勒斯对你无礼？”
“啊，没什么，真的！不过，他似乎不愿见我在他的地盘自由出入。”
“我想也是。”
“可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介怀。
那又不是他的家！也
不是他的私人领地。
真搞不明白，只要我喜欢，为何不能去那儿坐坐。”
“的确如此！”克利福德说。
“那家伙太自以为是。”
“你这么认为？”
“嗯，这很明显！
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
他因为和妻子闹别扭，1915年参军，被派往印度。
在埃及，他曾给骑兵营做过铁匠活，总是跟马匹打交道，在那方面倒也有两把刷子。
后来，他被某位驻印度的上校相中，晋升为中尉。
是的，他们授予他军衔。
他追随长官回到印度，前往西北边陲。
他疾病缠身，因而得到一份抚恤金。
他去年才退伍，当然，这种清高的家伙，被打回原形，自然有些难以接受。
内心肯定会挣扎不已。
但据我所知，他还算尽职尽责。
只是我可不想看到他摆出梅勒斯中尉的神气。”
“他满口浓重的德比郡土话，怎么还能被提拔成军官呢？”
“他并不常说土话......只是时而说说。
他的英语说得相当地道。
据我猜测，他准是这样考虑的，既然重新沦为平头百姓，那么最好还是说老百姓说的话。”
“你以前为何没跟我提过这些事？”“哦，我可没耐性扯这些传奇故事。
这些事对维护社会秩序没啥好处。
它们根本就不该发生。”
康尼觉得克利福德说得有理。
这种家伙与现实格格不入，却又心怀不满，他们有什么好呢？好天气的持续，让克利福德也打算去树林走走。
风依然寒冷，但却已经可以承受，阳光则是生机勃勃，温暖而又饱满。
“多奇妙啊，”康妮感慨道，“风和丽日的日子里，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平日里，你会觉得空气都死气沉沉的。
空气正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你这么认为？”他问。
“的确如此。
人类将无穷无尽的厌烦、不满以及愤怒呼出，恰恰将空气中的生机尽数毁灭。
这一点毫无疑问。”
“或许是大气的某些状况降低了人类的活力？”他说。
“不，是人类在荼毒宇宙。”她言之凿凿。
“自毁家园。”克利福德评论道。
轮椅突突前进。
榛丛中悬着淡金色的柔荑花，五叶银莲在阳光充足处盛放，仿佛在歌颂生命的快乐，就像往日人们可以同它们一道赞颂一样。
散发出淡淡的苹果花香。
康妮为克利福德采下几朵。
他接到手中，好奇地盯着看。
“你这未被玷污的温婉新娘。”他又吟诵出济慈的名句。
（注：引自英国诗人济慈的名诗《希腊古瓮颂》）“这句诗用来形容鲜花，远比比喻希腊古瓶恰当。”“玷污是个可怕的词汇！”她说。
“只有人类才会如此龌龊。”
“哦，我搞不清楚......
蜗牛之类的东西。”他说。
“蜗牛只是贪嘴，蜜蜂不行奸污。”她讨厌他把所有事物都付诸诗句。
紫罗兰是朱诺的眼睑，银莲花是未被玷污的新娘。
她对这些陈词滥调深恶痛绝，它们总是将她与生命分隔开来。若论玷污，正是这些现成的词句玷污了一切，它们吸干了天地万物的生命精华。
和克利福德的这次散步有些扫兴。
他和康妮之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虽然两人都故作不知，但其存在却无法回避。
突然间，她想聚集所有女性的本能力量，将他推开。
她要与他划清界限，尤其是要摆脱他的意识，他的词句，他的自恋，他无始无终的自恋，还有对华丽辞藻的痴迷。
天又下起雨来。
但一两天后，她冒雨出门，直奔树林深处。
一踏入树林，她就往小屋走去。
虽然雨尚未停歇，但气温并不低，在雨幕的掩映下，树林显得那样静默孤傲，那样遥不可及。
她来到那片空地。
没人！
屋门紧锁。
她在门前的圆木台阶上坐定，蜷缩起身体来取暖，粗木门廊遮住雨水。
她就那样坐着，凝望着霏霏细雨，聆听着那似有却无的淅沥声，风儿掠过树梢发出的飒飒声，但却又感觉好像没有一丝风。
四周为古老的橡树所环绕，那遒劲的灰色树干被雨水浸成黑色，浑圆而充满生命力，向四面八方生发出无数枝干。
地面上几乎见不到灌木的影子，银莲花星星点点，还有一两株矮树，分辨不出是接骨木或者绣球花，以及一丛淡紫色的荆棘。在银莲花绿色皱领的遮蔽下，黄褐色的蕨草几乎看不到踪影。
或许这里就是未被玷污的净土。
未被玷污！
整个世界都无法幸免。
有些东西无法被玷污。
你总不能去玷污一听沙丁鱼罐头。
还有许多好似沙丁鱼的男男女女们。
但是大地却......！
雨势减缓。
橡树林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康妮想要回去，但却依然稳坐。
但她觉得越来越冷，因内心的愤懑而产生的惰性压倒一切，让她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好像瘫痪一般。
被玷污！
在未被触碰的情况下，如何能被玷污呢？罪魁祸首是那些猥亵不堪的陈词滥调，还有那些使人痴罔的迂腐观念。
一只棕色的猎犬跑过来，全身湿淋淋的，它没叫，只是竖着湿尾巴。
守林人跟在后面，身上的黑油布外衣沾满雨水，看上去像个司机，脸微微泛红。
她发觉他看到自己时，快速的脚步略有放缓。
她站起身，立在粗制门廊下那巴掌大小的干地方。
他行了礼，但却没有做声，只是慢慢走近。
她开始后退。
“我正打算走。”她说。
“恁等着进屋呢？”他问道，视线投向小屋，而没有看她。
“不，我只是坐在这里避会儿雨。”她轻声说，语调沉稳，不卑不亢。
他看着她。
她似乎很冷。
“克利福德爵士没有备用钥匙？”他问。
“是的，不过没关系。
我坐在门廊下照样可以避雨。
再见！”她不愿听到他没完没了的土话。
她向外走，他则紧盯着她。
接着，他掀起外衣，把手伸进裤兜，拿出小屋的钥匙。
“钥匙还是恁收着吧，俺换个地方养鸡就成。”
她回望他。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她问。
“俺是说另找个地儿养鸡。
要是恁在这儿歇脚，肯定不想俺来添乱。”
她看着他，从那云山雾罩的土语中，分辨出他的意思。
“你为何不说标准英语？”她冷冷地问。
“俺！俺以为自个儿说的就是呢。”
她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恁想要钥匙，拿走好了。
或者俺明天给恁，容俺先把这儿拾掇拾掇。
恁看成不？”她更生气了。
“我不要你的钥匙。”她说。
“也没想过让你收拾东西。
我从没想要把你从这里赶走，谢谢你的好意！我只是想能偶尔过来坐坐，就像今天一样。
可坐在门廊下，我同样可以怡然自得，所以，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他那两只顽皮的蓝眼睛再度望向她。
“呃，”他那缓慢浓重的土腔再度登场，“
夫人大驾光临，理应受到圣诞节般的欢迎，小屋也罢，钥匙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恁的。
只不过，这时节适合饲养野鸡，俺得忙这忙那，把它们照料得妥妥当当。
入冬以后，俺就很少来这儿了。
可等到春暖花开，克利福德爵士会在让俺养窝野鸡......
夫人来这里散心，自然不会愿意看到俺摇来晃去。”
她听完，心里暗暗吃惊。
“你在这里干活，又碍着我什么呢？”她问。
他望着她，表情古怪。
“俺觉得自己碍事！”他的回答简练，但却意味深长。
她的脸泛起红潮。
“好吧！”她最后说。
“我不会打搅你。
但我并不介意坐在这里，看你伺弄野鸡。
我反倒喜欢这样。
可既然你认为这会干扰到你，我会尽量不妨碍你干活，请不必担心。
雇佣你做守林人的，是克利福德爵士，而不是我。”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一反常态，说出这样一番言论。
但她已经顾不得多做思考。
“别介，夫人。
这小屋本就归夫人所有。
夫人喜欢何时光临都没问题。
恁大可提前一周通知我卷铺盖走人。
只不过......
”“不过什么？”她不明其意，问道。
他把帽子往后推推，动作颇为滑稽。
“只不过，恁完全可以要求独占这里，来的时候，也不必忍受俺这个碍眼的家伙。”
“可为什么呢？”她气冲冲地问。
“难道你是个野人不成？你认为我应该怕你？
为什么我要留意你，理会你在或不在？
这有什么要紧的吗？”他望着她，脸上闪过狡黠的笑容。
“当然没有，夫人。
没什么要紧的。”他说。
“既然如此，原因又是什么呢？”她问。
“那我再帮夫人您配把钥匙怎样？”
“不用，谢谢！我不想要。”
“不管怎地，俺还是得去配把。
两把钥匙毕竟方便些。”“依我看，你是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康妮的脸变得更红，气喘吁吁地说。
“别介，别介！”他连忙辩解。
“可别那么说!别介，别介！
俺从没恶意。
俺只是想，如果恁来这里，俺就得拾掇东西，另找地场儿养鸡，那可要费不少事呢。
可要是夫人恁不理会我，那么......这毕竟是克利福德爵士的小屋，夫人大可以随心所欲调配一切，只要俺在这里做活的时候，恁不用搭理俺就行。”
康妮离开时，感到晕头晕脑。
她也搞不清，到底这家伙是否冒犯到自己。
或许他只是实话实说，他只是认为她会希望他躲得远远的。
好像她做梦都想那样做似的！
好像他就真的那么要紧，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
她稀里糊涂地往回走，不晓得自己在想些什么，感觉到些什么。
第九章
康妮对克利福德的厌恶与日俱增，这使她惊讶不已。
更有甚者，她发觉自己压根没有喜欢过他。
那并非憎恨，只是缺乏激情。
在肉体的层面，对他深恶痛绝。
甚至她觉得自己嫁给他，正是因为厌恶他，在肉体的维度，秘而不宣地厌恶他。
当然，她与他缔结连理，确实是因为他能在精神上吸引她，振奋她。
在某种程度上，他似乎扮演着她的支配者的角色。
如今，精神愉悦已经消耗殆尽，土崩瓦解，她只能感觉到肉体的反感。
这种感觉源自内心深处，她体验到自己的生命逐渐被蚕食。
她觉得虚弱无力，极为绝望无依。
她盼着能得到他人的帮助。
但整个世界都没人施以援手。
这个疯狂的社会变得不可救药。
文明社会陷入癫狂。
金钱和虚伪的爱情，是人类狂热追求的两大目标，而金钱则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
每个人都在追爱逐利的不同道路上争先恐后，疯狂到不能自持的地步。
米凯利斯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的生活与行为都只能用疯癫来界定。
他的爱情都有几分疯气。
克利福德也是一丘之貉。
所有的空谈！
所有的作品！
所有为争名逐利而做出的狂乱举动！
都不过是疯癫的表现。
甚至变本加厉，变得无药可医。
恐惧让康妮感觉精疲力竭。
但至少，克利福德正将束缚从她那里移开，转嫁到博尔顿太太身上。
他对此毫无觉察。
像许多疯子一样，从他意识领域缺失的部分，便可判断出其癫狂的程度，那是他精神世界的无垠荒漠。
在许多方面，博尔顿太太确实值得赞赏。
但她却有种无端的控制欲，总愿意阐明自己的主张，这恰恰是现代女性疯癫的表现之一。
她认为自己无比恭顺，处处先人后己。
克利福德让她意乱情迷，因为他似乎总能，或者说常能发挥更加敏锐的直觉，使她屈从于自己的意志。
他比她更加固执己见，独断专行。
而这也正是他吸引她的地方。
或许这也曾是他令康妮为之着迷的地方。
“今天天气多棒呀！”
博尔顿太太的口吻极为亲昵，循循善诱。
“依我看，您不妨驾着轮椅，出去兜上一小圈，太阳如此明媚。”
“是么？把那本书递给我——那儿，那本黄色封皮的。
把那些风信子拿出去。”“为什么？它们那样美丽！”
她的发音并不规范，总是把美丽念成“米丽”。
“那香味更是让人心醉。”
“我讨厌的就是那味道。”他说。
“感觉好像置身葬礼现场。”
“您这样认为呀！”她惊讶地感叹道，虽然有些不悦，但也只能按照吩咐行事。
她把风信子拿出房间，对爵爷的吹毛求疵深有感触。
“今天早上，我来给您刮脸？还是您亲自动手？”语气依然轻柔亲切，恭敬顺服，但又力争将局势控制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我不知道。
再等会儿可以吗？
我做好准备，就按铃通知你。”“遵命，克利福德爵士！”她应道，语调温柔婉转，毕恭毕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但每次碰壁都会使她的意志有所增强。
少顷，他按铃示意，她立马就位。
接下来，他便发号施令：“今天还是你来帮我刮脸为好。”
她的心房微微震颤，更为轻声细语地答道：“遵命，克利福德爵士！”她的动作敏捷熟练，触碰轻柔缠绵，稍显缓慢。
起初，他很反感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没完没了的抚触。
但现在，他却陶醉其中，享受着日益增强的快感。
他几乎每天都让她给自己刮脸，两人的脸庞贴得很近，她总是聚精会神，生怕哪里出了岔子。
渐渐地，她的指尖彻底熟悉了他的脸颊、他的双唇、他的下颚以及脖项。
他养尊处优，红光满面，脸孔和脖项也算得标致，是位地道的贵族。
而她也生得很是端庄，洁白的面孔稍长，显得极为沉静，双目炯炯有神，但却不动声色。
渐渐地，她用无尽的柔情，近似于爱的温情，牢牢扼住他的喉咙，使他听命于自己。
她几乎帮他打理一切，有她相伴，克利福德觉得更加轻松自在，甚至胜过与康妮相处，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服侍。
她也愿意为他效劳。
她热衷于掌控他的身体，甚至为他做最为卑下的服务。
有一天，她对康妮说：“所有男人都与婴儿无异，关键是要清楚他们内心的想法。
哦，我照料过特弗沙尔矿场最凶悍的矿工。
但当遭遇伤痛，需要别人照顾时，他们就会变成婴儿，只是心智成熟的婴儿。
噢，男人大抵都是如此！”
起先，博尔顿太太以为贵族会与众不同，尤其是像克利福德爵爷这样真正的贵族。
因此，才会被克利福德占得先手。
但时间一久，她深谙他的脾气秉性，用她自己的话来讲，她发现他跟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虽已长大成人，但本质上仍是个婴孩。只不过这个婴孩脾气性格怪异，举止文雅，手握权柄，懂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她想都未曾想过，仅是这些仍足以让她自惭形秽。
有时候，康妮很想对他说：“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被那女人玩弄于股掌！”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发觉，从长远考虑，自己并不太在乎他会怎样。
不过，他俩还是照老习惯，每晚一起呆到十点。
在那段时间，他们仍会交谈，品读书籍，不然就是校对手稿。
但兴致早已荡然无存。
他的书稿让她感到厌倦。
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帮他完成打字的工作。
但终有一天，这项任务也会由博尔顿太太接手。
因为康妮提议博尔顿太太学习打字。
而博尔顿太太保持着时刻待命的作风，立刻投入练习，态度极为勤勉。
于是，现在克利福德有时会口述信件给她听，虽然她敲字的速度慢得要命，但从不会犯错。
而他也显得很有耐心，每逢生僻单词，或者偶尔的法语词句，都会逐字母地拼读出来。
她总是兴致勃勃，因此教导她几乎可说是件乐事。
现在，晚饭过后，康妮有时会借口头疼，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博尔顿太太会陪你打皮克牌（注：一种两人玩的纸牌游戏）。”她对克利福德说。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回房休息去吧，亲爱的。”但她前脚刚走，他会立马按铃，把博尔顿太太唤来，一起打皮克牌或者波齐克牌（注：一种两人或四人玩的纸牌游戏），甚至是下象棋。
他教会她所有诸如此类的游戏。
而博尔顿太太总是面色绯红，小女孩似的战战兢兢，犹豫不决地摩挲着自己的后或者马，然后又抽回手来。这样的场面让康妮感到莫名的反感。
而克利福德则面露微笑，洋洋自得，用略带嘲弄的口吻，对博尔顿太太说：“你得说，我还需斟酌！”
她抬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眼里写满惊讶，接着羞答答地照办，低声说：“我还需斟酌！”没错，他在调教她。
他乐此不疲，从中体验到某种权力感。
而她更是激动不已。
她正逐步掌握贵族们才懂的东西，具备那些足以跻身上流社会的品质，当然金钱并不包括在内。
这令他为之迷醉。
而且，她渐渐使克利福德感觉离不开自己。
她的整个身心都陶醉其中，这对他而言，是种无法言喻的恭维。
在康妮看来，克利福德正慢慢露出本来面目：庸俗不堪，平淡无奇，单调乏味，笨头笨脑。
艾维·博尔顿的鬼把戏，还有那故作恭顺实作威福的态度，都太过明显。
但她居然为克利福德意乱情迷，也让康妮大为不解。
若说她堕入情网，确实过于牵强。
她之所以激动，是因为有幸常伴克利福德左右，而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从男爵头衔，擅长舞文弄墨，照片更是屡在报上刊登。
她心醉不已，无法理解的热情才应运而生。
他的调教，将她的热情彻底激发出来，让她更加积极地做出回应，其效果较爱情尤甚。
实际上，正是不担心萌发恋情，使她可以忘我地投入到别样的热情中去，这种热情源自求知欲，渴望像他那样博古通今。
从某种角度来讲，这女人确实爱上了克利福德，无论我们赋予“爱”字怎样的含义。
她面容娇好，青春未逝，灰白色的双眸有时倒也神采奕奕。
同时，隐约可见的满足神情在她脸上闪现，志得意满，欲盖弥彰。
唷，那欲盖弥彰的满足感。
康妮真是腻歪透了！
不过，克利福德被那女人俘获，倒也不足为奇！她对他的崇拜达到无以附加的程度，没有片刻懈怠，没有半点杂念，只愿服侍他，任他随意差遣。
难怪他会有飘飘然的感觉！
康妮曾听过他俩间的长谈。
或者说，那基本上是博尔顿太太的个人演说。
她将特弗沙尔村的家长里短，向克利福德和盘托出。
甚至超越流言蜚语的范畴。
张家长，李家短，周家的孩子四只眼。
博尔顿太太打开话匣子，讲起街坊四邻的日常琐事，远比小说精彩得多。
她对其中的主人公再熟悉不过，对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俗事饶有兴致，听她滔滔不绝，也觉不乏精彩之处，但仍不免感到低俗庸陋。
起初，她还不敢在克利福德面前“大话特弗沙尔”——她这样称呼自己的闲扯。
但话锋一起，便收声不住。
克利福德听她东拉西扯，为的是搜集素材，也发觉其中可用的确实不少。
康妮终于认清，他所谓的天赋不过尔尔，通晓借用坊间传闻之道，加以理解吸收，但却装出置身事外的超然态度。
当然，博尔顿太太“大话特弗沙尔”时，总是热情高涨。
甚至激动得难以自持。
村里发生的事，她所知晓的事，都确实令人赞叹。
写上十几部小说也绰绰有余。
康妮也乐得听她天南海北。
但过后总觉得有些羞愧。
她不该对这些闲言闲语充满好奇。
毕竟，或许倾听他人的家常私务无伤大雅，但至少应该对那些痛苦挣扎、受尽煎熬的灵魂报以尊重，怀有深切的同情，且能够明辨是非。
就算讽刺也是同情的一种形式。
我们的同情心就这样时进时退，真切地决定着生活的走向。
如果掌握得当，小说的重要性也正在于此。
它能够娓娓道来，将我们同情的意识洪流引向从未到过的地方，适时后退，远离那些僵化腐朽的东西。
因此，铺排精巧的小说能揭示出生命最隐秘的所在，因为越是这些不为人知的情感密境，越需要敏感的意识波涛时起时落，扬清激浊。
但小说也会引发虚假的同情和反应，让心灵变得呆板，活力尽失，这点跟闲言闲语无异。
小说能将世间最低劣的情感吹捧得无比美好，只要传统观念给它们贴上“纯洁”的标签。
跟风言风语一样，小说最终也堕入罪恶的深渊，跟风言风语一样，它永世无法自拔，因为表面上总是显得完美无缺。
博尔顿太太就总是以道德评判者自居。
“他是个坏家伙，而她却是位好女人。”然而，甚至通过博尔顿太太的闲话，康妮就能分辨出，那女人总是口不对心，而那男人反倒是嘴硬心软。
但在传统道德的框范下，按照自己的同情心来衡量，博尔顿太太将嘴硬心软者斥为恶人，而把口不应心者视为好人。
正因为此，蜚短流长本就是可耻的举动。
同样因为此，大多数小说，尤其是那些时兴的作品，往往也是龌龊的。
今时今日，只要能够迎合恶俗的兴趣，公众就会趋之若鹜。
尽管如此，从博尔顿太太的闲扯中，可以对特弗沙尔村有全新的认识。
似乎丑陋的生活潜沸肆意奔腾翻涌，远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风平浪静。
克利福德自然与其中绝大多数主人公曾经谋面，而康妮认识的却是寥寥。
但这些事更像是发生在遥远的中非丛林，而不是大英帝国的村庄。
“我想，您准听说了，奥尔索普小姐上周出嫁的事。
谁能想到呢！
奥尔索普小姐，老鞋匠詹姆斯·奥尔索普的女儿。
他们在派伊农场盖了栋房子。
老人家去年摔死了，他虽然已经83岁高龄，但手脚却像小伙子那般利落。
去年冬天，孩子们在贝斯特伍德山铺了条冰道，把老詹姆斯摔了个四脚朝天，大腿也折了，这要了他的命，可怜的老家伙，真是可惜呀。
他把全部财产都留给了泰蒂，儿子们一毛钱也没得到。
至于泰蒂，我可是了解的，比大我五年——去年秋天满53岁了。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虔诚的教徒。
她在主日学校教书30年，直到父亲寿终正寝。
那之后，她跟肯布鲁克来的某个家伙过从甚密，我不晓得您是否认识他，是个红鼻子老头，打扮得很是光鲜，名叫威尔科克，在哈里森木场干活。
他得有65岁，或者更老些，可看到他俩勾肩搭背，甚至在大门口拥吻，准会觉得他们像对小情侣。真的，她坐在他腿上，通过正对着派伊农场公路的那扇凸窗，谁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几个儿子都40好几了，两年前刚刚丧妻。
要是能的话，老詹姆斯·奥尔索普准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生前对女儿管教可严呢！
现在，他俩结了婚，搬到肯布鲁克去了，据说她整天穿着睡衣四处闲逛，真是丢人现眼。
一把年纪了，还不知廉耻，成何体统呀！
为啥他们比年轻人更恶劣，更令人作呕呢。
我认为都是电影惹的祸。
可又不能不去看。
我总在说，多看些具有教育意义的好影片，千万离剧情片和爱情片远些。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们看！但现实情况是，成年人比孩子更加不知自爱，老家伙的精力都过于充沛。
说什么道德呀！
没人在乎那玩意儿。
没有道德的限制，人们大可以肆意妄为，我也只能这么说。
不过，这阵子大伙儿都收敛许多，矿场不太景气，工人们都没钱挣。
人人都怨声载道，尤其是婆娘们。
男人们倒还好些，能忍耐得住。
可他们还能怎么办呢，这些可怜的家伙！可妇女们可不理会，一个劲儿地瞎折腾！
她们四处卖弄，还凑份子，给玛丽公主置办结婚礼物。后来，发现人家皇室的彩礼原来那么奢绮华贵，就都发起飙来：她算什么东西，哪里比俺们强呀！
斯万·埃德加百货公司为何不送件貂皮大衣给俺，却要给她六件！
真后悔当时掏了那十先令！
俺倒想知道，她能回赠点什么？俺爹干活那么辛苦，俺连件新春装都买不起，而她的彩礼却车载斗量。
穷百姓该搞些钱来花花了，富人们也享受得够可以了。
俺想要件新春装，想得发疯，但上哪儿去弄呢？
我劝她们，有饭充饥，有衣蔽体，就应该知足，那些光鲜亮丽的奢华衣装，要来也是无用！
而她们则会反驳说：“要是公主穷困潦倒，终日破衣烂衫地四处晃，她难道会知足吗？她那样的贵族成车地收礼，而俺却连件春装都买不上。
简直没天理呀。
公主！
腐朽堕落的公主！
管用的还是钱，她的钱本就多得用不完，可人家还是不停给她送。
俺跟别人有同样的权利，但就是没人给俺一个子儿。
别扯什么教育。
管用的还是钱。
俺想要件新春装，想得要命，可就是搞不来，只是因为没有钱......她们心里只想着漂亮衣服。
她们会花七八个畿尼买件大衣，连眼睛都不眨——要知道，她们可是穷矿工的女儿呀——给孩子买顶夏天戴的帽子，也要两个畿尼。
然后，她们就会戴着那两畿尼买的帽子，去教堂礼拜，我年轻的时候，女孩们能花三先令六便士买顶帽子，就会恣得不行。
听说今年循原会年会的时候，要给主日学校的孩子们搭个看台，几乎有天花板那么高。女一班的老师，汤普森小姐说，光是台子上学生们穿的新制服，就要花去1000多英镑！
现在是什么光景呀！
可就是无法阻止她们。
这些婆娘都被衣装迷昏了头脑。
男孩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把所有钱都花在自己身上，买衣服，抽烟，在矿工之家狂饮，一个礼拜跑去谢菲尔德逛两三次。
唉，世道变了。
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思前虑后，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如此。
而上年纪的男人们则更有耐心，又善解人意，乐得让婆娘们打理一切。
而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女人们绝对是罪魁祸首。
男孩们也赶不上父辈。
他们从不愿付出，一心只为自己考虑。
要是跟他们讲，应该攒点钱，将来好成家，他们便会说：那事儿又不着急，及时行乐最重要。
这年头谁攒钱呀！
噢，他们蛮不讲理，自私自利。
什么事都要老一辈来承担，这样下去怎么能长久。”
克利福德对本村的情况有了新的理解。
虽然那地方常让他感到畏惧，但他曾认为村里基本还算稳定。
可现在——？
“村民里有社会主义者，或是布尔什维克吗？”他问。
“啊！”博尔顿夫人说，“倒是听到有小撮人叫嚣过。
但多是负债的婆娘们。
男人们不关心这些。
我不相信特弗沙尔会遍地红色。
他们都太本分，闹不起革命。
但年轻人有时也会信口开河。
但他们并非真想造反。
他们只希望兜里有俩钱，能去矿工之家喝杯小酒，或者去谢菲尔德找点乐子。
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些。
没钱的时候，他们才会去听革命党高谈阔论。
不过，没人真正相信那些。”“那么说，依你看，不会有暴乱发生？”
“噢，不会！
只要能够维持生计，就不会有人闹事。
但如果矿场的情况总不见好转，年轻人们或许会骚动。
我跟您说，他们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从小就被惯坏了。
但依我看，他们闹不出什么动静。
他们做什么事都吊儿郎当，只知道骑着摩托车四处招摇，或者是去谢菲尔德的舞厅狂欢。
谁也无法让他们正经起来。
正经点的只晓得穿上晚礼服，跑去舞厅在姑娘面前瞎晃，大跳新式查尔斯顿舞什么的。
我相信，总有一天，公交车上会挤满这些身着晚礼服的年轻人，矿工的儿子们，为的是赶去舞厅泡妞，更不用说那些开车或者骑摩托载女友去耍的小子们。
他们从未认真考虑过任何事——除了唐卡斯特和德比的赛马会，他们从来不会错过下注的机会。
当然还有足球！
但就连足球也不如往日那般火爆，比以前差得太远。
他们说踢球就像做苦工。
不，每周六下午，他们更愿意骑着摩托，去谢菲尔德或者诺丁汉厮混。”
“他们去那儿做什么呢？”“哦，消磨时光——去帝王茶社这样的高档地方喝茶——带着马子，去舞厅、电影院或者帝国剧院。
女孩们跟男孩一样无所顾忌。
她们想干啥就干啥。”“可没钱做这些的时候，他们怎么办呢？”“他们也能得过且过。
不过会骂骂脏话。
男孩们只想有钱享乐，女孩们则追求漂亮衣装，他们对其他事情都漠不关心，所以不会跟布尔什维克有啥关联。
他们没那个头脑，成不了社会主义者。
他们不会认真地对待任何事，也永远无法正经起来。”听到这里，康妮想，底层阶级跟其他阶层真是如出一辙。
无论是特弗沙尔、梅费尔或者肯辛顿，都没啥两样。
如今只存在一个阶级，那就是拜金主义者。
拜金男和拜金女，唯一的差别是你拥有多少钱，想得到多少钱。
受到博尔顿太太的影响，克利福德对煤矿生出新的兴趣。
他渐渐找到某种归属感。
新的雄心壮志油然而生。
他毕竟是特弗沙尔真正的主人，矿场的存亡与他息息相关。
他重新体验到大权在握的感觉，而之前，他曾对此权柄望而生畏。
特弗沙尔地区的矿坑产量日减。
还在经营的煤矿仅剩两处，除特弗沙尔之外，还有新伦敦。
特弗沙尔煤矿也曾远近闻名，收益颇丰。
但其巅峰时代已经逝去。
新伦敦则从未有过好景气，平时也只是勉强维持而已。
如今，大环境如此糟糕，新伦敦这样的煤矿迟早要关门大吉。
博尔顿太太说：“许多矿工都离开特弗沙尔，去斯塔克斯门以及怀特沃尔谋生。”
“您没见过斯塔克斯门战后新建的矿场吧，克利福德爵士？噢，有空您可得去看看，崭新崭新的，矿坑旁边是硕大的化工车间，看上去根本不像煤矿。
据说，他们那里仅靠化工副产品，赚的钱就比煤炭还多——我记不得那产品的名字。
矿工宿舍也是全新的，漂亮得很！
四面八方的穷光蛋们自然聚集到那里。
许多特弗沙尔的矿工也去了，而且混得还有模有样，比在咱这里强得多。
他们都说特弗沙尔完蛋了，没希望了，唯一的悬念是再过几年，它才会关张。
步新伦敦的后尘。
天呢，特弗沙尔煤矿要真的不复存在，那可不是儿戏。
罢工期间已经够惨的，要是煤矿真的歇菜，那还不跟世界末日似的。
我小的时候，这里可是全国最棒的煤矿，能在特弗沙尔混碗饭吃，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啊，特弗沙尔赚过很多钱呢。
可现在，大家都说它像条行将沉没的轮船，是时候另寻生路了。
听着就让人心寒！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很多人还是都不愿离开。
他们不喜欢新式煤矿，深不见底，而且都是机器在干活。
有些人对这些铁家伙——他们这样称呼那些机器——心怀畏惧，这些挖煤的机器代替了以往的人力。
他们还说那是种浪费。
花在机器上的钱，总要从矿工的工资那里省回来，而且省得还不少。
似乎很快世界上将不再需要人力，所有的活都由机器代劳。
但当年老式织袜机被淘汰时，大家也曾有过相似的抱怨。
我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一两台呢。
但随着机器数量的增加，所需要的人力也在攀升，这才是真正的状况。
他们都说特弗沙尔的煤炭提炼出的化工产品，无法跟斯塔克斯门相提并论，那可真是滑稽，两家煤矿相距不过三里地。
但他们就是这种论调。
但大家都在抱怨，说应该采取些措施，改善矿工的生存条件，再雇些女工，不然就太不像话了。
所有的姑娘整天跑去谢菲尔德闲逛！
哎呀，大家都说特弗沙尔煤矿将就此终结，应该像老鼠逃离沉船那样赶紧离开，如果能够让它起死回生，可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到处都是风言风语。
当然，大战期间，这里曾有过短暂的振兴。
杰弗里爵士搞过某种资产信托，保证大家有稳定的收益。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认为即使是老爷和东家们，现在从煤矿也拿不到什么钱。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总以为煤矿会永永远远开下去。
我年轻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今天这幅图景！但新英格兰煤矿已经关门，科尔维克林的也一样。
是啊，穿过树林，就能亲眼看到那骇人的惨状，煤矿被遗弃在树木丛生的荒野里。矿坑以及所有布满红锈的铁道上，全都杂草丛生。
那景象就如同死亡一般可怖，一座废弃的煤矿。
哦，如果特弗沙尔煤矿也歇业，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真是想都不敢想。
除了罢工的时候，特弗沙尔总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即使是罢工的日子，只要不彻底停产，风扇叶轮还是照样转着。
这世界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时光飞逝，谁也无法断定自己将身在何地。”博尔顿太太的话，让重新克利福德充满斗志。
如她所言，拜父亲的信托资金所赐，他拥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尽管数目不大。
他从没将矿坑放在心上。
他想要占据的是另一个世界，文学和名誉的世界。声望的世界，而非劳作的世界。
如今，他意识到要在两个世界获得成功，需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因为存在着享乐阶层及劳作阶层这两个不同的群体。
他，作为个体，以自己的小说取悦着享乐阶层。
他也因此声名鹊起。
但在享乐阶层之下，还存在着劳作阶层，他们野蛮肮脏，却又令人生畏。
供给者对他们而言，同样不可或缺。
完成对劳作阶层的供给任务，远比为享乐阶层服务困难得多。
他孜孜不倦地致力于自己的小说，在声望世界春风得意时，特弗沙尔却已经走投无路。
他终于恍然大悟，成功这位堕落女神有两大嗜好：甜言蜜语，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这些由作家和艺术家来提供；而更为恐怖的是她对肉和骨头的渴望。
负责为堕落女神供给肉和骨头的，是在工业领域淘金的人们。
没错，两大群狗为赢得堕落女神的青睐，斗得不可开交。一群是谄媚者，他们献上小说、电影、戏剧等消遣元素。而另一群虽然低调许多，但更加野蛮粗暴，他们奉上的则是肉食——真正的金钱与财富。
那群贡献娱乐元素的狗总是衣着光鲜，好出风头，他们彼此咆哮着，吼叫着，希望得到堕落女神的垂青。
但他们跟那群提供肉和骨头的狗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后者更加举足轻重，而他们暗中的较量更是生死攸关。
由于博尔顿太太的影响，克利福德渴望投身更为激烈的争斗中去，用工业生产的原始手段，来俘虏堕落女神的芳心。
不知是何原因，他此番鼓足了勇气。
从某种程度来讲，博尔顿将让克利福德塑造成真正的男子汉，而这是康妮从未企及的。
康妮对他若即若离，让他变得极为敏感，对自己和自己的状态有清醒的认识。
博尔顿太太则让他只管放眼外界。
在内心深处，他变得软弱不堪。
而从表面看来，他却显得斗志昂扬。
他甚至振奋精神，重返矿场。他乘着矿车下到井底，被拖拽着审查过各个矿坑。
大战爆发前，他熟知矿场的一切，而这些曾彻底被抛诸脑后，此刻却又再度回到原位。
下肢瘫痪的他坐在矿车里，井下主管则用强力矿灯照亮矿层，便于他审视。
他很少做声。
但心里却开始盘算起什么。
他重新开始阅读有关采煤业的技术著作，研究政府公报，留意着有关采矿、煤炭化学以及岩层化学的最新资料，这些资料均用德文写成。
当然，科学家们会竭尽所能，保证其最具价值的成果不被泄露。
一旦涉足采煤领域的研究，探索各种方式方法，钻研煤矿的副产品和其他可能出现的化学产品，准会因现代技术的精巧和绝妙而感到惊异，仿佛是魔鬼将自己的才智赋予了那些科学家们。
与艺术、文学之类这些可怜兮兮、愚蠢透顶的情感伎俩相比，工业技术科学要有趣得多。
在这一领域，人们像被神魔附体，一心追求新成果，并努力将其付诸实践。
在科学活动中，人类的精神年龄无法估量。
但克利福德深知，若论及情感和人类生活，这些天赋异禀的家伙们大概只有13岁左右，只是些尚未成熟的孩童。
这样巨大的不协调确实令人震惊。
但随它去好了。
任人类在情感及人性的领域滑进低能的深渊好了，克利福德毫不在乎。
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他感兴趣的是现代采煤技术，还有如何重振特弗沙尔。
他每天都亲下矿坑，不知疲倦地钻研着，对井上、井下和一般事务的经理和工程师们严加约束，其程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权力！
他觉得新鲜的权力感流遍全身，所有管理阶层都须听命于他，成百上千的矿工都唯他马首是瞻。
他慢慢发现，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似乎真的重获新生。
如今，他又充满活力！
以往，虽有康妮相伴，但艺术家和精神活动者所过的与世隔绝的生活，将他推向濒死的境地。
现在，大可将这一切尽数抛开。
跟那种生活诀别。
他觉得生命力从煤炭、从矿坑中喷涌而出，注入自己的身体。
对他而言，矿场陈腐的空气比氧气还要带劲儿。
让他充分体验到大权在握的感觉。
他此刻已经起步，将来势必有番大作为。
他追求成功，渴望胜利。以小说在文学领域取得的成功，不过是哗众取宠，是对精神和意志的双重消耗。
他需要的是男子汉般辉煌的胜利。
刚开始，解决之道在于发电，他认为可以将煤炭转化为电能。
后来，他又萌发出新点子。
德国人研制出某种新型机车，能够自供燃料，无需配备司炉工。
它使用的新燃料，在特定的条件下，只需微量便可产生极大的热能。
一种新型浓缩燃料，能够产生巨大的热能，且能持久使用，这个想法立刻吸引住克利福德。
但此种燃料仅在空气中无法燃烧，必须借助某种外部催化剂。
他开始投入实验，并得到某位聪颖青年的帮助，那人在化学领域颇有建树。
他嗅到成功的味道。
他终于跳脱出过去的自我。
实现了深藏心底的毕生愿望。
艺术没能帮他实现这一愿望。
反而将情况变得更糟。
而现在，他总算完成夙愿。
他并未意识到博尔顿太太是多么强有力的后盾。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多么依赖她。
但尽管如此，每当与她共处，他的语调会变得轻松而亲切，甚至有点粗俗，这一点显而易见。
而跟康妮在一起，他仍然稍显拘谨。
他觉得亏欠妻子太多，只要她表面上仍旧尊重自己，他就会报以至高的敬意和体谅。
但很明显，他心里依然惧她三分。
重获新生的阿喀琉斯依然没有摆脱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就是康妮这样的女人，他的妻子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驯服。
他对她怀有敬畏之意，在她面前总是和颜悦色，对她极为温柔和善。
但跟她交谈时，他的声音总是显得有些紧张，每当她出现，他就会选择收声。
只有单独跟博尔顿太太相处时，他才能找回当家做主的感觉，说话时也变得跟她一样轻松自如，絮絮叨叨。
他让她为自己刮脸，或者用海绵擦拭全身，好像他仍身处孩提时代，仍身在襁褓之中。
第十章
康妮如今总是形单影只，现在的拉格比也变得门庭冷落。
克利福德不再需要盈门的宾客。
他甚至连那帮至交好友都不再搭理。
他变得行为古怪。
他宁愿花时间听收音机，并且花钱装了一台，效果相当不错。
虽然身在英格兰中部的穷乡僻壤，但有时也能收到来自马德里或者法兰克福的信号。
他经常独坐数小时，听着扬声器嗡嗡作响。
这让康妮吃惊不已。
可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空泛却显得如痴如醉，好像已经失魂落魄，静静听着，或者只是看似在倾听收音机里那些不知所谓的内容。
他当真在听吗？
或者收音机起到的只是催眠的作用，在他心底正盘算着别的事情？
康妮无从了解。
她或是已经逃回房间，或是出门去到树林里。
有时，她的内心充满恐惧，整个文明社会开始显露出的疯狂本性，令她心惊胆战。
可现在，克利福德刚刚跳脱开文学的束缚，又对实业活动着起魔来。他变成一种奇异的生物，覆盖着坚硬有力的外壳，内里却如浆糊般柔软；变成生存在现代工业世界和金融世界中的一只无脊椎甲壳类动物，拥有机器般的钢铁躯壳，以及泥浆般的柔软内在。对此，康妮束手无策。
她甚至渐渐失去自由，因为克利福德必须要她陪伴左右。
他似乎生怕妻子会弃自己而去。
他体内那诡秘的柔软部分，情感和人性的部分，战战兢兢地依赖着她，像是不能自立的孩童，又几乎像是痴傻呆捏的低能儿。
她必须呆在家里，寸步不离拉格比，扮演好查泰莱夫人的角色，做他的贤妻。
否则，他就会迷失自我，变成在荒野中徜徉的白痴。
意识到丈夫对自己过分的依赖，康妮又惧又厌。
他对矿场管事发号施令，与董事会成员交换意见，和青年科学家探讨对策，康妮都在旁倾听，他对事物敏锐的洞察力，他对权利的掌控，对那些所谓实干家的操纵，都让她感到愕然。
他本身就是一位实干家，高瞻远瞩、有权有势的实干家，大师级的实干家。
康妮认为这都应该归功于博尔顿太太的影响，当克利福德的生活深陷危机，她的出现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但这位精明强干的实业家，一旦退回到自己的感情生活，就会变得和白痴无异。
他崇拜着康妮。
她不但是他的妻子，而且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则像个未开化的野蛮人，畏畏缩缩地迷恋着她，景仰着她。这种景仰源于莫可名状的巨大恐惧，甚至是对被崇拜对象的仇恨，因为这位可怖的偶像拥有无法估计的力量。
他唯一的要求是，康妮要发誓对他不离不弃。
“克利福德，”得到林间小屋的钥匙之后，她对他说，“你当真希望我能生个孩子吗？”他暗暗望向她，那对外凸的淡蓝色眼睛中，隐约露出惧色。
“如果不会影响你我的关系，那么我不会介意。”他说。
“不会影响到什么？”她问。
“不会影响你我的关系，我们对彼此的爱情。
如果影响到这些，那么我会坚决反对。
哦，说不定哪天我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她诧异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没准哪天我能够恢复生育能力。”
她仍旧惊异地盯着他，弄得他窘迫起来。
“那么说，你不愿意我怀别人的孩子？”她问。
“我说过，”他连忙回答，像只无路可退的野狗，“如果那样做不会影响你对我的爱，我举双手赞成。
反之，我会反对到底。”
康妮无言以对，冷冷的不安与轻蔑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这席话无异于白痴的梦呓。
他不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哦，那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她说，略带讽刺的口吻。
“那就好！”他说。
“那才是问题的关键！那样的话，我半点都不会介意。
如果家里有个小家伙在家里跑来跑去，知道有人能赋予他光明的未来，那真是再好不过。
那时候，我就会拥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我知道那是你的孩子，不是吗，亲爱的？
你生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因为涉及到此类事情，你才是至关重要的。
你懂我的意思，是吗，亲爱的？我不会干涉，因为我无足轻重。
你是唯一的重心！
就生活本身而言。
你理解我的说法，是吗？我是说，我就持这样的观点。
我是说，对你而言，我毫无意义。
我为你而活，为你的未来而活。
至于我自己，根本无关紧要。”听完这席话，康妮感到愈发沮丧，对他的厌恶又添几分。
这些不过是荼毒生命的可耻鬼话。
他这般理智的男人，怎么能对妻子说这样的话呢！可男人总是不按道理出牌。
但凡有点尊严的男人，怎么能将生活的重担全压在妻子肩头，让她孤军奋战呢？更过分的是，仅仅半小时以后，康妮亲耳听到克利福德与博尔顿太太的交谈，他的口吻热络而急切，表现得时而冷漠，时而激情，似乎她已然是半个情妇、半个养母。
博尔顿太太小心细致地帮他穿好晚礼服，因为晚上业界的头面人物会到访。
这段时间，康妮觉得有时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那些扭曲的谎言，那些白痴般的残酷举止，都会将她击得粉碎，使她的生命无以为继。
克利福德奇诡超凡的商业头脑，让康妮深感震慑，而丈夫口口声声地宣称崇拜自己，更使她觉得惶恐。
夫妇情分已经荡然无存。
他们再也不会触碰对方的肢体。
他甚至再也不会亲昵地握她的手。
不，正因为两人间亲密的接触已经不复存在，所以他那番顶礼膜拜的宣言才会令她感到痛苦。
那是性无能者的残酷言行。
她觉得自己迟早会丧失理智，不然就会性命不保。
树林愈发成为她的避难所。
某天下午，她坐在约翰井旁，黯然神伤，呆呆看着冰冷的泉水汩汩流出。这时，守林人大步向她走来。
“夫人，我给您配了把钥匙！”他说完，躬身施礼，将钥匙递上。
“非常感谢！”她说，他冷不防出现让她吃惊非小。
“屋里挺乱的，还请您别介意，”他说，“我已经尽量打扫过了。”
“可我没想给你添麻烦！”她说。
“噢，一点不麻烦。
我要用一周左右时间，把母鸡们安置好。
但它们不会怕您。
我早晚都得来照看它们，但我会尽量别吵到您。”
“但你不会吵到我，”她言辞恳切，
“如果真的会那样，我宁愿永远不去。”他那双天蓝色的双眸紧盯着她，目光依然犀利。
他似乎和蔼可亲，但又保持着距离感。
但他至少四肢健全，心智健康，虽然看上去清瘦孱弱。
他咳嗽起来。
“你咳嗽。”她关切地说。
“没关系——感冒而已！
上次患肺炎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但没有大碍。”他总是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不愿接近一步。
清晨或午后，她常去小屋，但从未碰到过他。
毫无疑问，他是有意回避她。
他希望保持那份清静。
他把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将小桌和椅子放在壁炉旁，留一小堆引火用的柴枝和木块，工具及兽夹都搁得远远的，尽量抹去自己的痕迹。
屋外空地旁，他用树枝和稻草搭了个矮棚，为母鸡们遮风挡雨，棚下摆着鸡笼。
之后的一天，她来时发现，笼里添了两支棕色母鸡，正卧在那里孵着雉鸡蛋，显得机警而凶悍。它们骄傲地震颤着自己的羽毛，炽热的雌性本能在血液中奔涌。
此情此景，让康妮怅然心碎。
她孤苦伶仃，毫无价值，哪里还算得上女人，根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可怜鬼。
后来，所有五个笼子都被母鸡占据，三只棕色的，灰色黑色各有一只。
五只母鸡紧紧伏在蛋上，温情款款，动作笨拙，羽毛抖动，彰显着雌性的本能。
康妮在笼前蹲下来，母鸡明亮的眼睛圆睁着，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咯咯声，愤怒地警告她不要靠近，但主要是出于雌性被接近时露出愤怒的本能。
在小屋的粮仓里，康妮找来谷粒。
她捧在手里，去喂母鸡。
它们理都不理。
只有其中一只向她的手猛啄过去，吓了康妮一跳。
但她还是想方设法地喂它们，这些一心只想着孵蛋的母亲们却不吃也不喝。
她端来一小罐水，其中一只喝了一口，这让她开心不已。
现在，她每天都来看母鸡，它们成为世间唯一能温暖她心房的生灵。
克利福德的信誓旦旦让她全身凉透。
博尔顿太太的温言软语，到访实业家们的高谈阔论，都无法让她感到丝毫暖意。
米凯利斯偶尔的飞鸿同样让她冷彻心扉。
她觉得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但毕竟已经春回大地，风铃草再现树林，榛树萌发出的嫩叶就像是漫天飘舞的碧绿雨滴。
春色烂漫，但万事万物却依旧冷酷，依然无情，这实在糟糕透顶。
只有那些孵蛋的母鸡，优雅地在蛋上展开自己的羽毛，它们热切的雌性身躯，才能令人感到一丝暖意。
康妮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昏厥过去。
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榛树旁大簇的樱草花盛放着，小径上星星点点地散布着紫罗兰。午饭过后，她再次来到鸡笼旁。一只小不点鸡宝宝正在缓缓学步，欢快地在笼前踱来踱去，而它的母亲则忧心忡忡，不断发出咯咯声。
这只纤细的小鸡有灰褐色的羽毛，身上点缀着黑斑，在那个瞬间，它就是天底下最具活力的小生命。
康妮蹲下身子，看得入了迷。
生命，生命！
纯洁无暇、充满生机、无所畏惧的新生命！
新生命！
如此瘦小纤细，但却丝毫不知畏惧！甚至当它听到母亲惊恐万分的尖叫声，蹦跳着仓促钻进笼中，藏身于妈妈的羽毛里，也并非因为心生畏惧，它只把这一切当做游戏，生存的游戏。
因为，没过一会儿，那颗尖尖的小脑袋又从母亲金棕色的羽毛中探出来，打量着眼前的大千世界。
康妮看得着了魔。
而与此同时，身为女性的她，深切地体验到孤独之苦，那种感受前所未有地强烈。
已经到达无法承受的程度。
此刻的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置身于这片林中空地。
其他的一切都是痛苦的梦境。
但为了尽到女主人的职责，她有时需要全天都留在拉格比。
此时，她只觉自己变得无比空虚，极度茫然，几乎陷入疯狂的境地。
某天傍晚，她顾不得是否有客，用完下午茶，便逃出家门。
天色已晚，她飞也似地穿过园林，好像生怕被人叫回去。
踏进树林时，玫瑰色的夕阳渐渐西沉，但她仍加紧脚步，在花丛间穿行。
头顶的光亮可以持续很久。
她终于到达目的地，面色绯红，精神恍惚。
守林人碰巧也在，他穿着长袖衬衣，正准备合上笼门，好让幼小的住客们安度夜晚。
但仍有三只拒绝听从母亲急切的召唤，这些褐色的小机灵鬼迈着轻快的脚步，在草棚下嬉戏。
“我太想来看这些小家伙了！”她气喘吁吁地说，羞怯地瞟了一眼守林人，装作不在意他的存在。
“添新的了吗？”
“已经36只了！”他答道。
“还不赖！”亲眼目睹这些小生命呱呱落地，他欣喜莫名。
康妮蹲在第五个鸡笼前。
那三只小鸡已经跑了进去。
但它们的小脑瓜还是从黄色羽毛中探出来，毫无顾忌，过一会儿又缩进去，只剩一颗小圆脑袋，还绕过妈妈硕大的身躯向外张望。
“我想摸摸它们。”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从笼栏间伸进去。
但鸡妈妈猛地向她啄来，康妮惊惧交加，赶忙将手抽回。
“她啄我！
她不喜欢我！”她惊魂未定地说，“可我不会伤害它们的！”
站在一旁的守林人笑出声来，然后在她身边蹲下，两膝分开，自信地悄悄将手伸进慢慢伸进笼里。
老母鸡虽然啄了他一下，但不若刚才那般凶狠。
缓缓地，轻轻地，他用温柔稳重的手指，在鸡妈妈的羽毛中摸索着，将一只唧唧叫着的小鸡抓了出来。
“好了！”她说，把小鸡递给他。
她把小家伙捧在手里，它的双腿如麦秆般纤细，将自己颤巍巍地支持着平衡的生命力从它几乎感觉不到分量的双脚传递到康妮的手中。
它大胆抬起那美丽匀称的小脑袋，机灵地环顾四周，发出唧唧的叫声。
“简直太可爱了！
实在太勇敢了！”她轻声说。
守林人蹲在她旁边，注视着她手中那只勇敢无畏的小鸡，饶有兴致。
却蓦地看见一滴眼泪落在她的手腕。
他直起身，远离康妮，向另一个鸡笼走去。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小腹处潜伏多日的火焰猛然燃起升腾，他曾经希望这股欲火永远熄灭。
他背过身，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欲望。
但它却不断蔓延，向下蔓延，在他的双膝之间打转。
他再度转身望向她。
她正跪在地上，表情茫然，缓缓向前伸出双手，这样一来，小鸡就能跑进笼里，回到母亲身边。
她显得那样静谧，那样凄零，怜惜之情在他的体内油然而生。
不知为何，他快步向她走去，再次蹲在她的身旁，从她手里接过小鸡，将它放回笼中。因为他深知她害怕那护雏心切的母鸡。
小腹处的那团火焰燃得更旺了。
他看着她，目光中充满关切。
她把脸扭向一旁，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眼泪，为自己孤寂一生的苦楚黯然神伤。
他的心好像一点火花一样瞬间熔化，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着她的膝盖。
“别哭了。”他柔声说。
但她却掩面而泣，只感觉心已粉碎，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头，轻柔地顺着她背部的曲线向下游走，盲目地抚触着，直至她蜷曲的腰际。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纤纤细腰，那是发自男性盲目的本能爱抚。
她掏出手帕，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进屋好吗？”他用淡淡的声音平静地劝慰着。
他轻轻牵住她的手臂，拉她起来，引她踱向小屋，直到她置身屋中，才松开手。
接着，他把桌椅挪开，从工具箱里取出条棕色军毯，慢慢将它铺开。
她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目光移向他的脸庞。
他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表情，似乎已经甘愿屈从于命运的安排。
“躺在这儿。”他的语气依然那样温柔，说着将门掩上。屋里变得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出奇地顺从，在毯子上躺下。
接着，她感到他的手轻柔地触碰她的身体，摸索她的脸庞，放射出无法抑制的欲望。
他的手温柔地、爱怜地抚弄着她的俏脸，让她体验到无限的宽慰和信任。终于，深情的吻贴上她的脸颊。
她静静地躺着，像已沉沉睡去，像已坠入梦中。
然后，他的手继续温情款款地摸索着，探入她的衣衫，左右游走，动作略显笨拙，而她的身躯则随之扭动起来。
不过，这只笨拙的手却懂得用在恰当的地方，把衣衫解开。
他将她那单薄的丝绸衣裙褪到脚踝处，动作缓慢而谨慎。
然后，他的全身因狂喜而颤抖着，他的手爱抚着她温软的娇躯，双唇停留在她的肚脐，轻吻着。
他渴望立即插入，与她合二为一，深入她那柔软安静的身体里的平和之处。
插进她身体的瞬间，对他而言是品尝平和极致的体验。
她静静地躺着，像已沉沉睡去，久久不愿醒来。
所有的动作，最终的高潮都属于他，也只属于他，她不再主动，只是顺从。
虽然他的双臂紧紧拥着她，虽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动，甚至他的精液在她的体内喷射而出，都没将她从睡梦中唤醒。直到他彻底满足，依偎在她胸前轻喘，她才醒来。
此刻，她心生疑问，于朦胧中心生疑问，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这样做能拨散缠绕已久的巨大阴霾，让她重获宁静？
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她那现代女性的大脑曾饱经折磨，即使现在仍不愿停歇。
这是真的吗？
她明白，如果自愿献身给眼前的男人，一切就都是真实的。
但如果她仍不愿对他敞开胸怀，一切都是白费。
她感觉自己已经衰老，甚至足有百万岁。
她终于无法继续承受所有的重担。
她随时做好奉献自己的准备。
任他自由攫取。
依偎在身旁的男人陷入神秘的静默。
他此刻有怎样的感受？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她不得而知。
他对她而言十分陌生，她对他知之甚少。
她只能耐心等待，不敢随意打破他那神秘的静默。
他的双臂搂着她，压在她的身上，汗淋淋的身体紧贴着她。
那完全陌生的身体。
莫名的平静。
此刻陷入沉默的他是那样的平静。
她终于感觉到他苏醒过来，抽身站起。
像是要将她遗弃。
黑暗中，他拉起她的衣裙，遮到膝部，矗立片刻，显然是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敞开门，走了出去。
在晚霞的掩映下，一弯明月爬上橡树梢头，倾泻下柔和的银光。
她连忙起身，匆匆整理好衣装。
接着向屋门口走去。
低矮的树丛都被阴影掩盖，几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
头顶的天空却如水晶般透明。
但却无法将大地照亮。
他穿过那低矮的阴影，向她走来，远远看去，那扬起的脸庞像个灰点。
“走吧？”他说。
“去哪里？”
“我把你送到花园门口。”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善后。
他锁好屋门，跟在她的身后。
“你后悔了？”他追到她的身侧，问道。
“没有！
没有！
你呢？”她问。
“不为这件事！根本没有！”他说。
接着，他又补充说：“但还有其他麻烦事。”
“其他什么事？”她问。
“克利福德爵士。
其他人。
各种各样的复杂状况。”
“什么复杂状况？”她失望地问。
“事情总是如此。
你我都难脱干系。
总是很复杂。”
黑暗中，他稳步前行。
“你后悔了？”她问。
“有一点！”他答道，抬头仰望天空。
“我本以为已与此绝缘。
如今却再度开始。”
“开始什么？”
“生活。”“生活！”她重复着他的话，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的确是生活。”他说。
“很难与之划清界限。
如果真的与生活毫无干系，那就跟死掉没什么两样。
所以如果我要再度敞开胸怀，也只能接受目前的现实。”
她并不完全认同他的想法，但还是......“那只是爱情而已。”她的心情已经豁然开朗。
“无论那算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没啥两样。”他答道。
两人都陷入沉默，穿过逐渐变暗的树林，园林大门已然在望。
“可你并不会恨我，对吗？”黑暗中，他的步履依然平稳。
而她的语气则有些惆怅。
“不，当然不。”他连忙回答。
他冷不防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刚才褪去的热情再度重燃。
“不会，我觉得那很美妙，非常美妙。
你也这样认为吗？”
“没错，我也这样想。”她的回答有些口不应心，因为刚才她的感觉并不强烈。
他轻吻着她，满怀柔情。
“要是世间只剩你我该多好。”他感伤地说。
她露出笑容。
两人来到花园门外。
他为她敞开门。
“就送你到这里吧。”他说。
“好的！”他伸出手，似乎想跟他道别。
他却双手握住不放。
“我还该来吗？”她幽幽地问。
“当然！
当然！”
她离他而去，独自穿过园林。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步入黑暗，消失在露出鱼肚白的地平线处。
眼见她远去，他的心情几近苦涩。
他本想就此孤独终老，而她却又将他与俗世联系起来。
他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她却使他从痛苦的清静中挣脱出来。
他回身走进漆黑的树林。
万籁俱寂，月亮也已沉下。
但暗夜中的喧嚣声仍不绝于耳，斯塔克斯门采煤的机器仍在轰鸣，还有主干道上车流的熙攘。
他攀上草木凋零的山丘，步履沉重。
置身山顶，夜间的村落尽收眼底，斯塔克斯门成行的灯光异常明亮，特弗沙尔矿场的却稍显黯淡，还有各家各户昏黄的灯火，星星点点，散满黑暗的大地。远处隐约可见暗粉色的熔炉，夜空朗朗，白热的钢水倾泻而出后，立即着上玫瑰的色泽。
斯塔克斯门刺眼的灯光，那样令人生厌！
难以言喻的罪恶本性隐藏其间！英格兰中部工业区的夜晚充斥着不安，恐惧源源不绝。
他听到斯塔克斯门的卷扬机吱扭作响，把七点当班的矿工们送到井底。
矿场采取的是三班轮转制。
他走下山岗，回归与世隔绝的阴暗丛林。
但他清楚这丛林的超然物外，不过是幻象而已。
现代工业的喧嚣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耀目的灯光虽无法穿透树木的遮蔽，但也极尽挖苦之能事。
孑然独居，隐遁世外已成不切实际的奢望。
这世界已没有隐士存活的乐土。
如今，他已与她行过周公之礼，而这也会给他带来新的一轮的痛苦和厄运。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
这罪责不应由女人来承担，更与情爱和性欲无关。
过错源自那里，就在那里，在那邪恶的灯光中，在那恶魔般格格乱吼的机械里。
在那里，在这机械化的贪婪世界里，贪婪的机械化和机械化的贪婪交织纠缠，放射出刺目的灯光，喷吐出炽热的金属，咆哮出嘈杂的车流声。那里便是无尽罪恶的根源，奉行着逆我者亡的信条。
用不了多久，这片树林就将被毁灭殆尽，风铃草也将无处容身。
面对钢筋铁骨的冲击滚碾，所有脆弱的东西都将被碾得粉碎。
他那千番柔情都在思念着那个女人。
那孤独无依的可怜女人，她从不知道自己多么地优雅善良，噢！
那样善良的女人却遭遇如此艰难的命运。
可怜的女人，她柔弱得像朵娇嫩的野风信子，怎么能跟那些现代女孩相比，她们如橡胶和铂金那般强韧。
它们会将她摧毁！
千真万确，它们会将她扼杀，就像扼杀所有天生柔弱的生命。
柔弱！
她那样柔弱，好像尚未长成的风信子，而这些恰恰是如今那些造作女子所无法比拟的。
但他愿意倾尽所有心力，保护她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直到残酷无情的钢铁世界和全副武装的贪欲之神将他俩吞噬，他与她都注定难逃劫数。
他挎着猎枪，带着爱犬，回到漆黑的农舍，点上油灯，燃起炉火，晚餐吃的是面包、奶酪和小洋葱，还喝了些啤酒。
他孤单一人，重归笃爱的寂静之中。
房间干净整洁，但却空荡荡的。
然而，炉火通明，灶台洁净，饭桌铺着白色油布，煤油灯悬在桌子上方，将小屋照得亮堂堂的。
他本想读本有关印度的书，但今晚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身着长袖衬衣，坐在壁炉旁，香烟没有点燃，而手边却放着一大杯啤酒。
他的心里全是康妮。
说心里话，他为发生那档子事感到懊恼，或许主要是为她感到不值。
他有种预感。
他并不认为那样做是过错乃至罪恶，他从未在这方面受过良心的谴责。
他知道，所谓是非之心不过是对社会的畏惧，或者对自我的胆怯。
他从不害怕自我。
但他却对社会充满敬畏，并将之视为几近疯狂的凶恶野兽，这样想完全出自本能。
那个女人！
要是能与她朝夕相处，且世间再无他人，那该多好！欲望再度点燃，他的阳具兴奋起来，像只活蹦乱跳的鸟儿。
与此同时，苦恼的情绪重重地压在他的肩头，担心自己与她再度暴露在外物面前，那东西在刺眼的灯光中闪烁着邪恶的光亮。
她，那可怜的女人，对他而言，她不过是正处妙龄的姑娘，但却是曾承过他的雨露、且令他日思夜想的妙龄女子。
莫名的情欲在心中左冲右突，让他感到异常痛苦，因为过去四年间，他始终远离世人，孑然独居。他站起身来，披上外衣，拎起猎枪，将油灯捻暗，走进繁星点点的夜色，爱犬依然紧随其后。
欲望挥之不去，恶毒的外物更让他惊恐万状，梅勒斯放缓步伐，高抬脚轻落足，在树林中来回巡视。
他对黑暗饱含深情，此刻便再度投入它的怀抱。
沉沉夜色让他情欲勃发，虽然会招致无休止的麻烦，但这欲望仍显得弥足珍贵，它没完没了地挑逗着他的阳具，将小腹处的火焰点得更旺。
噢，要是有人能与他并肩作战该多好，对抗那电光闪耀的外物，让生命的温柔得以延续，让女性的体贴得以保存，让欲望的财富得以勃发。
要是有人与他同仇敌忾该多好！但芸芸众生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对那怪物歌功颂德，当机械化的贪婪和贪婪的机械化横冲直撞，若不能奏凯而还，就只能被踏成齑粉。
而康斯坦斯此刻正匆匆穿过园林，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
她来不及细细回味。
她必须赶回去吃晚餐。
紧赶慢赶，她到家时，还是发觉门已闩紧，只能恼怒地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博尔顿太太。
“哎呦，您可回来了，夫人！
我正在想您是不是迷路了！”她半开玩笑地说，
“不过，克利福德爵士还没问起过您，他正和林利先生商量事儿呢。看来他会在这儿吃晚餐，您说是吧，夫人？”
“可能吧。”康妮应道。
“是否推迟一刻钟开饭？
这样您有时间惬意地穿戴打扮。”“或许是个好主意。”
林利先生是矿场的总经理，已过盛年的北方佬，遇事总是优柔寡断，得不到克利福德的赏识。他不懂与时俱进，适应战后的新形势，和那些矿工一样不知变通，谨小慎微。
不过，康妮很喜欢林利先生，虽然她对林利太太的阿谀逢迎很是不悦，但好在那女人没来，也免去了她的不快。
林利先生果然留下来用晚饭。康妮这种主妇深得异性青睐，她毫无盛气凌人的架子，对人关照无微不至，又深谙世故。那双天蓝色的大眼睛，温柔沉静的神态，总能恰如其分地将自己的心事隐藏起来。
康妮将女主人的角色扮得惟妙惟肖，那几乎成为她的第二天性，但终归是第二。
但奇怪的是，她饰演这角色时，总是不知不觉地进入忘我的状态。
她耐心等待着，到时就可以上楼去，思考自己的事情。
她总在等待，似乎那已经成为她的长项。
可一旦回到房间，她仍旧感到茫然困惑。
总是胡思乱想。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当真喜欢自己吗？
不太喜欢，她觉得是这样。
可他是那样温柔体贴。
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恰恰是这种温和质朴的性格，它不同寻常，突如其来，几乎让她卸去所有防卫。
但她怀疑，这家伙或许对每个女人都那样和善。
尽管如此，那依然让她倍感安慰和鼓舞。
他是个热情似火的汉子，身心健康又激情四射。
或许他只是个多情种子，能让所有在一起的女人都如沐春风。
他的温柔并非她能独享。
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普通异性而已。
但或许情况并非想象得那样糟糕。
毕竟，他的温柔源自她的女性特质，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男人有过类似的反应。
男人们尊重的是她的躯壳，但对待她的女性特质，却异常残酷，或轻蔑鄙视，或视若无睹。
男人们对康斯坦斯·里德或者查泰莱夫人都极其友善，但却从不把她当做有情有欲的女人。
而他对康斯坦斯或是查泰莱夫人毫不在意，只会温柔地抚弄她的私处或者乳房。
翌日，她再度造访树林。
那是个阴郁寂静的午后，墨绿色的水银菜在榛丛下蔓延，所有树木都一声不响地绽出嫩芽。
今天，她几乎能在自己体内感觉到这种盎然的生机，大树的汁液向上喷涌，向上，不断向上，直至芽尖，生发成闪亮的嫩橡树叶，呈现出血青色。
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向上攀升，在天空激荡澎湃。
她来到那片空地，却不见他的身影。
她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
野鸡宝宝步履轻盈地向笼外跑去，灵活得像是微小的昆虫，而鸡妈妈则在笼中忧心忡忡地咯咯叫着。
康妮坐下来，注视着它们，等待着。
她只剩等待。
甚至连鸡宝宝都无法留住她视线。
她等待着。
时间如梦，缓缓逝去，而他依然没有出现。
她本来就没太指望见到他。
他下午从不会来这儿。
她得赶回家去喝下午茶。
但离去时，她是那样地不情愿。
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细雨。
“又下雨了？”看到她抖落帽子上的水滴，克利福德问。
“小雨而已。”为他斟茶时，她默默不语，想见他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今天实在太想见他，只为了解那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是真。
究竟是真是幻。
“过会儿我读书给你听吧？”克利福德问。
她的视线转向他。
难道丈夫已经有所察觉？“春天让我感觉有点乏累——我本想去休息一会的。”她说。
“想就去吧。
你真的感觉身体不适么？”
“没事！
只是有点困乏——都是春天惹的祸。
让博尔顿太太来陪你玩会牌？”
“不用！我想听会儿收音机。”她听出他语调中那奇异的满足感。
她上楼回到卧室。
即使在自己房间，她仍能听到扬声器在叫嚷，那是种白痴似地故作风雅的呓语，像是接连不断的沿街叫卖声，对老套叫卖者刻意模仿和时髦粉饰。
她披上那件紫色旧雨衣，从侧门溜了出来。
蒙蒙细雨好像给世界罩上轻纱，神秘莫测，安详静谧，却并不冰冷。
康妮急匆匆穿过花园，感觉燥热起来。
她只得解开单薄的雨衣。
傍晚的细雨中，树林沉默无声，寂静安宁，又充满神秘的卵与半开半合的嫩芽和花朵。
朦胧中，赤裸的树木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好像已将衣衫褪尽，地上的绿色植被似乎正低声吟唱，仍显稚嫩。
林间空地处依然不见人影。
小鸡们差不多都已躲到妈妈的身下，只有一两只冒失鬼仍在草棚遮蔽的干燥处啄食。
它们有些局促不安。
原来如此！
他仍未出现。
他是有意逃避。
不然或许是出了什么岔子。
或许她该进屋去看个究竟。
但她生来就注定要等待。
她用钥匙打开屋门。
屋里依旧整饬，谷物归仓，毯子叠好搁在架上，新添的一捆稻草齐整地摆放在角落处。
钉子上挂着防风灯。
桌椅重新归位，那是她曾经躺过的地方。
她坐在门边的凳子上。
一切都那样寂静！
轻柔的雨丝纷纷飘落，织成薄幕，但听不到半点风声。
万物无声。
屹立不摇的树木好似孔武有力的勇士，轮廓模糊，沉默不语，但却充满生机。
一切都那样生机勃发！
夜幕再度拉近，她得回去了。
他分明是在躲着她。
但突然，他大踏步走进空地，身上那件黑色油布外衣像是司机的行头，上面落满雨水，闪闪发亮。
他的目光扫过小屋，微施一礼，然后转身向鸡舍走去。
他默然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笼子，确保鸡妈妈和她们的宝宝一夜无忧。
最后，他缓步向她靠近。
她仍坐在凳子上。
他来到门廊下，站在她的面前。
“恁来了。”他此时用的是方言。
“是的。”她应道，抬头望着他。
“你来晚了！”“是呀！”他应道，转头向林中张望。
她慢慢站起身，把凳子拉到一旁。
“你要进来吗？”她问。
他垂头看着她，两眼露出狡黠的目光。
“恁每晚都来，不会有人起疑吗？”他问。
“为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我说过我会来。
没人知道。”
“可他们早晚会知道的，”他说，“那时怎么办才好？”她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她问。
“纸里包不住火。”他的答案直截了当。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可我也没有办法。”她支吾着。
“不。”他说。
“恁有办法，不来这里会让一切平息——如果恁想这样做的话。”他低声补了一句。
“可我不想那么做。”她咕哝着。
他转投向树林张望，沉默不语。
“可一旦被人发觉，到时候该怎么办？”末了，他问道。
“试想一下！恁会感觉无地自容的，居然跟自己丈夫的仆人私通。”她抬头看着他侧转的脸。
她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你不想要我了？”“试想一下！”他说。
“试想一下，要是被人发觉，克利福德爵士和......大家会怎么评论......”“那么，我可以离开这里。”“去哪儿？”“哪儿都行！我自己有积蓄。
母亲留给我两万英镑，存在银行里，就算是克利福德也动不了它。
我可以远走高飞。”“但恁并不想离开。”
“我想离开！
我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是吗？恁竟然这么想！
可恁还是会在乎！
恁肯定会在乎，人人都是如此。
别忘了，恁这位尊贵的从男爵夫人，竟然跟个守林人纠缠不清。
如果俺是贵族，那就另当别论。
没错，恁会在乎。肯定会在乎的。”
“我不在乎。
从男爵夫人又算什么？
我恨透了这个虚名。
每次有人这样称呼我，语气中都充满嘲弄。
他们都是这样，人人都不例外！
甚至连你这样叫我时，我也感觉在被嘲弄。”
“俺！”
他头一遭直视着她，直视着她的双眸。
“俺可没嘲弄恁。”他分辨道。
当他紧盯着她的双眸，她发觉他的眼睛变得黯淡，愈发黯淡，瞳孔扩散开来。
“难道恁不在乎危险吗？”他问，声音变得嘶哑。
“恁应该在乎。
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他的声调中诡谲地半是提醒，半是恳求。
“可我没什么可失去的。”她不耐烦地说。
“要是你了解真相，会明白抛开这些我该多么开心。
难道你在为自己担心？”“是呀！”他的回答简单明了。
“的确如此。
俺担心。
俺担心。
许多事让俺担心。”
“什么事？”她追问道。
他猛然把头向后扭去，暗示一切都归罪于外面的世界。
“所有事物！
所有人！
一切的一切。”
说完，他蓦地俯身，将吻印上她阴云密布的脸庞。
“不，俺不在乎。”他说。
“咱们开始吧，其他的都见鬼去吧。
可恁准会后悔做过这些——！”“不要离开我。”她恳求着。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再度轻啄一吻。
“那让俺进屋吧。”他柔声说。
“脱掉恁的雨衣。”
他挂起猎枪，脱去湿漉漉的皮夹克，伸手去拿毯子。
“俺多带了条毯子，”他说，“你愿意的话，咱们可以盖着它。”
“我不能呆太久。”
她说“晚餐时间是七点半。”
他匆匆瞅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手表。
“好吧。”他说。
他关上门，点燃高悬着的小防风灯。
“哪天我们多缠绵一会儿。”他说。
他细心地铺好毯子，把其中一条折好，让她当枕头。
接着，他在凳子上小坐片刻，将她拉入怀中，一只手紧紧拥着她，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胴体上游移。
她听得真切，他摸到自己的私处时，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那薄如蝉翼的衬裙下面，竟然不着寸缕。
“喔！摸着恁简直太棒了！”他说，一边抚弄着她腰下和髋部隐秘处那细嫩温热的肌肤。
他低下头，用脸颊反复蹭磨着她的小腹和大腿内侧。
他对她身体痴迷的神态，再度让她感到有些惊异。
他抚摸着她鲜活隐秘的肉体，体验到无与伦比的美感与欣喜若狂的滋味，而她却无法洞悉。
只有激情才能意识到这种美。
当激情停滞或者消逝，再无与伦比的美，也无从领悟，甚至毫无意义可言。通过温暖热烈的肉体接触，所体验到的美感，远比通过视觉的欣赏，来的强烈得多。
她感觉得到，他的脸颊在自己的大腿、小腹以及臀部游走，他的胡须和柔软浓密的毛发近近轻拂着她。她的双膝不禁颤抖起来。
她觉得灵魂深处涌动升腾着新的激情和赤裸。
她倒有些害怕了。
她半希望他别再这样热烈地爱抚自己。
他双手环抱着她。
她却仍在等待，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当他进入她的身体，感觉到强烈的满足感，心湖的波澜霎时平息，而她仍在等待着。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有些抽离。
而她也明白，这多半要归咎于自己。
她的意志将自己导入这种灵肉分离的状态。
或许她注定该受此惩罚。
她躺在那里，动也不动，感受着他在自己体内来回抽动，他全力深入的意图，他精液喷射时的陡然战栗，以及逐渐减弱的挺动。
那种臀部的挺动，确实有点滑稽可笑。
如果你身为女人，又身临其境地参与过性爱的全过程，那么肯定会觉得男人屁股的挺动是极端可笑的。
而在这一过程中，保持着这种动作和姿态的男人则更是滑稽透顶！
但她仍一动不动地躺着，没有半点回应。
甚至当他偃旗息鼓，她也没能兴奋起来，像与米凯利斯欢好时，追求自己的快感。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任凭泪水慢慢盈满眼眶，悄然滑落。
他同样趴在那里，动也不动。
但却紧紧拥着她，用双腿牢牢将她赤裸的双腿压住，希冀能让它们暖和起来。
他趴在她身上，让她切实地感受到温暖和亲近。
“你冷吗？”他轻声问，声调极其柔和，似乎她离得如此之近，两人已经密不可分。
然而，她却全然没有这种感受，反倒觉得彼此的距离依然遥远。
“不冷！不过，我得回去了。”她柔声说。
他叹口气，将她搂得更紧，然后又放松开来。
他没能猜透她眼泪的含义。
他以为她此刻的感受与自己一样。
“我得回去了。”她重复道。
他直起身子，跪在她的身旁不愿离去，吻着她的大腿内侧，然后帮她把裙子整理好，借着油灯那微弱昏黄的光线，利落地穿好衣服，整个过程始终面对着康妮。
“哪天去俺家。”他低头望着她说，脸上的表情显得热忱真诚，信心满满，而又轻松自得。
但她仍旧呆呆地躺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心里想着：这不过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
丝丝恨意涌上心头。
他穿好外衣，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跨上猎枪。
“动身吧！”他说，低头看着她，眼神温存而又平和。
她慢慢站起身来。
她并不愿离去。
但也不想留在这里。
他帮她披上那件单薄的雨衣，检查周身穿戴是否整齐。
他打开门。
天色已晚。
忠诚的猎犬原本趴在门廊下，看到主人出来，愉快地立起身子。
灰蒙蒙的细雨划过夜空。
夜已深沉。
“俺把灯捎着。”他说。
“不会有人发现的。”
两人顺着狭窄的小径前行，他在前面引路，手里的防风灯提得很低，左右摇摆着，照亮湿漉漉的草丛，蛇一般黑亮的树根，以及色彩黯淡的花朵。
除此之外，只剩下灰白的雨雾，无垠的黑暗。
“哪天去俺家，”他说，“咋样？
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那样偏执地渴望着她，让她感到迷惑不解，因为两人间此前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他从来没有正经地跟她交谈过，而且她对那土腔土调又莫名地厌恶。
他那句“来俺家”似乎并不是在对她说，而是跟某个粗俗的婆娘在交谈。
她发现马道上的毛地黄叶，对两人此刻所处的位置，已大概有数。
“现在是七点一刻，”他说，“你赶得及回家吃晚餐。”似乎觉察到她疏离的态度，他收起土语。
他俩走过马道最末的拐弯处，前面就是低矮的榛丛以及花园的大门，他将灯吹熄。
“在这儿会被人发现的。”他解释道，轻轻挽起她的胳膊。
摸黑走夜路确实不太容易，完全不清楚脚下的状况，但好在他早已习惯如此，能够用脚试探着前进。
到了园门外，他把自己的手电筒交给她。
“花园里亮堂许多，”他说，“但还是带上它，以免迷路。”他说的没错，空旷的花园里，似乎闪烁着幽暗的鬼火。
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将潮湿冰冷的手探入她的衣裙，摸索着那温热的肉体。
“能摸到想恁这样的女人，俺死也甘愿。”他的声音变得嘶哑。
“再让俺摸一分钟吧。”她感觉到他的欲火再度燃起。
“不行，我必须快点赶回去。”她说，有些乱了分寸。
“是呀。”他叹道，突然偃旗息鼓，将她放开。
她背过脸去，但又立刻转身对他说：“吻我。”暗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俯下身体，亲吻着她的左眼。
她扬起嘴唇，他轻啄后，随即挪开。
他不喜欢湿吻。
“我明天再来，”她边说，边挣脱他的怀抱，“要是有机会的话，”她补充道。
“是呀！
别来得太晚。”黑暗中，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她已经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晚安。”她说。
“晚安，夫人。”他回答。
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向细雨霏霏的暗夜。
她只能辨出他的轮廓。
“你为什么还那样称呼我？”她问。
“下不为例。”他回答。
“那么，晚安，快点赶路！”
他消失在深灰色暗沉的夜里。
她发现侧门尚未上锁，就借道溜回自己房间，没被任何人察觉。
刚刚掩上门，就听到开饭的锣声响起，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洗个澡——她必须这样做。
“可我不会再这么晚回来，”她告诫自己，“太让人手忙脚乱了。”第二天，她没去成树林。
她而是陪克利福德去了趟乌斯维特。
现在，他时常乘车外出，得雇个年轻强壮的司机，需要时还得靠他帮忙，将克利福德从车里搀扶下来。
更重要的是拜望他的教父，莱斯利·温特，这位老先生住在史普利府，距离乌斯维特不远。
温特是位家资殷实的老绅士，爱德华王（注：1841-1910，英国统治者）在位时，也曾是显赫一时的煤矿主。
爱德华王外出游猎时，曾在数次史普利下榻。
那是座气派的古老宅邸，用灰泥粉饰，布置得优雅华丽，因为温特至今独身，对自己的情调颇感骄傲。唯一的不足之处是，整座宅邸被煤矿所环抱。
虽说两人关系匪浅，但因为对克利福德刊登于各类画报的照片以及文学作品不屑一顾，温特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这位老先生是位地道的纨绔子弟，秉承爱德华王在位时的社会风尚，认为生活就是生活，而舞文弄墨的家伙们则是另一回事。
而对康妮，这位乡绅则总是殷勤备至。在他看来，她丰姿绰约，端庄秀丽，宛若处女，许配给克利福德，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她没能给拉格比生位小少爷，实在是令人扼腕。
他自己就没有子嗣。
康妮想知道，要是他晓得克利福德的守林人跟她私通，并用土话对她说“哪天来俺家”，他会作何评价。他会对她深恶痛绝，嗤之以鼻，因为他对工人阶级的反抗浪潮切齿痛恨。
如果她的情郎同样来自贵族阶级，他则半点都不会介意，因为康妮生来端庄娴静，柔顺谦和，或许讨人喜欢也是她与生俱来的特点。
温特称呼她为“亲爱的孩子”，非要送她一幅18世纪贵妇的精巧微缩画像，康妮本不想接受，但实在是却之不恭。
但康妮满脑子想的，都是与守林人的情事。
不过，温特先生确实是位绅士，出身高贵，将她视为真正的人，视为独特的个体，并没把她与其余的庸脂俗粉相提并论，他称她们为“您”或者“您们”。
那天及此后两天，她都没到树林去。
她始终觉得，或者说想象自己觉得，那男人期待着她，对她充满渴望。因此就选择暂时不再露面。
但等到第四天，她的决心终于有所动摇，变得心神不宁。
她仍不情愿再去树林，再为那臭男人张开双腿。
她想遍了自己可做的事情——乘车去谢菲尔德，走亲访友，但这些都非为她所愿。
最终，她还是打算出去散散心，但并非去树林，而是往相反的方向。经过花园篱笆另一侧的小铁门，她直奔马勒哈伊。
那是个寂静的春日，天灰蒙蒙的，凉意几乎已经褪尽。
她信步而行，沉浸在无尽的思绪里，对四周的事物全然不觉，直到被马勒哈伊农场大声的犬吠惊醒。
马勒哈伊农场！
这里的牧场延伸到拉格比庄园的围墙边，因此算得上是近邻，但康妮已经许久没有到过这儿。
“贝尔！”她呼唤着那只硕大的白色牛头梗，“贝尔！
你已经忘记我了么？难道你不记得我了？”
她本就怕狗，而贝尔则后退几步，继续猛吠着。她想穿过农家院落，绕到通往畜牧场的路上去。
弗林特太太姗姗来迟。
她跟康妮年龄相仿，从教多年，但康妮始终怀疑，她是个虚伪狭隘的女人。
“哟，是查泰莱夫人！哎哟！”
弗林特太太的双目闪烁起光芒，脸涨得通红，像个小姑娘。
“贝尔，贝尔。
怎么回事！
竟敢朝着查泰莱夫人乱吼！
贝尔！住嘴！”
她冲上前来，挥舞着手里的白手巾，把狗赶跑，接着走到康妮切近。
“她以前认识我的。”康妮边说，边与她握手致意。
弗林特家是查泰莱家的佃户。
“她当然认识夫人您！她只是想引起您的注意。”弗林特太太解释道，两眼放光，满面潮红，诚惶诚恐地抬头望着康妮，“但她实在太久没见您了。
我衷心希望您贵体安康。”“谢谢，我很好。”
“几乎整个冬天都没见到您。
你愿意进屋来，看看我家宝宝吗？”
“哦！”
康妮有些迟疑，“就呆一会儿。”
弗林特太太连忙冲进屋去收拾，而康妮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在颇为昏暗的厨房里犹豫不前，炉火边壶里的水正在沸腾着。
弗林特太太掉头回来。
“请您原谅我如此冒昧。”她说。
“请进。”
两人来到起居室，破旧的炉边毡垫上，坐着个小婴儿，茶具杂乱无章地摆在桌上。
年轻的女仆慌张地退进走廊，满含羞赧，手脚也不利落。
那婴儿一岁左右，是个活泼的小家伙，火红的头发随父亲，淡蓝色的双目炯炯有神。
那是个女孩，一点也不认生。
她坐在垫子中间，周围堆满布洋娃娃和其他时兴的玩具。
“啊，她多可爱呀！”康妮赞叹道，“她长得真快！
已经是大姑娘了！
地道的大姑娘了！”
小家伙出生时，康妮送过一条围巾，还送过几支赛璐珞玩具鸭，作为圣诞礼物。
“嘿，约瑟芬！
瞧瞧谁来看你了？这是谁呀，约瑟芬？
查泰莱夫人——你认识查泰莱夫人的，不是吗？”
这个小家伙古灵精怪，活泼聪颖，毫无怯意地盯着康妮。
对她来说，从男爵夫人啥都不是。
“过来！
来我这边好吗？”康妮召唤着小婴儿。
小家伙还没什么主见，于是康妮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把小宝宝拥在膝上，多么地温暖，多么地愉快，那柔嫩的小胳膊，乱踢乱蹬的小腿。
“我正打算自己鼓捣点茶喝。
卢克去市场了，什么时候喝下午茶，全凭我自己做主。
留下喝一杯好吗，查泰莱夫人？
想必这茶不会有您习惯喝的那么香醇，但如果您愿意的话......
”虽然不想人家提及自己平常的习惯，但康妮还是愿意留下来。
桌子经过大幅重新布置，摆上最好的茶壶和茶杯。
“只要不会给您添麻烦。”康妮说。
但如果弗林特太太不麻烦，那乐趣又何在呢？
这样，康妮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逗弄可爱的宝宝，她被小姑娘初生牛犊似的勇敢劲儿逗得乐不可支。这幼小生命的柔嫩与温暖，让她体验到强烈的感官刺激。
年幼的生命！
如此地无畏！
毫无自卫能力，因而如此无所畏惧。
而那些成年人却总因为恐惧，而谨小慎微！
她喝了一杯茶，甚是香醇，奶油面包非常道地，配以瓶装的李子。
弗林特太太脸色绯红，全身发烫，极力遏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好像坐在面前的康妮是位英姿勃发的骑士。
她俩聊得全是女人间的话题，且都感觉十分尽兴。
“抱歉，茶很难合您的意。”弗林特太太说。
“比在家里喝到的还要醇厚很多。”康妮由衷地说。
“噢！”弗林特太太说，当然，她认为这只是客套。
最后，康妮起身告辞。
“我得回去了。”她说。
“我丈夫不晓得我去了哪里。
他会胡思乱想的。”
“他绝对想不到您会来这儿。”弗林特太太笑得很开心。
“他会派人到处找您的。”
“再见，约瑟芬。”康妮说完，低头亲吻可爱的小姑娘，抚摸着她柔软的红发。
前门原本已经闩住，但弗林特太太坚持要将它打开。
康妮置身于农场前端小巧的花园中，四周被女贞树篱所环抱。
沿路种着两排报春花，如丝般柔软，色泽鲜艳。
“多美的报春花。”康妮说。
“卢克叫它们冒失鬼，”弗林特太太笑着说，“带点回去吧。”
她热情备至，采下许多柔软的嫩黄色报春花。
“够了！
够了！”康妮说。
两人来到花园门口。
“您来时走得哪条路？”弗林特太太问。
“畜牧场旁边那条。”
“让我先看看！哦，对了，奶牛都还在圈里。
可它们都还没起来呢。
门也上着锁，您必须要翻墙而过。”
“我做得到。”康妮说。
“我可以陪您到篱笆墙边。”她俩走过从草场走过，那里早被啃青的兔子糟蹋得不成样子。
林中的鸟儿啾唧着，唱出夜晚的胜利之歌。
有人呼喝着迟归的牛群，顺着经年累月踩出的小径，慢吞吞地踱过草场。
“他们今天挤奶挤晚了，”弗林特太太严肃地说，“他们知道卢克天黑后才能回来。”
她俩来到栅栏边，杉树丛矗立在远处，棵棵枝繁叶茂。
篱笆间的小门上着锁。
草丛中放着个空瓶子。
“那是守林人的空奶瓶。”弗林特太太解释说。
“我们给他搁在这里，他自己会过来取。”“什么时候？”康妮问。
“噢，顺路过来的时候。
通常是早晨。
哦，再见，查泰莱夫人！请务必再来做客。
能招待您让我倍感荣幸。”
康妮翻过篱笆，踏上那条茂密的杉树丛掩映的窄径。
弗林特太太穿过草场，直奔自家的方向跑去，头上的遮阳帽证明她是如假包换的老师。
康妮对这片新植的茂密树林没什么好感，这里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几乎透不过气。
她低着头，加紧脚步往回赶，心里惦念着弗林特家的女孩。
真是个惹人爱的小家伙，只是像父亲一样，有点罗圈腿。
现在就已有些征兆，但或许长大了会好些。
有个孩子多么贴心，多么有成就感，瞧弗林特太太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她拥有康妮所没有的东西，显然也无法企及。
没错，弗林特太太之所以神气活现，正因为身为人母。
康妮心里感到有点妒忌，稍稍觉得有些醋意。
但又无可奈何。
她从冥想状态惊醒，惊叫出声。
前面居然有人。
碰到的竟然是守林人。
他站在路当央，像是巴兰的驴子（注：巴兰是《圣经》中的一位先知，受命诅咒以色列人，但遭到所骑驴子的谴责，转而祝福以色列人。），挡住康妮的归途。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惊讶地问。
“你怎么来了？”她喘着粗气。
“你呢？到小屋去过吗？”
“不！没有！我去了趟马勒哈伊。”
他紧紧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中充满疑问，她微微垂下头，似乎感到有些愧疚。
“现在是要去小屋吗？”他问，语气中透露出不悦。
“不！我不能去。
我在马勒哈伊逗留了一会儿。
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时间不早了。
我得快点往回赶。”“像是要甩掉我吧？”他面带冷笑说。
“不！不。
不是那样的。
只不过——”“哦，还有别的理由？”他说。
他上前两步，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
她感到他的勃起的阳具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生龙活虎。
“哦，现在不行，现在不可以。”她叫嚷着，奋力想要将他推开。
“为什么不行？才六点而已。
你还有半小时呢。
不！不！
我要你。”他死死将她搂住，她感觉到他急不可待的心情。
陈腐的本能驱使她奋力挣扎。
但内心深处却升腾起某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变得迟钝而又沉重。
他的肉身再度急切地抵住她，她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想法。
他环顾四周。
“过来——来这里！从这儿穿过去。”
他指挥着，敏锐的目光透过稠密的杉树丛，这些年幼的植物远远称不上参天大树。
他回头看着她。
四目相接，她发觉他明亮的眼睛透露出紧张热烈的情绪，但却不见半点爱怜。
但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
四肢变得异常沉重。
她让步了。
她屈服了。
他带她穿过生满芒刺的树丛，这是段颇为艰难的旅程，来到一片狭小的空地，旁边有堆枯枝。
他捡几根扔在空地上，将自己的外衣和马甲铺在上面，她只得像母兽般卧在树底。而他只穿着衬衣和马裤，站在一旁急切地等待着，疯魔似的双眼死盯着她。
但他仍算体贴入微——让她躺得舒舒服服。
不过，他还是扯断了她内衣肩带，因为她并不配合，动也不动地躺着。
他同样敞开衣衫，交合的瞬间，她感到他赤裸的肉体紧紧贴着自己。
他并没有立即开始抽动，只是膨胀着，战栗着。
而抽动的号角吹响，突如其来的快感简直不可遏制，体内愉悦的感受彻底被唤醒，既新鲜，又美妙。
这种感觉拨动着，起伏着，奔涌着，像飘摇交叠的火焰，如羽毛般轻柔，奔向美轮美奂的顶端，那样炽热，那样强烈，融化着她体内业已融化的一切。
好似越敲越响的钟声，此起彼伏，直至响彻云霄。
她躺在那里，全然不觉自己最终发出狂野而短促的叫声。
但整个过程结束得太过迅速，迅速到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抽动，以达到自己的高潮。
这次却与以往不同。
她无能为力。
她不再将强求他保持坚挺，从而满足自己的欲望。
当感觉到他慢慢抽出，慢慢变软，最终将自己体内滑出时，她只能等待着，等待着，心底默默发出呻吟。
而此刻，她的子宫已经完全张开，轻柔地表露出自己的愿望，如同潮汐下隐藏的海葵，渴望他能够卷土重来，将自己送上快乐的巅峰。
火热的激情让她意乱情迷，紧紧依偎在他身上，他并没有彻底从他的体内滑出，相反，伴随着她奇异的节奏，以难以形容的方式向里挺进，不断膨胀，直到将她空洞的意识完全填满。接着，他又开始某种莫可名状的抽动，其实那并非真正的抽动，只是冲击着心灵深处的情感漩涡，不停搅动着，深入着，穿透她的灵与肉，直到她的意识潮流完美地汇聚于一点。她躺在那里，心醉神迷地发出含混的叫声。
这声音来自无尽的黑夜，来自鲜活的生命！男人怀着敬畏的心情，倾听着身下女人的叫喊，同时将自己生命的种子喷洒在她的体内。
呻吟声逐渐减弱，他也偃旗息鼓，趴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她也慢慢放开对他的束缚，慵懒地躺在原地。
他俩相拥而卧，将世间万物都彻底抛开，甚至忘却了对方的存在，完完全全沉醉其中。
最终，他慢慢转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毫无防备地裸露着身体，而她也觉察到他紧拥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要抽身离开，似乎要任凭她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的心里却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从现在起，他必须时刻保护着她。
但他终于还是翻身离开，吻着她，遮盖住她的胴体，开始穿衣服。她静静躺着，仰望着头顶的枝桠，依然无法动弹半分。
他站起身，蹬上马裤，四处张望着。
在树丛的遮蔽下，一切寂静如初，只有那支受惊的猎犬趴在旁边，鼻子紧挨着两只前爪。
他重新坐在堆好的枝桠上面，悄无声息地握住康妮的柔荑。
她转过脸，望着他。
“这次我们同时达到高潮。”他说。
她没有回应。
“这样简直太美妙了。
大多数人空活一世，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他说，语调轻柔得如同置身梦境。
她凝视着他若有所思的脸庞。
“是吗？”她问，“你开心么？”他扭头望向她的眼睛。
“开心，”他说，“是呀，先不提这些了。”他不希望她说下去。
他俯身亲吻着她，她觉得，这一吻将持续到地老天荒。
最终，她坐起身来。
“人们当真很少同时体验到高潮吗？”她好奇地问，显得天真无邪。
“许多人都从未有过。
从他们丧气样，就可见一斑。”
他无心刺到她的痛处，说完后也深感后悔。
“你和其他女人一起到过吗？”他望着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记得了，”他说，“都忘记了。”她清楚，那些他不愿让她知晓的事情，他不会透露半字。
她盯着他的脸庞，热烈的爱意在心底翻涌。
她竭力抑制着这种情绪，因为那样会让她迷失自我。
他穿上马甲和外衣，挤过树丛，重新踏上通往拉格比的小路。
夕阳洒落最后几缕余光，给树林着上金色。
“我不送你了，”他说，“还是不送为好。”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最终转身离去。
猎犬正焦急地等着主人启程返家，他似乎已经说完所有该说的话。
没有半句遗漏。
康妮脚步徐缓，踏上回家的路，意识到内心深处潜伏着另一个自我。
这个自我如今活跃异常，它灼热地燃烧着，让子宫及脏腑中的一切尽数熔化变软，对他顶礼膜拜。
这样的爱慕让她走路时都感觉两膝发软。
这个自我正在她的子宫和脏腑里起伏跳跃，有几位脆弱，如同天真烂漫的少女，不可救药地思慕着他。
它就像个活生生的婴孩，她默默自语，它就像在我体内成长着的婴孩。
的确如此，似乎她那封闭已久的子宫已经开启，承载着新的生命，虽然是种负担，但却让人倍感愉悦。
“要是能有个孩子该多好！”她心想，“要是能怀上他的孩子该多好！”想到这里，她的四肢几近熔化，她清楚，只为自己生个孩子，和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诞下后代，简直有天壤之别。
前者似乎变得再普通不过，但与倾心恋着的男人生下爱的结晶，这样的想法让她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浑浑噩噩的康妮，好像自己已经深深陶醉，陶醉在女性毕生的要务中，陶醉在孕育新生命的梦乡里。
让她感到新鲜的并非激情，而是那牵肠挂肚的爱慕。
她知道自己一向对爱慕心怀恐惧，因为它总让她身不由己；即使现在，她依然对它心有余悸，唯恐自己爱他太深，以至于迷失自我，变得无足轻重。她不愿如此，不想像那些野蛮民族的妇女，沦为男人的奴仆。
她决不能沦为奴仆。
她对自己的爱慕心有畏惧，但又不愿即刻与之展开对抗。
她清楚自己有能力对抗它。
她的心中有个执拗的魔鬼，能与子宫中升腾起的绵绵爱意展开对抗，甚至将它碾得粉碎。
甚至现在她就能做到这一点，或者至少她是这样认为，她能够随心所欲地支配自己的激情。
噢，没错，像酒神女祭司那样热情奔放，像她那样偷偷溜进树林，与伊阿科斯（注：指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俄尼索斯）私会，那家伙除了光芒四射的阳物，并无独立的人格，对于女人而言，只是纯粹的神仆而已。
男人，作为独立的个体，不敢有半点僭越。
他不过是神殿的仆役，光辉阳具的持有者和保管者，听从女人的支配。
于是，随着思想意识的变化，昔日强烈的激情重新觉醒，在她的体内燃烧起来，男人变成可有可无的附属品，仅仅是阳具的持有者，当云收雨毕，可以随意将他撕成碎片。
她感到女祭司的力量溢满周身，女性的灵光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男人击倒在地。但当体验到这种感觉，她的心变得异常沉重。
她不愿与这些扯上关系，人所共知，这意味着无法孕育自己的后代，倾心的爱慕才是她应该珍视的。
这爱意深不可测，温软柔和，真挚恳切，不可思议。
不，不，她宁愿放弃这光芒四射的女性权威，它让她变得精疲力竭，生硬呆板。她要沐浴在新的生命河流中，欣赏子宫与脏腑中共鸣着的爱情之歌。
现在就开始对那男人充满畏惧，显然为时尚早。
“我去了趟马勒哈伊，和弗林特太太共进下午茶。”她对克里福德说。
“我早想去探望她的孩子。
小家伙可迷人了，一袭红发如同蛛丝。
真是可爱到极点！
弗林特先生去了集市，所以我和她还有孩子，共用了茶点。
你没奇怪我跑去哪里了么？”“哦，我是有点奇怪，可我猜你准是跑去谁家喝茶了。”克利福德显然有些吃醋。
某种直觉告诉他，妻子身上有种新鲜的东西，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但他将这归结于孩子。
他以为让康妮之所以深感痛苦，只是因为没有孩子，也就是说，没法凭借一己之力生个出来。
“我看到您从花园的铁门出去了，夫人，”博尔顿太太说，“还以为您大概去拜谒神父了呢。”
“我差点就去了，不过中途改道，去了马勒哈伊。”
两个女人目光交汇，博尔顿太太明亮的灰色眼睛有心刺探，而康妮的蓝色眸子则稍显朦胧，有着异样的光彩。
博尔顿太太几乎可以断定，女主人有了情人，但事情的始末究竟怎样？偷欢的对象又是谁呢？
哪里来的男人呢？
“噢，经常出去散散心，访访朋友，对您可是大有裨益。”博尔顿太太说。
“我刚才还跟克利福德爵士说来着，夫人要是能多出去串串门，实在是益处多多。”“是啊，出去逛了逛让我深感愉快，那小家伙如此漂亮可爱，机灵调皮，克利福德。”康妮说，
“头发就像蜘蛛网，是鲜亮的橘红色，最奇妙、最顽皮的地方就是那对淡蓝色的眼睛，好似两颗瓷珠。
当然，那小家伙是个女孩，不然也算不得胆大，简直赛过年轻时候的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注：1540-1596，英国航海家，军事家）。”
“你说得没错，夫人，像极了她老爸。
他们全家都是沙色头发，冒冒失失的。”博尔顿太太评价道。
“你想看看她么，克利福德？我已经邀请她们来喝茶，这样你就有机会看到那小可爱。”
“谁？”他看着康妮问，目光显得极不自然。
“弗林特太太和她的孩子，下周一。”
“你可以在自己房间款待她们用茶。”他说。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看看那孩子吗？”她嚷道。
“哦，我会看看她，不过，我可不想整个下午茶的光景都跟她们共度。”
“噢，”康妮叫道，两只大眼睛迷惘地盯着他。
她看到的其实并非克利福德，而是另一个人。
“夫人，在您的房间，您和客人可以舒坦地用茶，克利福德爵士不在场，弗林特太太也不用那么拘束。”博尔顿太太打着圆场。
她已经确信康妮有了情人，她心底的某些东西在欢呼雀跃。
但他究竟是谁？那男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或许弗林特太太能提供点线索。
当晚，康妮甚至不愿沐浴。
两人彼此抚触，紧紧相拥，那种美妙的感觉对她而言弥足珍贵，甚至有几分神圣。
克利福德整晚惴惴不安。
晚饭后，他请求康妮留在自己身边，而她却极度渴望独处。
她低头望着丈夫，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顺从。
“我们来玩牌，还是我读书给你听，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他忐忑不安地问。
“你读书给我听吧。”康妮说。
“读点什么呢——诗歌还是散文？
不然戏剧？”“读拉辛（注：1639-1699，法国剧作家，诗人）的作品吧。”
她说。
这曾是他的拿手绝活之一，用字正腔圆的法语，抑扬顿挫地朗诵拉辛的作品，但如今却大不如前，而且又显得有些做作，他其实更愿意去听收音机。
但康妮却照样做着针线，给弗林特太太的女儿缝件小斗篷，所用的淡黄色丝绸，是从自己的衣裙上裁下来的。
回家后，利用晚饭前的空当，她做好裁剪的工作，如今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缝着，朗诵诗歌的噪音仍不绝于耳。
在其内心深处，康妮感觉到激情在嗡嗡作响，好似低沉钟声那悠长的余音。
克利福德跟她讲了些关于拉辛的见解。
话音落下许久，她才醒过神来。
“没错！
没错！”她抬头看着他说。
“他的作品确实了不起。”
她双眸中闪耀着的深蓝色光辉，还有端坐时那温柔娴静的神态，都让克利福德心悸不已。
她从未如此温婉，如此安静。
她将他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拔，似乎周身飘散的某种异香让他如醉如痴。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继续读着，在她听来，法语中的喉音就像烟囱里飘荡的风。
至于拉辛到底写了些什么，她根本一点都没留意。
她沉迷在自己编织的温柔梦境中，如同春意盎然的森林，微风发出轻柔愉悦的呢喃，万物恢复生机。
她能感觉到那男人，那不知姓名的男人，正与自己在他俩联手缔造的世界里，优雅地前行，正是他那神秘莫测的阳物，将这世界装扮得如此美丽。
而在她的心底，在每根血管中，都能感觉到他和他的孩子。
孩子就像是黎明的曙光，充斥在她的血液中。
“她没有双手，没有双眸，没有双脚，更没有那珍宝般闪亮的金发......
”她像座森林，幽暗的橡树林，枝叶繁茂，根节盘曲，无穷无尽的蓓蕾悄然绽放，轻声吟唱。
与此同时，在她体内那交织缠绕的巨大巢穴中，欲望的鸟儿正沉沉睡着。
但克利福德仍没完没了地读着，伴随着尖锐且时断时续的怪异声音。
这样的声音多么奇异啊！
他的样子同样如此，身体前倾于书本之上，肩膀宽阔厚实，但两腿却毫无知觉。他虽然举止斯文，但却性格古怪，贪得无厌。
如此奇异的生物，拥有鸟类般狡黠冷酷、顽强不屈的意志，但却没有热情，半点都没有！
这是属于未来世界的某种生物，灵魂缺失，但却拥有高度警觉、冷若冰霜的意志。
由于心怀畏惧，她战栗起来。
但温柔炽热的生命火焰远非他能相比，而且他也并不了解事实的真相。
诗终于读完。
她感到愕然。
抬起头，看到克利福德那双可怕的淡蓝色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似乎充满恨意，她惊愕的程度又添几分。
“非常感谢！
你读拉辛的诗作，读得确实精彩！”她柔声称赞着。
“你听得也同样精彩。”他冷冷地回应道。
“你在缝什么？”他问。
“我要缝条小裙子，准备送给弗林特太太的女儿。”他背过脸去。
孩子！
又是孩子！
她的心里只想着孩子。
“归根结底，”他仍用朗诵似的语气说道，“从拉辛的作品中，我们能够获得想要的一切。
有理有序的情感，远比任意胡为的冲动重要得多。”
她瞪着那双朦胧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她说。
“当今世界对情感过于放纵，结果只能让它变得庸俗不堪。
我们需要的是古典的约束。”“没错，”她缓缓地说，想到他听着收音机里的多愁善感的胡言乱语时，那张茫然空虚的面孔。
“世人装出多情的模样，其实却冷酷无情。
这多半是浪漫主义在作祟吧。”
“一针见血！”他说。
事实上，他已经乏累不堪。
这个夜晚让他精疲力竭。
他宁可读点技术性书籍，给矿场的经理们训训话，或者听会儿收音机。
博尔顿太太走了进来，手拿两杯麦乳精，一杯给克利福德，为的是让他安然入睡，一杯给康妮，为的是让她更加丰盈。
她来格拉比后，总会在晚间给主人准备这种饮品。
康妮乐得离开克利福德，喝完麦乳精，庆幸自己不必服侍丈夫就寝。
她拿起他的玻璃杯，放到托盘上，端着托盘，打算出去。
“晚安，克利福德！
睡个好觉！拉辛的诗让人恍若置身梦境。
晚安！”她步履轻盈地向房门走去。
她居然就这么走了，连晚安吻都没留给他。
他望着她的背影，露出恶狠狠的冷冷的目光。
好吧！
他整晚都在为她读诗，可她道晚安时，竟然没有吻他。
这个心如铁石的婆娘！
即使亲吻只是种俗套，可生活恰恰就依赖于此类俗套。
她简直跟布尔什维克无异。
她生来就是个激进分子！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出房门，满脸冰霜，怒火中烧。
怒撞顶梁！
可怕的暗夜再度让他惊惧交加。
他只是神经网络构成的肉体而已，如果不全神贯注、干劲十足地投入工作，或者超然物外地聆听广播，他总是被焦虑攫住，感觉恐怖的空虚正步步紧逼。
他害怕极了。
而康妮恰恰是驱散恐惧的灵丹妙药，当然前提是她愿意如此。
但显而易见的是，她不愿意，不情愿这样做。
她果然心如铁石，对他所做的一切无动于衷。
他将自己的生命交托于她，而她却熟视无睹。
她只想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女人生来任性。”
她满心想的都是孩子。
她只想要自己的孩子，完全属于她自己，跟他毫无干系！
克利福德的身体还算健康。
气色很好，面庞红润，双肩宽阔有力，胸膛厚实壮硕，甚至已经有些发福。
可尽管如此，他对死亡的恐惧却有增无减。
某处似乎存在着可怕的虚空，随时随刻威胁着他，一旦堕入这深渊，他的精力便会土崩瓦解。
精力全失，有时他感觉自己早就死掉，殒命已久。
因此，他那对努出框外的淡蓝色眼睛古怪异常，阴险鬼祟，冷酷无情，又显得骄横跋扈。
那种骄横的神态，仿佛表明他正将胜利的旌旗插上生命的沃野。
“谁知晓意志的神秘——它竟能击败天使——”但他畏惧漫漫长夜，无眠的长夜。
当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样的感觉确实令人生畏。
更可怕的是，存活于世，但却毫无生机，死气沉沉地独熬孤单长夜。
还好现在他可以按铃召唤博尔顿太太。
她总是随叫随到。
对克利福德而言，这意味着巨大的慰藉。
她会穿着睡袍前来，发辫垂在背后，尽管褐色的秀发中已有斑驳的银丝，可仍隐约存着几分少女的气质。
她会为他准备咖啡或者甘菊茶，陪他下棋或者打皮克牌。
即使是下棋，她也能显示出女性的卓越天赋，就算睡眼惺忪，还是能走出妙招，让人不可小觑。
如此一来，在静谧的夜晚，两人亲昵对坐，或者是她坐着，他躺在床上。台灯那孤寂的光辉洒在他们身上。她昏昏欲睡，他满心忧惧，却仍一起玩着棋牌，共进咖啡或饼干。虽然置身于寂静午夜，两人都不会多言，但心灵却因彼此倍感宽慰。
当夜，她正费尽心思，揣度着查泰莱夫人的情郎究竟是谁。
她想起了自己的泰德，他虽已过世多年，但却永远活在自己心里。
当她想起亡夫，深埋心底的怨恨也随之复苏，她对这个世界，尤其对那些害丈夫惨死的老爷们充满仇恨。
其实，他们并非直接的凶手。
但在她的感情世界里，却始终这样认为。
正因为此，在内心深处，她始终是虚无主义，甚至无政府主义的信徒。
半梦半醒之间，她思念着自己的泰德，猜度着查泰莱夫人那神秘的情人，两种思绪混为一团，另一个女人对克利福德爵士、对他所代表的阶级的仇恨，此刻她感同身受。
而与此同时，她还在陪他打皮克牌，以六便士为赌注。
跟高高在上的从男爵打牌，实在是莫大的荣耀，即使输掉这点赌注，也无所谓。
他俩玩牌时，总会下点赌注。
这会让他全身心投入其中。
他总是赢家。
今晚就是如此。
因此，他总是鏖战到破晓时分，才去睡觉。
幸好，大约四点半左右，天就会蒙蒙亮起。
此刻，康妮正在床上酣睡。
但守林人却无法入眠。
他关好鸡笼，在林中巡视一番，便回家吃晚饭。
但晚饭过后，他却不打算睡觉。
反而坐在壁炉边陷入沉思。
他回忆起自己在特弗沙尔的童年时光，还有持续五六年的婚姻生活。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这让他痛苦不堪。
她是那样蛮横无理。
好在他1915年春天入伍后，再未与那泼妇谋面。
但她就在那里，住在不足三英里外的地方，剽悍的程度犹胜以往。
他希望有生之年再别与她碰面。
他想起自己海外从军的经历。
从印度到埃及，再回到印度，与马为伍的生活无需多想其他事情。上校对他欣赏有加，他也对上校极为崇敬。数载军官生涯，他担当中尉，并极有希望被提拔成上尉。
之后，上校死于肺炎，他自己也险些性命不保，健康受损，心绪不宁，因此他告别行伍，回转英格兰，再度沦为劳工。
他在蹉跎岁月。
他曾认为，隐藏在这片树林里，至少能够保一时无忧。
狩猎期尚未到来，他只需饲养野鸡。
不必侍候围猎的贵族老爷。
他孑然独居，远离尘嚣，而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需要安身立命之所。
而这里是他的故乡。
甚至他的母亲也住在此地，虽然两人的感情相当淡漠。
而他可以继续生存下去，日复一日，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因为他已经失去人生的目标。
他已经失去人生的目标。
由于他做过几年军官，终日与其他军官、公务员及其眷属混在一起，已经失去进取之心。
他发现中上阶层的人们个个残酷无情，凶残暴戾，毫无人性，他感到不寒而栗，觉得自己无法融入其中。
因此，他重新回归社会底层。
想找回从军数载已经忘却的东西，卑微的身份以及粗俗到令人不齿的举止。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举止何其重要。
他承认，装出对蝇头小利及生活琐事不屑一顾何其重要。
但对劳苦大众而言，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
熏猪肉价格的些微变化，比修改福音书还要重要。
对此，他简直无法忍受。
劳资纠纷的情况再度出现。
与有产阶级共处的时光告诉他，希冀解决劳资纠纷，根本是无望的空想。
根本无法解决，死路一条。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别去在意，别去在意自己到底挣几个子儿。
但是，如果你真的穷困潦倒，又必须在意这些。
总之，金钱渐渐成为劳苦大众唯一在意的东西。
对金钱的执着，像个巨大的毒瘤，慢慢吞噬着所有阶级的每个个体。
他却宁愿看轻金钱。
可那又怎样？
除了追逐金钱，生活还剩下什么呢？
虚无。
不过，他仍可以孤单度日，满足于形单影只的病态感觉，饲养野鸡，为的是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们用罢早餐后射杀它们。
一切都是徒劳，没有半点意义。
但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烦忧呢？
他从不牵肠挂肚，从不愁思满腹，直到这个女人闯入他的生活。
他比她年长将近十岁。
若论人生历练，甚至比她老上千年。
但两人间的关系却愈发亲密。
他能预见到，终有一天，两人会难分难离，共同生活在一起。
“爱的纠葛总难解！”
可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他必须重头再来，白手起家？
他必须跟这女人纠缠在一起？
他必须跟她那残废的丈夫斗个不可开交？
甚至连他那野蛮的妻子也牵扯其中？到现在为止，那泼妇还对他怀有恨意。
痛苦！
无尽的痛苦！
他已不再年轻，虽说尚有活力。
而且他也不是那种无忧无虑的乐天派。
任何苦难和丑恶都会让他受伤，当然还有他心爱的女人！
但即使能够摆脱克利福德爵士和那离家的悍妇，即使能获得自由，他俩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自己将会如何？
他将会怎样面对自己的生活？
他必须找到谋生的方法。
他不愿成为寄生虫，靠她的积蓄以及自己微薄的抚恤金过活。
问题难以解决。
他只能盼望能远赴美国，尝试新的生活。
他对美金毫无信任。
但或许，或许那里会有盎然的生机。
他无法入睡，甚至都不愿躺到床上去。
他呆坐着，冥思苦想直至午夜，突然从靠椅上站起身来，拿过外衣和猎枪。
“跟我来，姑娘，”他招呼自己的猎犬，“我们最好去外面呆着。”
夜空缀满繁星，但却不见月亮。
他迈着缓慢轻盈的步伐，谨慎小心地开始巡视。
让唯一需要应付的是，矿工们，尤其是来自马勒哈伊方向的斯塔克斯门的矿工们，设置了许多捕兔夹。
但繁殖季节已至，就连矿工们也不忍多造杀孽。
不过，聚精会神地巡视，悄悄地搜寻偷猎者，让他的心绪逐渐平抚，不再胡思乱想。
但是，他缓步徐行，处处留神，完成巡视时，已经走出将近五英里远，倦意阵阵袭来。
他登上山坡，极目四望。
悄无声息，只听得到斯塔克斯门煤矿那永不停息的沉闷的轰鸣声，暗淡无光，只看得到工地上成排耀目的电灯。
黑暗笼罩，烟雾缭绕，世界已然沉睡。
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这残酷的世界即使入眠，也没有片刻安宁。火车与公路上的重型卡车喧天震地，熔炉闪耀着玫红色的光芒。
这是铁与煤构成的世界，铁的坚硬与煤的烟尘交相辉映，而驱动一切的则是无边无沿、无穷无尽的贪欲。
搅扰世界甜梦的恰是这贪欲。
天气肃杀，他咳嗽起来。
彻骨的冷风拂过山岗。
那女人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甘愿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放弃自己可能会拥有的一切，只为将软玉温香搂入怀中，共裹一毯，酣然入眠。
天长地久的希望，过往拥有的一切，他都甘愿放弃，只为换得有她在旁，共裹一毯，酣然睡去，只是睡去。
似乎与她相拥而眠，已经成为他生存的唯一需要。
他返回小屋，裹着毯子，躺在地上，试图进入梦乡。
但他却做不到，凉意难以驱散。
而且，他发觉自己天性中的缺憾，这让他感到痛苦不堪。
他发觉自己形单影只的状态并不完整，这让他感到痛苦异常。
他需要她，想爱抚她，想紧紧拥她入怀，体验片刻的圆满与安眠。
他再度起身，来到屋外，这次直奔花园大门而去，然后顺着通往拉格比的小径缓缓前行。
已经将近四点，清冷的夜空依然晴朗，但却没有破晓的迹象。
他惯走夜路，辨得清周围的一切。
距离拉格比越来越近，那座府邸像块磁石，将他牢牢吸住。
他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旁。
这想法无关情欲。
只是那缺憾的孤寂感让他难以忍受，需要将寡言的女子拥入臂弯。
或许他能找到她。
或许他能喊她出来，或者想方设法溜进她的卧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自己的心愿。
他蹑手蹑脚地缓缓攀上山坡，向那宅邸走去。
接着，他绕过坡顶的参天大树，踏上车道，车道因门前的菱形草坪陡然转弯。
草坪中央那两株高耸入云的山毛榉映入眼帘，两棵树伫立在大宅前的这块宽阔的菱形平地上，在黑暗的夜里显得依然突兀。
拉格比低矮狭长，昏暗朦胧，楼下克利福德爵士的房间仍亮着灯。
可她究竟在那个房间，那个系紧他的心弦，残忍牵绊着他的女人？他不得而知。
他又靠近了一点，手里攥着猎枪，站在车道上纹丝不动，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座大宅。
或许他现在甚至就能找到她，想出法子与她相会。
这府邸并非固若金汤，而且他又像夜贼般聪敏。
为何找她不着呢？他站在那里等着，动也不动，身后曙光悄无声息地微微露出了头。
他看到那房间的灯熄灭了。
但他却没看到博尔顿太太来到窗前，她拉开深蓝色的旧丝质窗帘，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向外张望，目睹黑夜慢慢褪去，白昼渐渐降临，希冀黎明快些到来，等待着，等待着克利福德确信天已破晓。
因为只消确定这一点，他便可几乎是马上安然入眠。
她睡眼惺忪地站在窗边，等待着。
突然间，她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车道上分明站着个男人，在晨曦中拖出一道黑影。
她吓得脸色惨白，睡意顿消，全神贯注地分辨着，但却没有出声，唯恐把克利福德爵士吵醒。
活力四射的阳光匆匆拉开征服世界的帷幕，那条黑影似乎变小了，也清晰许多。
她辨认出猎枪、绑腿和肥大的外衣——那分明是奥利弗·梅勒斯，那守林人。
“没错，那条如影随形的猎犬正到处嗅着，等待着主人发号施令！”
他想做什么？
他想把大家都叫醒吗？
为何他傻呆呆地竖在那里，仰望着这座府邸，活像只发情的公狗，正在母狗家门前翘首企盼？
天呢！
博尔顿太太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是查泰莱夫人的情郎！
是他！竟然是他！
想想吧！
哦，她，艾维·博尔顿，也曾因他堕入情网。
想当年，他16岁，还是懵懂少年，她26岁，已经丧夫寡居。
那时，她正刻苦钻研医疗知识，而他在解剖学及其它方面，对她助益良多。
昔日的他聪明伶俐，还拿到过谢菲尔德初中的奖学金，对法语等科目也有所涉猎。可后来他却甘愿成为铁匠，终日以钉马掌为业，虽然他声称这是因为自己爱马至深，但其实是他害怕进入社会，不愿面对俗世，只不过他从不承认而已。
但他曾是个好小伙，好小伙，帮过他不少忙，聪慧过人，极善解惑释疑。
他的睿智与克利福德爵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极具女人缘。
坊间传言，他与女人们过从更密。
可后来，他竟然自暴自弃，娶了贝莎·库茨。
有些人结婚就是自甘堕落，因为有过失意的过往。
毫无疑问，这是桩失败的婚姻。
他消失数载，整个大战期间都不见踪迹，当上了什么中尉，成为上等人，货真价实的人上人！
之后，他重返特弗沙尔，屈尊降贵做起守林人！
千真万确，有些人只能眼睁睁任机会从身边溜走。
他重操浓重的德比郡方言，与最卑微的乡巴佬无异，而她，艾维·博尔顿，清楚他能像真正的贵族一样，说纯正的英语，这一点毋庸置疑。
哦，哦！
原来从男爵夫人爱上了他！
不过，夫人并非第一个被他迷住的，这家伙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但试想一下！
土生土长的特弗沙尔穷小子，竟然搞上拉格比府的贵妇人！
天呢，这无异于赏了高高在上的查泰莱家族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他，那守林人，见白昼已然降临，心中如同明镜，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是徒劳！
想把自己从孤寂中解救出来，只是白日做梦。
自己一辈子都要和孤寂为伍了。
只是偶尔，偶尔会获得填充沟壑的机会。
但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机遇！
但必须安守本分，等待时机到来。
一辈子都要接受自己孤寂的现状，并坚守它。
然后，等待沟壑被填平，在机遇降临时欣然接受它。
但机遇终会降临。
无法强求。
霎时间，疯狂追求她的欲望支离破碎。
他亲手将之击碎，因为理应如此。
爱情的事必须两厢情愿。
如果她不向他靠拢，他也不应紧追不放。
他不能这样做。
他应该抽身离开，直到她主动靠近。
他慢慢转身，心事满腹，重新接受了孤独的宿命。
他清楚这是最佳的选择。
她应该向他靠拢，否则即便他紧追不放，也只是白费心力。
徒劳无功！
博尔顿太太目送他远去，猎犬紧随其后。
“妙啊，妙啊！”她自语道。
“我压根没想到会是他，而他也恰恰是我应该想到的。
少年时代，这小子曾有恩于我，那时泰德刚刚故去。
有趣呀，有趣！
要是他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又会说些什么呢！”她得意地瞥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克利福德，轻手轻脚地踱出房间。
第十一章
在拉格比的一间储藏室里，康妮正整理着杂物。
这样的储藏室有好几间，格拉比显得拥挤不堪，查泰莱家族的成员从没有卖掉陈货的习惯。
杰弗里爵士的父亲喜爱绘画作品，他的母亲则热衷于16世纪的意大利家具。
杰弗里爵士本人偏好橡木雕刻的古旧箱子，还有圣器箱。
这样的习惯代代相传。
克利福德收藏近代的画作，价格较为低廉。
在这间储藏室里，几幅埃德温·兰西尔爵士（注：1802-1873，英国画家，以动物画著称。）的画作堪称败笔，几张威廉·亨利·亨特（注：1790-1864，英国水彩画家，擅长表现水果、花木、飞禽、鸟巢等题材，是拉斐尔前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的鸟巢也算不得佳作，还有其他不少出自皇家艺术学会名家的作品，已足够让身为会员之女的她咋舌不已。她决定找一天，将这里清查一遍，收拾停当。
那些奇形怪状的家具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找到家传的红木摇篮，包裹得严严实实，以防损坏或干腐。
她只得层层拆开来看。
摇篮有某种独特的魔力，让她注视良久。
“它派不上用场，实在太可惜了，”在旁帮忙的博尔顿太太叹道，“不过，这种摇篮已经过时了。”“或许会用得着。
或许我会生个孩子。”康妮轻描淡写地说，似乎在宣布自己要买顶新帽子。
“您是说如果克利福德爵士能康复？”博尔顿太太结结巴巴地说。
“不！我是说依照目前的状况而行。
克利福德爵士只不过是肌肉麻痹而已——并不影响他孕育后代。”康妮说，扯谎如同呼吸般轻而易举。
克利福德给她灌输过这种想法。
他曾经说过：“我当然还可以生孩子。
我并没有完全残废。
即使臀部和双腿的肌肉已经瘫痪，生育能力还是能够轻松地恢复。
而且精子也可以移植。”
当他精力充沛，专心致志地钻研煤矿问题时，他真的感觉自己的性能力就要恢复。
康妮看着他，不禁心生畏惧。
但她的反应也确实机敏，用克利福德的暗示，当作自己的挡箭牌。
因为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生个孩子，但父亲绝不会是克利福德。
博尔顿太太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目瞪口呆。
可她并未信以为真，识破康妮在耍花招。
但如今的医生能够做到这种事。
他们可以完成人工受精。
“哦，夫人，我整天盼着您能有个孩子，并为之祈祷。
这对您，对大家都是件好事。
天呢，格拉比要能有位小主人，那简直会引起地覆天翻的变化呢！”
“谁说不是呢！”康妮附和道。
她选出三张皇家艺术学会会员的作品，均有超过60年的历史，送去给肖特兰兹公爵夫人，以备下次慈善义卖之用。
她被称为“义卖公爵夫人”，总在全国范围内征求义卖物品。这三幅装裱停当的画作均出自皇家艺术学会名家之手，准能讨到她的欢心。
她甚至有可能因此登门致谢。
要是她来拜访，克利福德准会火冒三丈！
可是，我的天呀！博尔顿太太暗自寻思。
你要生的不会是奥利弗·梅勒斯的孩子吧？
我的天啊，那样的话，格拉比的摇篮岂不是要孕育特弗沙尔的野种？哎哟哟！
不过，那也不算辱没了这个摇篮！
这个杂物间里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物件，一只体积硕大的黑漆盒子，做工精美巧妙，有六七十年的历史，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上层是一整套化妆用具，刷子、瓶子、镜子、梳子、盒子、甚至还有三把带鞘的精致小剃刀，以及剃须碗之类的东西。
下层则是各种文具，吸墨纸、钢笔、墨水瓶、纸、信封、便笺本。然后是女红用具，有三把大小各异的剪刀、顶针、针、丝线、棉线、织补衬球，件件质量上乘，精工细作。
此外，还有少量药品，瓶子上贴着鸦片酊、没药剂、丁香精等等标签，但里面都是空的。
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把箱盖合上，就像一个装满物什的小周末行李包。
盒子内部的布置活像个迷宫。
瓶子里的东西都不会洒出来，因为根本没有倾覆的空间。
箱子的设计和做工都极为精巧，是维多利亚时期绝妙的手艺。
但不知为何，它总显得有几分怪异。
查泰莱家族的某位先人想必也有同感，因为它从来未被使用过。
它给人灵魂缺失的奇异感觉。
不过，博尔顿太太却喜形于色。
“瞧啊，多么漂亮的刷子呀，如此奢华，甚至那三把刮脸刷都那样完美！
噢！还有那些剪子！都是能买得到的最好的精品了。
哦，简直太漂亮了！”“是吗？”康妮说。
“那归你了。”“啊，不，夫人！”“不用客气！
不然，它会搁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的。
如果你不要，我就连同那些画，一起送去给公爵夫人，但她不配得到这么多东西。
拿去吧！”
“噢，夫人！
哦，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那就不用谢了。”
康妮笑道。
博尔顿太太怀抱着那只黑漆大盒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兴高采烈地下楼去了。
贝茨先生驾着双轮马车，把博尔顿太太和箱子，送回特弗沙尔村的家里。
她请来几位朋友，炫耀自己新得的宝贝，有学校女教员、药剂师夫人以及助理出纳威登先生的妻子。
大家都赞不绝口。
然后，她们就窃窃私语起来，议论查泰莱太太要生孩子的事。
“奇迹常在！”威登太太评价说。
博尔顿太太深信不疑，如果真有孩子，父亲肯定是克利福德爵士。
事情就是如此！
没过多久，教区牧师就语重心长地对克利福德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期待，拉格比将会有个继承人呢？啊，若真如此，那真是要感谢慈悲的上帝！”“
哦！希望是这样。”克利福德说，语气略带讥讽，可与此同时，连他自己也有些信以为真了。
他开始相信，真的可能甚至有自己的孩子。
某天下午，莱斯利·温特，人们口中的“乡绅”温特，前来拜访克利福德。他年过古稀，身材瘦削，气度非凡，从头到脚都透出贵族派头。当着贝茨太太，博尔顿太太对他做过如是评价。
彻头彻尾的绅士做派！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伴着哈哈的笑声，听起来非常老派。
他这种老套的谈话方式，简直比18世纪那些戴假发的家伙还要过时。
飞逝的时光，将这些古雅的羽毛都吹散了。
他们的话题围绕着煤矿。
克利福德的想法是，即便自家的煤炭品质较差，也能够加工成高度浓缩的燃料，如果在强大的压力环境下，施以某种潮湿的酸性气体，便能燃烧产生巨大的热能。
早有科学实验证明，置于极其强烈潮湿的气流中，煤炭能够充分燃烧，几乎不产生任何烟尘，残留物是精细的粉末，而非粉红色的渣滓。
“可你到哪里去找适合的机器，来燃烧你的燃料呢？”温特问。
“我自己研制。
使用自己的燃料。
然后出售产生的电力。
我很有把握做到这一点。”“如果你能做到，那简直太棒了，棒极了，我亲爱的孩子。
哈哈！棒极了！
要是能帮上忙，我乐意效劳。
恐怕我有些落伍，我的煤矿也跟我一样德行。
可谁知道呢，我归天以后，或许也会有你这样的人接班。
太棒了！
所有工人都又会有饭吃，再也不用担心煤卖不出去。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希望它能够大获成功。
要是我有儿子，他们肯定也能想出些新点子，推动希普利煤矿的发展，这毫无疑问！顺便问一句，亲爱的孩子，外面的传言究竟有否根据？我们是否可以期待拉格比后继有人呢？”
“外面有谣传吗？”克利福德问。
“哦，亲爱的孩子，菲林伍德的马绍尔向我打听过此事，我听到的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这只是捕风捉影，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字。”“哦，温特先生，”克利福德不安地说，两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的确有希望。
的确有希望。”温特从房间那边走上前来，紧紧握住克利福德的手。
“我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小伙子，你能想象得知这个消息，我有多么开心！得知你心怀得子的希望努力工作，得知你将召回特沃沙弗所有的工人。
啊，我的孩子！能够在竞争中处于领先，能够给所有愿意工作的人们提供岗位......”
老人感动得无可不可。
翌日，康妮捧着一大束黄色郁金香，正往玻璃花瓶里插。
“康妮，”克利福德说，“有传言你要给格拉比生个儿子和继承人，你晓得此事吗？”康妮隐约感到有些担忧，但她依然镇定自若，摆弄着瓶中的花。
“没听说！”她说。
“是玩笑？
还是恶意中伤？”
他沉默半晌，然后答道：“我希望两者都不是。
我希望这是种预兆。”
康妮仍在理顺着她的花。
“今天早上，我接到父亲的来信。”她岔开话题。
“他提醒我，他已经替我接受了亚历山大·库伯爵士的邀请，七八月份到威尼斯的埃斯梅拉达别墅度假。”
“七八月份？”克利福德说。
“噢，我不会待那么久。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想离开英格兰。”克利福德不假思索地说。
她把花瓶拿到窗边。
“你不介意我去吧？”她问。
“你晓得，今年夏天的事是早就约好的。”
“你打算逗留多长时间？”“或许三周吧。”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呃，”克利福德缓缓地说，表情颇为阴郁。
“三星期的话，我还可以忍受，前提是确定你还想回来。”“我愿意回来。”
她轻声说，言简意赅，言之凿凿。
她正想着另一个男人。
克利福德感受到她的坚定，也相信她说的话，相信她这样做全是为了他。
他放下心头大石，立刻笑逐颜开。
“那样的话，”他说，“我觉得没问题，是吧？”“我也这样想。”
她回答。
“你想换换心情？”她抬头望着他，蓝色的双眸闪耀着异样的光彩。
“我想重游威尼斯，”她说，“到泻湖对面的砂石海滩上畅泳。
但你知道的，我讨厌利多岛（注：威尼斯附近一小岛，旅游胜地）！我恐怕也很难与亚历山大·库伯夫妇交好。
如果希尔达能一起去，再有条凤尾船，没错，那肯定会有意思得多。
我真的希望你也能去。”她真诚地说。
她希望出去散散心能让他快活起来。
“啊，可想想我在巴黎北站和加莱码头的情形吧！”
“为什么不呢？我见过其他伤兵，被用轿椅抬着旅行。
再说，我们乘汽车去。”
“我们得带两名随从。”
“哦，不用！菲尔德自己就应付得来。
意大利那边总会有仆从的。”
但克利福德还是不肯接受。
“今年就算了，亲爱的！
今年就算了！
明年我或许愿意试试看。”她心中不悦，转身离开。
明年！
明年又会有怎样的变化？
她自己也不太想去威尼斯，至少现在不想去，因为另一个男人会让她牵肠挂肚。
但她还是要去，毕竟要言出必行。而另一个理由是，如果怀上孩子，克利福德准会认为她是在威尼斯找的情郎。
如今已是五月，按计划六月就要动身。
总要依照安排行事！
人生总是计划好的！
时间的车轮驱人奋进，而人往往身不由己。
如今是五月，天气又湿又冷。
五月阴寒，谷草繁然。
今时今日，谷物和牧草变得至关重要！
康妮得去趟乌斯维特，那是他们荫蔽下的小镇，在那里，查泰莱依然是威名赫赫的姓氏。
她独自前往，菲尔德为她开车。
虽然已是五月，绿意盎然，但乡间的景致依然阴霾。
春寒料峭，烟雨朦胧，空气中弥漫着倦意。
人们必须竭力抗争，才能求得生存。
难怪这里的百姓形貌丑陋，颇能吃苦耐劳。
汽车费力地爬坡，穿过特弗沙尔拖沓散落的肮脏村落，到处都是变黑的砖房，棱角分明的黑石板屋顶闪耀着光芒，混着煤灰的黑泥把路面弄得潮湿脏乱。
似乎阴霾已经将一切浸透。
自然的美感全无，生命的愉悦不在，鸟兽对形态美的敏感仅失，人类的直觉力荡然无存，更是令人震惊。
杂货店里层层叠叠摆着肥皂，菜蔬摊上零零散散搁着大黄和柠檬！女帽店里的帽子难看极了！掠过的一幕幕都丑陋不堪，灰泥和镀金材料盖建的剧院俗不可耐，湿漉漉的海报上写着“女人之爱”！
接下来是循道会新盖的大教堂，毫无装饰的砖墙，还有红绿相间的大玻璃窗格，实在是足够粗陋。
卫斯理公会的礼拜堂稍微高些，用发黑的方砖砌成，被铁栏杆和发黑的树篱围绕着。
公理教会的教堂自以为出类拔萃，用料是粗面砂岩，还配有不是太高的尖塔。
后面是崭新的校舍，选取价格高昂的粉砖，操场用石子铺成，围着铁栅栏，气势非凡，像是教堂和监狱的混合体。
五年级女生正上歌唱课，刚刚做完发声练习，开始唱名为“甜蜜童谣”的歌曲。
再也找不出这么不着边际的歌曲，因为歌唱本应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实在无法想象，它更像是闻所未闻的喊叫，和着简单的曲调。
这表演连野蛮人都不如，野蛮人也懂得微妙的韵律。
这表演连野兽都赶不上，野兽的吼叫也传达着某些含义。
世间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怪腔怪调，但竟然被称作歌唱。
菲尔德忙着加油的时候，康妮坐在车里，侧耳倾听，情绪随之跌入谷底。
这样的民族将会何去何从？他们曾经敏锐的直觉力已经僵化，只剩下呆板异常的呼号，以及离奇怪诞的意志力。
一辆运煤车正在下坡，在雨中发出金属撞击的叮当声。
菲尔德迎面向坡上开去，连续经过布店、服装店以及邮局，这些铺面虽然宽敞，但却平淡无奇。然后驶进空场上的袖珍商业区，萨姆·布莱克正从太阳旅栈里向外张望，向着查泰莱夫人的座驾鞠躬致意。那家小店以旅店自居，而非酒馆，住的都是来往客商。
大教堂位于左侧稍远的地方，为黑压压的树木所环抱。
汽车开始下坡，将“矿工港湾”甩在背后。
驶过韦林顿、尼尔森、三桶以及太阳这几家旅栈酒馆，现在正经过“矿工港湾”，接下来便是“技工中心”，新开张但华而不实的“矿工之家”，还有几家新“公馆”，开上通往斯塔克斯门的漆黑大道，两侧是阴暗的树篱和墨绿的旷野。
特弗沙尔！
这就是特弗沙尔！
快乐的英格兰！
莎翁的英格兰！
不，这就是当今英格兰的缩影，自从康妮来此地定居，对这一点已经心知肚明。
这里孕育出全新的人种，内心在乎的只有金钱、社会与政治，而那些自然流露、与生俱来的部分却已经泯灭，踪影不见。
他们无一不是行尸走肉，但仅存的一半意识却异常执着。
这实在是稀奇古怪，神秘莫测。
这里与冥界无异。
无法揣度和预估。
我们怎能理解行尸的反应呢？一队大卡车从康妮眼前开过，满载着谢菲尔德的炼钢工人。他们个个表情怪异，身形扭曲萎缩，不成人样，正往马特洛克进发。
她内心一阵抽搐，暗暗想道：啊，上帝，人类究竟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人间的卓越领袖们到底对同胞们做了些什么？他们把自己弄得人性丧尽，情谊无存。
如同置身痛苦的梦魇。
恐惧的浪潮再度袭来，她被挥之不去的阴霾绝望所笼罩。
只为工业生产而活的生灵，与她所熟知的上层阶级联手，将希望全部击碎，让理想荡然无存。
但她还是盼着能有个孩子，为拉格比留下子嗣！
拉格比的子嗣！
她心有余悸地颤抖起来。
而梅勒斯同样生长于斯——没错，但他同样出污泥而不染，和她一样超凡脱俗。
即使在他身上，也找不到任何朋友情谊。
已经消失殆尽。
真情厚意已经不见踪影。
如果说还留存着什么，那就是孤独和绝望。
但这就是英格兰的真实写照，当今英格兰的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如此，对此康妮再清楚不过，因为她乘车从腹地一路驶来。
汽车直奔斯塔克斯门而去。
云收雨歇，天空中呈现出澄明的奇异光彩，这是五月英伦特有的景象。
绵延起伏的乡村景色在眼前掠过，往南是皮克，而曼斯菲尔德和诺丁汉则在东边。
康妮正自北向南进发。
汽车攀上高地，康妮看到左侧起伏的丘陵顶端，坐落着阴暗雄伟的沃索普城堡，主体呈深灰色，而下方则是稍新的矿工寓所，漆成红色，再往下，就是黑烟滚滚、白气腾腾的硕大煤矿，每年都会将成千上万的金元，送进公爵以及其他股东的腰包里。
气势磅礴的旧城堡已成废墟，但它那庞大的身躯依然耸立于低垂的天际，俯瞰黑烟白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流动。
汽车转向，在高地上朝着斯塔克斯门驶去。
从公路向上望去，整个斯塔克斯门只有那座恢弘壮丽、金碧辉煌的新饭店——康宁斯比饭店矗立在路旁，显得有些突兀。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左手边有成排美观的“摩登”住宅，鳞次栉比，好似多米诺骨牌，其间点缀着空地和花园，像是某几位高深莫测的“大师”在这片奇迹的土地上展开的多米诺牌局。
这片住宅区的另一端，在其背后，耸立着令人惊讶甚至望而生畏的高大建筑，包括一座真正现代化的煤矿，数座化工厂以及多条狭长的隧道，体积庞大，形状之奇特是人所未见。
坐落在这些庞然大物般的全新设施之中，井架和矿坑都已算不得什么。
在前端，多米诺骨牌经年累月地伫立着，带着几分惊讶，等待着轰然倒塌的命运。
这就是战后重建的新斯塔克斯门。
但事实上，甚至连康妮都不知晓，康宁斯比饭店下方半英里的所在就是昔日的斯塔克斯门。那儿有个小型旧矿，数座黑色旧砖房，一两座小礼拜堂，一两间店铺以及一两处小酒馆。
但那些都已失去存在的价值。
上方高耸着的新厂房，冒着阵阵浓烟和蒸汽，这里才是如今的斯塔克斯门，找不到礼拜堂、酒馆甚至店铺的踪影。
只有巨大的厂房，好像现代的奥林匹亚，供奉各方神灵的庙堂一应俱全，还有千篇一律的住宅，以及那家顶级饭店。
那饭店虽然看起来无可挑剔，但说白了，它只不过是矿工们醉生梦死的地方而已。
自从康妮嫁到拉格比以来，斯塔克斯门迅速崛起，来自四面八方的乌合之众汇聚于此，住在样板化的住宅里，他们热衷的勾当之一，就是猎取克利福德的野兔。
汽车沿着高地行驶，错落有致的村落绵延不绝。
村落！
这村落曾经充满自豪，富丽堂皇。
正前方，赫然耸现于天际的，是雄伟壮观的查德威克大厦，其窗户占去墙壁的绝大部分比重，是伊丽莎白时期最著名的建筑之一。
它依然孤傲地耸立着，下方有个广袤的园林，但早已经落伍，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但它依然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作为参观的景点。
“看看我们的祖先曾经多么不可一世！”那些都是过往云烟。
现在横亘在下方。
而未来在何处，只有上帝才清楚。
汽车已经转向，将路两旁那些漆黑低矮、破烂不堪的矿工屋舍抛在身后，向下驶向乌斯维特。
天气阴暗潮湿，乌斯维特升腾起滚滚浓烟和蒸汽，好像在焚香祈求哪路神仙。
乌斯维特位于峪底，所有通往谢菲尔德的铁道钢轨都从这里经过，煤矿和钢铁厂的长烟囱吐出烟尘和火光，教堂那螺旋形的小尖塔凄凉破败，虽已几近倒塌，但仍能刺穿烟雾。这样的景象总是让康妮莫名地感动。
这个古老的集镇坐落在溪谷中央。
当地的主要旅栈里面，有家名为查泰莱。
而在乌斯维特人心目中，拉格比好像是一方土地，而不是一座宅邸；而在外地人看来，毗邻特弗沙尔村的拉格比，不过是座豪宅。
矿工们黑龊龊的棚屋，齐齐地排在路旁，延续着百年来矿工住所温暖狭小的特点。
它们沿路排列成行。
公路已经蜕变成街道，置身其间，空旷开阔、绵延起伏的乡村旧貌霎时被遗忘，在那里，城堡与豪宅仍如鬼魅般地耸立着。
如今，脚下赤裸裸的铁轨纠缠交错，四周铸造厂及各式厂房拔地而起，让人感觉仿佛被坚壁环绕。
钢铁相互撞击，叮当作响，回音震耳，巨型卡车摇撼着大地，汽笛嘶鸣。
不过，若继续前进，来到蜿蜒曲折的市镇中心，踏进教堂背后那方两世纪前的天地，查泰莱旅栈和旧药房挺立在萦回屈曲的街道两旁，条条道路通向荒芜空旷的古老世界，那里散布着巍峨的城堡以及宏伟堂皇的宅邸。
但在街角处，警察举手示意，三辆载满铁件的卡车得以通过，震得那座破旧的教堂左右摇晃。
卡车过去后，他才来得及向从男爵夫人行礼。
这里就是如此。
曲曲折折的旧街两旁，挤满破败黢黑的矿工房舍，迤逦向前延伸。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鳞列于山谷间的宽敞房屋，较先见的更新，且颜色更加鲜艳，那里住着新式产业工人。
再向远处延伸，在古城堡盘踞的广阔区域，烟尘与蒸汽相互交缠，成片新盖的红砖房同样是矿工们的住所。有的建于低洼处，有的则位于高坡上，狰狞可怖地直插天际。
然而，其间依然随处可见残破的马车及农舍，甚至是罗宾汉时代英格兰的古老遗迹。不当班的时候，矿工们便可四处游荡，使压抑已久的好动本能得以纾解。
英格兰，我的英格兰！可究竟哪个英格兰才是属于我的？
雄伟奢华的英式古宅确是拍照的绝佳选择，创造出置身于伊丽莎白时代的幻象。
这些古老美观的宅邸，始建于仁爱的安妮女王（注：1665-1714，斯图亚特王朝的末代君主）或者汤姆·琼斯（注：英国小说家菲尔丁的名作《弃儿汤姆·琼斯的历史》中的主人公）时代。
但飘落的煤尘弄黑了它们黄褐色的墙壁，金碧辉煌的壮观景象早已不复存在。
像那些堂皇的古宅一样，这些豪宅渐渐都被废弃。
如今它们正遭遇被摧毁的命运。
至于那些英式村舍——散落在那里——这些砖砌的农家已变成绝望乡野上硕大的灰泥补丁。
如今，这些奢华的古宅逐渐被拆毁，乔治时代（注：乔治一世到乔治四世统治时期，1714-1830）的府邸正在消亡。
就连弗里奇利，那座乔治时代美轮美奂的古老庄园，也难逃被夷为平地的宿命，康妮乘车路过时，正好目睹这一切。
这座府邸几经修缮，依旧完好，大战爆发前，韦瑟利家族住在那里，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
但时过境迁，现在它显得太过庞大，太费金钱，与周围的环境也格格不入。
贵族老爷们纷纷离去，寻找新的天堂，在那里，他们依然可以挥金如土，但无需过问钱财的来路。
历史就是如此。
旧日的英格兰被今时的取而代之。
煤矿曾让这些府邸富丽堂皇。
而此刻，却将它们送上覆灭的道路，先前，平头百姓的农舍同样遭遇过这样的命运。
农业的英格兰被工业的所取代。
新旧的理念交替更迭。
旧英格兰被新英格兰所取代。
历史的演进并非顺理成章，而是呆板僵化的。
属于有闲阶级的康妮，对旧英格兰的遗迹恋恋不舍。
直至时过境迁，她才认识到旧英格兰确实已被可怖的后来者毁灭，而这种更新换代的过程仍在继续，直到彻底完成为止。
弗里奇利消失不见，伊斯特伍德无踪无影，希普利也将灰飞烟灭，那可是“乡绅温特”心爱的府邸。
康妮短暂拜访了希普利府。
宅邸后面的园林大门敞开，距离煤矿铁路的平交路口很近，而希普利煤矿本就坐落在树林的彼端。
园门之所以敞开，是因为矿工们拥有通行权。
他们总在其中徘徊游荡。
汽车经过观赏水池，里面漂着矿工们丢弃的废报纸，驶上直通宅邸的私人车道。
这座讨人喜爱的灰泥建筑矗立在路旁，它始建于18世纪中叶。
屋前有条美丽的紫杉小径，昔日曾通往某栋更加古旧的府邸。整座宅院安详沉静地舒展着身躯，乔治时代的玻璃窗格似乎正快活地眨着眼睛。
宅邸后面是美轮美奂的花园。
比起拉格比，这里的内部陈设更让康妮倾心。
希普利光线充足，生机勃勃，布置格整，美观雅致。
房间的墙壁都嵌着木板，漆成奶油色，天花板则采用了包金工艺，每件物什都整饬有序，所有摆设都尽善尽美，从不考虑所需的开销。
甚至连走廊都设计得宽敞漂亮，优雅迤逦，充满活力。
但莱斯利·温特却形单影只。
他深爱着自己的府邸。
但自家的花园与他开办的三座煤矿毗邻。
他思想开明。
对矿工出入他的园林，几乎抱着欢迎的态度。
要是没有这些矿工，他又怎能发迹呢！
因此，当目睹形容枯槁的矿工们，成群结队地在景观水池边徜徉——园林的私人领域不得入内——他就会说：“若论装点园林，矿工们或许不如几匹鹿，但他们却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利润。”
但那仍是财源滚滚的黄金时期——维多利亚女皇（注：1819-1901，英国历史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其统治时期正是英国最强盛的“日不落帝国”时期。）在位的后半期。
矿工们都是“良善的劳动者”。
温特说这席话时略带歉意，对他的客人，当时的威尔士王子倾诉心声。
而王子则用喉音极重的英语作答：“你的话千真万确。
若是桑德灵厄姆地底埋有煤炭，我会在草坪上开矿采掘，并将其视为园林中最美丽的风景。
噢，我情愿用狍子交换矿工，高价来换。
我还听说，给你干活的都是良民。”
但当时，王子殿下似乎有些夸大其辞，将金元之美和工业之福祉捧得过高。
尽管如此，那位王子后来还是登上王座，如今早已晏驾，在位的是另一位国君，其主要职责似乎只剩四处开设救济难民的施粥所。
而不知为何，那些良善的矿工们正将希普利层层围困。新兴的矿村将庄园团团围住，乡绅温特发觉这些平头百姓们已非昔日的顺民。
当初的他和蔼可亲，慷慨大方，以自家产业和矿工的主人自居。
可现在，随着新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发现自己已莫名其妙地被淘汰出局。
跟不上潮流的正是他自己。
这一点确实无疑。
煤矿和工业都拥有自己的意志，这种意志是与贵族业主针锋相对的。
所有的矿工都秉承这种意志，想要与之对抗难上加难。
等待你的结局或许是被赶下台去，或者干脆性命不保。
乡绅温特像个真正的斗士，选择顽抗到底。
但晚饭过后，他不再去自家园林散步。
他几乎终日闭门不出。
一次，他光头没戴帽，穿着黑漆皮鞋和紫色丝袜，陪康妮走向园林大门，滔滔不绝地跟康妮聊天，依然是那“哈哈”不离口的高雅谈吐。
但当两人与一小群矿工擦肩而过，他们并不行礼致意，只是站在那里盯着他。康妮觉得这位风度翩翩的清瘦老人有些畏缩，笼中优雅的羚羊面对粗俗的凝视也会如此。
矿工们跟他并无私怨，半点皆无。
但他们的心灵却异常冷漠，希冀着将他推翻。
而深埋在其心底的，是不可估量的怨恨。
他们“为他做工”。
由于自身的粗鄙和丑陋，他们憎恨这位优雅讲究、出身高贵的老人。
“他是谁呀！”真正招致怨恨的，是彼此间的差异。
他那颗英格兰人独有的审慎之心，充满昂扬的斗志，似乎也认为他们对阶级差异的憎恨合情合理。
他认为自己生来养尊处优，确有不妥之处。
然而，他毕竟代表着某种体制，并不甘心被淘汰出局。
死亡是个例外。
康妮到访后不久，老乡绅突然撒手人寰。
他没有忘记克利福德，留给他可观的遗产。
几位继承人立即下令拆毁了希普利府。
维持这样大的宅邸，花费实在太高。
没人愿意住在这里。
因此它只能被毁掉。
林荫道两侧的紫杉被伐倒。
园林中的树木被砍光，分割成小块。
那儿离乌斯维特仅有咫尺之遥。
在这片奇异荒凉的“无主之地”上，全新的半独立式住宅小区拔地而起，人人趋之若鹜。
希普利府住宅区！
所有这些事均发生在康妮到访后的一年时间内。
希普利府住宅区迅速崛起，新铺的街道上排列着红砖砌成的半独立式别墅。
人们做梦也想不到，12个月之前，这里屹立着的还是座灰泥宅邸。
但这确是爱德华王执政后期的园艺风格，用煤矿来装点自家的草坪。
旧日的英格兰被今时的所湮没。
以乡绅温特和拉格比为代表的英格兰已经土崩瓦解，寿终正寝。
而摧毁肃清的进程还未告终。
以后会发生什么？康妮无法想象。
她只能目睹着新砌的街区在旷野中延伸，新盖的厂房在煤矿旁竖起，妙龄少女穿着丝袜，青年矿工呼朋唤友，共赴欢场。
年轻一代完全体验不到旧日英伦的精神。
思想延续的过程中出现裂缝，几乎是美国式的，但真正的却是现代工业的裂缝。
以后会怎样？
康妮总感觉以后并不存在。
她希望暂时将烦恼抛开，或者至少投入某个活生生男子的怀抱。
如今的世界如此纷繁复杂，不合常理，令人生畏！
平头百姓人数众多，让上层阶级深感惶恐。
回家的路上，她这样想到，此时适逢矿工们迈着疲惫的步伐离开煤矿，沉重的镶铁长靴拖出含混的声响，他们全身灰黑，面目全非，肩膀倾斜。
长期的地下作业使他们面无血色，白色的眼珠骨碌碌转着，为适应低矮的矿坑，脖子总是紧缩着，肩膀失去应有的线条。
人啊！人！
唉，在某些方面，他们算得上坚韧良善的好人。
但在其他方面，他们却如同孤魂野鬼。
人类生来便应具备的某种特质被残酷地剥夺了。
但他们仍算是人。
他们成为人父。
可以为他们生个一儿半女。
多么可怕的念头啊！他们心地良善，和蔼可亲。
但他们称不上完整的人类，只拥有人类灰暗的一半。
到目前为止，他们仍是“良民”。
但这样的良善只存在于现有的一半。
要是那休眠的另一半苏醒过来！
噢，不，单纯是想象都令人生畏。
康妮对工人阶级怀有深深的畏惧。
对她而言，他们过于离奇。
他们的生命全无美感，直觉尽失，只知在井下劳作。
这种人生养的后代！
噢，天呢，噢，天呢！
但梅勒斯就是这种人的儿子。
也不尽然。
40年光阴足以改变一切，让人性产生地覆天翻的变化。
钢铁与煤炭已经渗透进人的肉体乃至灵魂。
肉身丑陋不堪，但却异常活跃。
他们将来会变成怎样？或许随着煤炭的消亡，他们会再度灭绝，从地表蒸发。
听到煤炭的召唤，他们不知从何处现身，成千上万。
或许他们只是从煤层中爬出的奇异生物。
他们来自另一未知的世界，只是某种要素，与煤元素发生作用，钢铁工人同样如此，只不过作用于铁元素而已。
他们并非真正的人类，只是煤、铁甚至粘土的灵魂。
碳、铁、硅等自然元素结成的动物体。
他们或许拥有矿物质那奇异的非人之美，兼具煤的光泽，铁的沉重、忧郁和坚韧，玻璃的透明。
这种元素生物来自于矿物世界，神秘莫测，奇形怪状。
他们来自于煤、铁以及粘土，就像鱼类来自于海洋，虫类来自于枯木一样。
矿物分解时产生的灵魂！
回到家里，将种种愁绪暂时抛到脑后，康妮深感欣慰。
她甚至乐得跟克利福德闲扯。
她对煤铁横行的英格兰中部心怀畏惧，这种奇异的情绪流感般弥漫于全身。
“没法子，我只得留在本特利小姐店里喝茶。”她说。
“真的呀！
温特应该请你喝茶才是。”
“哦，是的，可我又不好驳本特利小姐的面子。”
本特利小姐是个老处女，见识浅薄，长着蒜头鼻，生性浪漫，为人奉茶时谨慎而专注，简直像在做圣事。
“她问起过我吗？”克利福德说。
“那还用说！
请问夫人，克利福德爵士贵体安泰否？——依我看，在她心里，你甚至比卡维尔护士（注：1865-1915，英国护士，“一战”时期因助协约国军人逃出德国占领下的比利时，而被逮捕并处死。）还高尚呢！
“我猜你大概说我正精力焕发吧？”
“没错！她听得如痴如醉，好像我告诉她天堂的门已经为你打开一样。
我跟她说，如果她来特弗沙尔，务必要来看望你。”
“我！无缘无故的！来看望我！”“那当然，克利福德。
人家那样爱慕你，你总得稍微有所表示吧。
在她眼中，卡帕多西亚的圣乔治根本无法跟你相提并论。”“那你觉得她会来吗？”“
噢，她羞得脸都红了！
那个瞬间真是楚楚动人，可怜的人儿！
男人们干嘛不娶那些真正爱慕自己的女人呢？”
“女人们的爱恋总是来得太迟。
她说她要来吗？”
“啊！”康妮模仿起本特利小姐娇喘的样子，“夫人，我哪敢造次呀！”“
造次！真是可笑！不过，我还是希望她别来。
她家的茶味道如何？”“哦，地道的利普顿红茶，味道香浓。
不过，克利福德，你可晓得，在本特利小姐和许多老处女心里，你可是地道的梦中情人呢？”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她们珍藏着你登在画报上的每张照片，或许每晚还为你祈祷呢。
真是不可思议。”
她上楼换衣服去了。
当晚，克利福德对妻子说：“你是否觉得，婚姻中存在着某种东西，能够天长地久？”她望着他。
“可克利福德，你口中的天长地久，听起来像是某种罩子，或者长长的锁链，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还是被牵绊着。”
他盯着她，面有愠色。
“我的意思是，”他说，“如果你去威尼斯，可别抱着寻找艳遇的企图。”“威尼斯艳遇？不会的。
你大可放心！我在威尼斯不会去找任何艳遇，就连逢场作戏的行为都不会有。”
她说这番话时，带有吊诡而轻蔑的口吻。
他看着她，眉头紧锁。
次日清晨，康妮下楼时，发觉守林人的猎犬弗洛西伏在克利福德门外的走廊上，低声呜咽着。
“嘿，弗洛西！”她柔声说。
“你来这儿干嘛呀？”
接着，她轻轻推开克利福德的房门。
克利福德正坐在床上，折叠桌和打字机推在一旁，守林人毕恭毕敬地站在床脚。
弗洛西跑了进去。
梅勒斯用头和眼神微微示意它回到门外去，弗洛西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哦，早安，克利福德！”康妮说。
“我不知道你们有事。”接着，她的目光投向守林人，向他道声早安。
他眼神茫然，低声回应着她的问候。
但自从见到他，康妮就感觉到激情的热浪扑面袭来。
“我打搅你们了吧，克利福德？真抱歉。”
“没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来到一楼那间蓝色的梳妆室。
她临窗而坐，目送他沿车道远去，直到他那与众不同的静默身姿消失不见。
他那种浑然天成的安详显得卓尔不凡，他沉默超然的态度透露出骄傲，但也掺杂着某种脆弱的神情。
奴仆！
克利福德的一名奴仆！
“亲爱的勃鲁西斯，不要埋怨命运不济，如果我们失身为奴，那也只能责怪自己。”（注：引自莎士比亚剧作《尤利斯·凯撒》）
他当真只是名奴仆吗？
真的吗？
他又怎样看待她呢？
某日，阳光和煦，康妮正在花园中忙碌，博尔顿太太担当助手。
不知为何，两个女人被牵扯在一起，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同情的浪潮，玄妙得难以说清。
她俩把康乃馨系在杆上，栽种花草的嫩苗，以期夏日的绽放。
两人都偏好此类活计。
康妮特别喜欢把幼苗柔软的根系插进松软的黑土里，然后埋好。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早晨，她感觉自己的子宫都在震颤，好像受到阳光的抚摸，让它快活起来。
“你丈夫去世很多年了吧？”她边对博尔顿太太说，边拾起一根嫩苗，埋进掘好的土坑里。
“23年了！”
博尔顿太太答道，小心翼翼地将娇嫩的耧斗菜一根根分开。
“从他们把他送回家那刻算起，已经23年了。”
听到这悲惨的结局，康妮心中不觉凄然。
“送他回家！”
“你觉得他究竟因何遇难？”她问。
“你俩生活得幸福吗？”
这是女人间才会有的问题。
博尔顿太太抬起手背，将垂在脸上的发缕拨开。
“我不知道，夫人！
他生性好强，不愿随波逐流。
任何事都无法让他屈服。
这种执拗的脾气，确实是致命的。
但他却不以为然。
我将他的死归结于煤矿。
他根本不应该去井下做工。
但他迫于父命，很小的时候就当上矿工，岁月如梭，一旦超过20岁，想再脱身就不太容易了。”“他说过自己讨厌这份工作吗？”
“噢，没有！从来没说过！
他从不抱怨任何事。
他最多只会做做怪样。
他是那种满不在乎的人，就像大战初期首批开拔到前线的士兵，鲁莽轻率，即刻殒命。
他并非呆头呆脑。
只是无所顾忌。
我总对他说：‘你从不在乎任何人和事！'
但他的确在乎！头个孩子降生时，他呆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等到孩子呱呱坠地，他望着我的眼神异常凄惨。
尽管我遭了不少罪，但还是要去安慰他。
‘没事儿了，亲爱的，没事儿了！'我对他说。
他望着我，露出怪异的笑容。
他什么也没说。
但我确信，自此以后我们夜里再也体验不到床笫之乐，他再也不会恣意发泄。
我常对他说：嘿，给我放开点，伙计！我有时对他说些粗话。
他却一声不吭。
然而，他依然放不开手脚，或许再也无法那样做。
他不想我再怀孩子。
我总将这归咎于他的母亲，是她让他进入产房。
他本来无权这样做。
男人们一旦开始瞎琢磨，就总会小题大做。”
“他那么在意呀？”康妮诧异地问。
“是的，他无法将生产的痛楚当作顺理成章的事。
这使他对夫妻之爱兴致全无。
我对他说：连我都不当回事，你干嘛这么在意呀？
该留心的是我！
但他只迸出一句话：那样做不对！”“或许他太过多愁善感。”康妮说。
“说得对！
当你真正了解男人，就会发现他们的多愁善感总是用错地方。
我相信，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他对煤矿充满恨意，深恶痛绝。
他死后的表情异常安详，好像总算得到超脱。
他是个帅小伙儿。
看到他那副平静纯洁的样子，好像甘心赴死一样，我的心都碎了。
噢，我的心都碎了，真的。
这一切都是煤矿造成的。”她悲痛不已，频频垂泪，而康妮却哭得更厉害。
那是个温暖的春日，泥土的芬芳和黄花的馨香相互交缠，许多植物开始萌芽，静谧的花园中洒满阳光。
“你肯定难受极了！”康妮说。
“哦，夫人！起初，我始终无法相信这事实。
反复念叨着：亲爱的，你怎么能丢下我，撒手而去呢？
——我就这么哭喊着。
但心里却相信他还会回来。”
“可离开你并非他的本意。”康妮说。
“噢，是的，夫人！
那只是我的傻话。
我自始至终盼着他能回来。
尤其是夜里。
我整晚无法入眠，只是寻思着：为什么他没躺在我身边？——仿佛我的情感不愿承认他已经故去。
我只觉得他肯定会归来，躺在我的身边，这样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这就是我唯一的希望，再次感受到他的温暖。
时光流逝，经历过无数次打击之后，我才明白他无法再回来。”
“触碰到他的感觉。”康妮说。
“是的，夫人，触碰到他的感觉！直到今天，我都无法从创伤中痊愈，恐怕永远做不到这点了。
如果天堂真的存在，他会在那里等着我，他就可以再次紧挨着我躺着，让我能够安然入眠。”康妮瞥向那张愁绪笼罩的俊脸，心生畏惧。
又是特弗沙尔缔造的一位性情中人！
触碰到他的感觉！
爱的纠葛总难解！
“深爱着某个男人，会让你牵肠挂肚！”她说。
“噢，夫人！
这正是我痛苦不堪的原因。
你会觉得人们想让他死掉。
你会觉得矿场是罪魁祸首。
唉，我总在想，要是煤矿从未存在，人们从未有过开矿的想法，他就不会离我而去。
但只要男女真心相爱，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将之拆散。”
“如果他俩依恋彼此的肉体。”康妮说。
“没错，夫人！
世间有太多铁石心肠的家伙。
每天清晨，当他起床赶往煤矿，我总会有不详的预感。
可除了矿工，他还能做什么呢？男人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女人心中燃起莫名的仇恨。
“但触感能够存留那么久么？”康妮没来由地问。
“过了这么久，你还能感觉到他吗？”“噢，夫人，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长久存留呢？
孩子们长大成人便会离你而去。
但是男人，喔！然而，就连对他触摸的记忆，他们都想扼杀。
甚至你自己的孩子也是如此无情！
啊！
如果他还活着，或许我们也会疏远彼此，谁晓得呢。
但情感终归与众不同。
或许最好不要爱上任何人。
不过，每当我看到那些从来没有被男人真正温暖过的女子，在我看来，她们只是没人疼爱的可怜虫，无论她们打扮得多么光鲜，多么会寻欢作乐。
没错，我会始终坚守自己的信念。
我还真看不太起芸芸众生呢。”
第十二章
用罢午饭，康妮即刻赶往树林。
风和日丽，初放的蒲公英花如阳光般明艳，乍开的雏菊洁白如玉。
榛树那半开半合的叶片上，垂着浅灰色的柔荑花，好似蕾丝缎带。
黄色的燕子草汇聚成簇，漫山遍野，争先恐后，闪耀着黄光。
这黄色展现出初夏的勃勃生机。
樱草花比比皆是，激情四溢，不见半点羞赧。
葱郁墨绿的风信子宛若海洋，成串的蓓蕾如同浅色的玉米棒。马道上，勿忘我随处可见，耧斗菜展开深紫色的褶带，灌木丛下，偶尔可见知更鸟的蛋壳。
到处是成簇的蓓蕾，到处是跃然的生机！
守林人没在小屋。
四周寂静无声，褐色的小鸡欢快地奔跑着。
康妮继续向农舍进发，因为她要找到他。
农舍位于树林的边缘，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小巧玲珑的花园中，多瓣水仙簇生着，靠近敞开着的园门，艳红的重瓣雏菊排列在小径两厢。
犬吠声传入耳朵，弗洛西跑上前来。
门敞开着！
意味着他在家。
阳光洒落在红砖铺就的地面上。
当她踏上小径，透过窗户，看到他身着衬衣，正坐在桌旁吃饭。
猎犬低声轻吠，缓缓摇动着尾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用条红手帕擦着嘴，仍在咀嚼着。
“我可以进来吗？”她问。
“请进！”
阳光射进这间几无陈设的农舍，羊排的香味仍未消散，炖肉铁锅还搁在火炉围栏上，黑色的土豆炖锅下面垫着张纸，放在白色的壁炉旁。
炉火通红，但并不太旺，炉门合着，水壶吱吱吟唱着。
桌上摆着餐盘，里面盛着土豆和吃剩的羊排，篮子里有面包、盐巴以及一个盛着啤酒的蓝色杯子。
桌上铺着白色漆布，他站的位置太阳照不到。
“午饭吃得挺晚，”她说，“接着吃吧！”她在门边的木椅上坐下，享受着和煦的阳光。
“我去了趟乌斯维特。”他说着，在桌边坐下，但并没有继续用餐。
“吃呀。”她催促道。
但他并没有碰食物。
“你来点啥？”他问。
“来杯茶？壶里的水开了。”
——他欠身离座。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说着，站起身来。
他似乎有些伤感，她感觉自己是他烦恼的根源。
“哦，茶壶在那边”——他指着墙角土褐色的碗碟柜，“还有茶杯。
茶叶在你头顶的炉架上。”她拿过黑色茶壶，从炉架上取下茶叶罐。
她将热水注入茶壶，之后呆立半晌，不知道把水倒去哪里。
“倒去外面。”他说，显然是察觉到她的不知所措。
“水很干净。”她走到门口，将水倾洒在路面上。
这里多么美妙啊，如此静谧，名副其实的林地。
橡树发出赭黄色的嫩叶，园中鲜红的雏菊像是长毛绒钮扣。
那块硕大凹陷的砂岩门槛映入眼帘，如今已很少有人从上跨越。
“这里真美。”她赞叹道。
“宁静得让人心醉，一切都鲜活而寂静。”他继续吃起午餐来，咀嚼和吞咽都相当缓慢，显得极不情愿，她感觉得到他有些沮丧。
她默默沏着茶，接着把茶壶放回到炉架上，她知道这里的百姓都这样做。
他把餐盘推开，走向屋后，她听到门闩开启的声音，过了一会，他端着一盘奶酪和黄油回来了。
她把两只茶杯摆在桌上，那是仅有的两只茶杯。
“想来杯茶吗？”她问。
“如果您乐意的话。
糖搁在橱柜里，还有一小罐奶油。
牛奶在食品间的罐子里。”“让我来收拾你的餐盘吧？”她问。
他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露出嘲讽的微笑。
“哦......如果您愿意的话。”他说，慢条斯理地嚼着面包和奶酪。
她走到屋后侧间的洗碗池边，那里安着水龙头。
左手边有扇门，无疑就是食品间。
她拔掉门闩进去，看到他所谓的食品间，几乎笑出声来，那只不过是条狭长的白漆壁橱。
但里面还是塞着一小桶啤酒，几只餐盘，还有零零散散的食物。
她从黄色的罐子里取出些牛奶。
“你怎么弄到牛奶的？”她回到餐桌旁时问。
“从弗林特家！他们会在牧场尽头给我留一瓶。
你知道的，就是上次咱俩碰面的地方！”但他的表情依然沮丧。
她斟好茶，拿起奶油罐。
“我不要牛奶。”他说。似乎听到什么动静，警觉地向门外张望。
“咱还是关上门为妙。”他说。
“真可惜。”她应道。
“没人会来这儿，不是吗？”
“万里有一，谁晓得呢。”“有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她说。
“我们不过在喝茶而已。”
“勺子放在哪儿？”
他探身拉开餐桌的抽屉。
康妮坐在桌旁，沐浴着门口射进来的阳光。
“弗洛西！”他召唤着猎犬，那畜生正趴在楼梯下面的小毡垫上。
“去扫听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说“扫听”这个词的时候显得声情并茂。
猎犬跑出去巡风放哨了。
“你今天不开心吗？”她问他。
他淡蓝色的眼睛迅速转回来，直直地盯着她。
“不开心！
不，是有点烦！
我抓到两名偷猎者，只得去给他们讨传票，唉，我讨厌和人打交道。”他说着地道的英语，语气冷淡，又夹杂着愤怒。
“你不愿做守林人吗？”她问。
“守林人？我愿意做。
前提是能让我一个人呆着。
可让我去警察局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浪费宝贵的时间，等着那些蠢货来接待我......
噢，我简直快要发疯......
”他露出微笑，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难道你不能真的独自过活吗？”她问。
“我？
如果你是指依靠抚恤金度日，我想我能做到。
我当然能！
可我必须有事可做，不然会闷死。
也就是说，我需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
我脾气太糟，不适合为自己工作。
只能被别人雇佣，不然，不出一个月，我的坏脾气发作起来，准会立马甩手不干。
总而言之，我在这儿过得挺好，尤其是最近......
”他又朝她笑起来，半是嘲讽，半是诙谐。
“可你的脾气为何这么糟呀？”她问。
“你是说这坏脾气从没改过吗？”“差不多吧。”他笑着说。
“我的胆汁分泌过剩。”
“什么胆汁？”她问。
“胆汁！”他说。
“难不成你不晓得是什么？”
她沉默不语，神情失落。
他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我下个月要远行。”她说。
“远行！去哪里？”
“威尼斯！
和克利福德爵士一起？呆多久？”“大概一个月左右。”她答道。
“克利福德不去。”
“他留在拉格比？”他问。
“是的！他行动不便，不愿出外旅行。”
“是呀，可怜的家伙！”他同情地说。
两人沉默片刻。
“我离开的时候，你不会忘记我吧？”她问。
他又抬起眼睛，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她。
“忘记？”他说。
“要知道，没有人会忘记。
这与记忆力无关。”她想问：“那与什么有关？”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而是压低声音说：“我跟克利福德说，我或许会身怀六甲。”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眼神炽热而又充满疑问。
“你这么说的？”他终于说道。
“他怎样回应？”“噢，他并不介怀。
只要孩子名义上属于他，他就会感到很开心。”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沉默良久，目光再度落在她的脸庞。
“你自然不会提到我，对吗？”
“没有。
我没提到你。”她说。
“不行，若我是孩子的生父，他恐怕很难接受。
那么，你打算在何处怀上孩子呢？”“我可以去威尼斯找个情人。”她说。
“当然可以。”他缓缓应道。
“这才是你去哪儿的原因？”“并非如此。”
她抬头望着他，为自己辩解道。
“只是做做样子。”他说。
沉默再度降临。
他望向窗外，微微咧嘴笑着，半是讽刺，半是苦涩。
她讨厌他咧嘴的笑容。
“你没采取任何措施，以免怀孕吗？”他冷不防地提出疑问。
“因为我没采取过措施。”
“没有。”她低声说。
“我讨厌那样做。”他盯着她，然后嘴角又露出那淡淡的苦笑，目光移向窗外。
沉默的空气变得异常紧张。
最终，他转过头，带着挖苦的口吻说：“这样说来，你找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怀上孩子？”她低下头。
“不。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么是哪样？”他问她的语调变得尖锐起来。
她抬眼望着他，目光中写满埋怨，说：“我不知道。”
他大笑起来。
“要是我知道，那倒真是奇怪。”他说。
又是长久的沉默，冷战的气氛渐浓。
“唉，”末了，他叹道。
“悉听夫人尊便。
要是您怀上孩子，那就给克利福德爵士吧。
我不会有任何损失。
相反，我还能够体验到美妙绝伦的性爱，畅快淋漓！”——他伸个懒腰，压抑着不让自己打哈欠。
“如果你只把我当成利用的对象，”他说，“那这也并非我首次扮演这样的角色，而且能够如此满足的被利用，倒也是件快事，虽然这种做法算不得光明磊落。”
他又伸个懒腰，姿势怪异，他的肌肉战栗着，牙关奇怪地紧咬着。
“可是，我并没有利用你。”她解释着。
“愿意为夫人您效犬马之劳。”他应道。
“并非你想的那样。”她说。
“我喜欢你的肉体。”
“此话当真？”他笑着答道。
“那么，好吧，咱俩两清了，因为我也喜欢你的。”
他盯着她，双眸变得诡异而阴暗。
“咱俩现在就上楼安寝怎样？”他的语调让她快要窒息。
“不，这儿不行。
现在不可以！”
她语气沉重地说，但如果他稍加坚持，她也只能屈从，因为根本无力反抗。
他又背过脸去，似乎决意将她遗忘。
“我想触摸你，就像你触摸我一样。”她说。
“我从未真正触摸过你的身躯。”他瞧着她，再次露出笑容。
“现在？”他问。
“不！不！别在这儿！到小屋去。
你不介意吧？”“我是怎样触摸你的？”他问。
“你总会爱抚我的身体。”他盯着她，发现她的目光里充满沉甸甸的渴望。
“你喜欢我爱抚你吗？”
他问，语气中依然充满嘲弄。
“当然，你呢？”她问。
“噢，我！”他语调一转。
“没错。”他说。
“你是明知故问。”
这倒是他的心里话。
她站起身来，拿过帽子。
“我得走了。”她说。
“您要回府？”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她渴望得到他的抚摸，渴望他对自己倾诉心声，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毕恭毕敬地等在一旁。
“谢谢你的茶。”她说。
“我还没向夫人致谢呢，劳您大驾为我沏茶，实在倍感荣幸。”他说。
她沿小路返回，他则站在门口，微露出苦笑。
弗洛西跑上前来，尾巴高高翘着。
康妮默默无语地踱进树林，脚步缓慢而沉重，心里清楚他正站在那儿望着自己，脸上挂着莫可名状的笑意。
她回到家，情绪低落，烦乱不堪。
他说自己惨遭利用，让她深感不悦，但从某种意义来讲，这确是事实。
但他不应该明言。
于是，她再度因两种对立的情绪而感到左右为难，既对他满怀埋怨，又盼着跟他重归于好。
整个下午，她始终心绪不宁，坐立不安，用罢下午茶，立刻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但这毫无用处，她依然感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必须重回小屋，要是他没在，就再好不过。
她从侧门溜了出来，直奔目的地而去，仍有些闷闷不乐。
来到那片林中空地，她的心绪愈加烦乱。
他偏偏又在那里，身穿衬衣，弓着身子放母鸡出笼。在他四周撒欢的小鸡们，动作已经不若以往灵活，但与母鸡相比，仍要苗条的多。
她径直向他走去。
“你看到我来了！”她说。
“是呀，我看到了。”
他说着，挺直腰板，嬉皮笑脸地看着她。
“你现在放母鸡出笼了吗？”
“是啊，它们整天窝在笼里，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他说，“对出来吃食也失去兴趣。
孵蛋期间，母鸡完全失去自我，全身心投入到繁衍后代的任务中去。”
这些可怜的鸡妈妈，如此不求回报地付出着！
甚至不介意所孵的蛋并非属于自己。
康妮望着这些伟大的母亲，心生怜悯。
这对男女再次被无助的沉默所笼罩。
“咱俩进屋去？”他问。
“你愿意接纳我吗？”
她问，心怀疑虑。
“是呀，如果你乐意的话。”
她不再作声。
“来吧！”他说。
接着，她随他走进小屋。
他把门掩上，屋里一团漆黑，于是，他如往常那般，将油灯点亮。
“你没穿内衣吧？”他问。
“嗯！”“哦，那好，我也把衣服脱掉。”他伸开毛毯，放一条在旁边，准备用来蔽体。
她摘掉帽子，轻摇发丝。
他坐下来，褪掉鞋子和绑腿，脱下灯芯绒马裤。
“躺下吧！”他说，仍穿着衬衣站在那里。
她沉默不语，只是照他的意思做，然后，他在她身旁躺下，扯过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我来了！”他说。
他一下将她的衣裙掀了起来，一直掀到胸口。
他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双峰，用嘴唇衔住乳头，轻轻地吸吮着。
“哇哦，恁太妙了，恁太棒了！”
他说着，突然把脸贴上她温热的小腹，来回磨蹭着。
她将双臂探进他的衬衫，环绕着他的身体，依然心怀畏惧，害怕他那瘦削光滑、充满力量的裸体，害怕他那强健有力的肌肉。
她又惊又怕，不断退缩着。
他轻叹着：“啊，它们真不错！”他这样赞美她娇躯的美妙，这时，她身体的某些部分迎合起来，而心底的某些角落却拼命顽抗着，抗拒性爱的暴风骤雨，抗拒他迫不及待的占有。
这次，蚀骨销魂的爱欲并未将她征服。她躺在那里，双手软塌塌地搭在他奋力挺动的身体上。即使尽量迎合，她清醒的思维似乎仍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他臀部的耸动依然滑稽至极，而他的阳物为求得片刻的欢愉，急功近利地挺进，更是无聊透顶。
没错，这就是爱情，屁股来回的耸动荒唐可笑，那根可有可无的阴茎萎缩时总是湿嗒嗒的，煞是可怜。
这就是神圣的爱情！归根到底，现代人对这种行为的鄙视无可厚非，因为它只不过是种性爱的举动而已。
诗人们说得有理，缔造人类的上帝想必怀有恶意的幽默感，将人类塑造成理智的存在，但却让他们在交媾时摆出这种可笑的姿势，使他们对这种滑稽的勾当孜孜以求。
甚至连莫泊桑（注：1850-1893，法国小说家）都觉得爱情有虎头蛇尾之嫌，实是丢人现眼的举动。
人们对性行为深感不齿，但又乐此不疲。
她那颗神秘莫测的女人心冷眼旁观，抱着嘲弄的态度。虽然她躺在那里，没有哪怕一丁点反应，心里却恨不得挺起腰肢，将这个臭男人抛出去，逃离他讨厌的怀抱，挣脱其臀部荒唐的撞击。
他的肉体本就难言完美，笨拙且不知廉耻，那种残缺不全的丑陋令她感到有些恶心。
彻底的进化必然会将此类勾当彻底剔除，将这种功能完全淘汰。
他草草收场，趴在她的身上动弹不得，完全陷入沉默之中。两人彼此疏离，虽然近在眼前，但却好似远在天边，超越她的意识所能感知的疆域。她那颗敏感的心已经开始垂泪。
她能感觉到他的热情如潮汐般退去，消逝，只剩她独自一人，好像海岸上孤寂的礁石。
他正在退却，他的心已经渐渐远离。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被自己的双重意识和反应折磨得痛苦不堪，她开始抽泣起来。
他视而不见，甚至根本没有发觉。
哭泣的暴风雨愈演愈烈，摇撼着她，也震颤着他。
“是呀！”他感叹着。
“这回不爽。
你还没到高潮呢。”
原来他根本心知肚明！
她哭得更厉害了。
“出了什么问题？”他问。
“有时候的确会这样。”
“我......我没法爱上你。”她呜咽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瞬间碎裂。
“是吗？唉，那就甭爱了！何必这样呢。
顺其自然就好。”他仍旧躺在那里，手也没有离开她的乳房。
可她早已将搂着他的双手抽回。
他的话并未带来多少慰藉。
她嚎啕大哭。
“别价，别价！”他说。
“人生在世，就要遍尝酸甜苦辣。
这次不过有点苦而已。”她伤心垂泪，呜咽声声。
“可我很想爱你，却就是做不到。
这简直太糟糕了。”他微笑着，既感到心酸，又觉得好玩。
“没啥糟糕的，”他说，“就算恁这么寻思。
也算不上糟糕。
爱不爱俺都无所谓。
千万别勉强自己。
一篮坚果，有个把坏的再正常不过。
无论好坏，咱都得接受。”
他把手从她的乳房上移开，不再爱抚她。
抚摸停止后，她反倒体验到某种异样的满足感。
她反感他说土话，什么“俺”、“恁”、“咱”的。
只要他乐意，就会大咧咧地站在她身旁，穿那条丑陋的绒裤，毫无回避的想法。
就算是米凯利斯，也还懂些廉耻，知道要背过身去。
这家伙却自信满满，全然不知别人会认为他粗陋鲁莽，没有教养。
然而，当他无语抽身站起，要离她而去，她却心生骇惧，紧紧抱住他不放。
“不要！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别生我的气！
抱着我！
紧紧抱着我！
她近似疯狂，胡言乱语，甚至不清楚自己在絮叨些什么，只是死命拥着他，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她期待能被救出苦海，摆脱内心的愤怒和阻抗。
但内心的挣扎过于强大，牢牢抓住她不放！
他再度将她搂进怀中，霎时间，她在他的臂弯里显得那样小鸟依人，楚楚可怜。
一切都烟消云散，抵触的情绪失去踪影，她慢慢融化在不可思议的宁静中。
怀抱着这个娇小玲珑、美艳动人的女子，他的欲求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血管里都沸腾着某种炽热、但却不失温柔的渴望，而激起这种欲望的正是她，正是怀中这个柔若无骨的女子，因为她那极具穿透力的美感已经渗进他的血液。
带着赤裸裸的深情渴望，他的手再度施展出令人神魂颠倒的爱抚，温柔地摩挲着她如丝般光滑的腰肢，向下延伸，探进她柔软温热的双股间，一点点逼近，直至她身体最为敏感的所在。
她感觉他像团温柔的欲火，而自己正熔化在这火焰之中。
她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
她感觉他的阴茎朝自己坚挺着，带着某种无声无息但却令人惊异的力量和果敢，她放任自己去迎合他，全身战栗着俯首称臣，如同迎候死神，全部身心都向他敞开。
噢，如果他此刻不怜香惜玉些，那实在太过残忍，因为她已经卸去所有防卫，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的宠幸。
想到他那强悍有力、不容抗拒的插入，想到那种奇异而可怕的感觉，她不禁再度颤抖起来。
它或许就像柄锋利的长剑，刺进她柔软舒展的娇躯，让她当场毙命。
突然袭来的恐惧折磨着她，她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身躯。
可这次的插入异常轻柔和缓，深沉平静，那种混沌原始的温柔，仿佛来自开天辟地的太古时期。
她胸中的恐惧完全退去，敢于从容不迫地释放自己，毫无保留。
她放胆奔驰，恣意驰骋，全身心地投入情欲的浪潮里。
她似乎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只有幽暗的波涛奔涌着，升腾着，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巨浪，慢慢地，她整个身躯都挺动起来，俨然是汹涌澎湃、深不见底的汪洋。
啊，在她肉体的深处，海水兵分两路，左冲右突，长驱直入，此起彼伏，直达她最敏感的地方。海水再度分开，左旋右抽，坐镇中央的潜水者则越潜越深，距离海底越来越来越近，通幽的曲径逐渐暴露无疑。愈发汹涌的波涛翻滚着冲向某片海岸，彻底将她最后的遮蔽揭开。潜水者不断深入，冲进那触觉可感知到的陌生所在，起伏的浪潮越荡越远，弃她而去，直到她感到一阵温柔震颤的痉挛突然降临，肉体深处最美妙的地方被触碰到，她体验到那种触电般的感觉，高潮畅然而至，她灵魂出窍，欲仙欲死。
她丢失了自我，旧日的自己已经不复存在，她获得重生，成为真正完整的女人。
啊，妙不可言，酣畅淋漓。
当情欲的浪潮渐渐退去，她深切地体验到性爱的魅力。
现在，她的娇躯紧紧地依偎着这个陌生的男子，深情款款，盲目地依恋着那逐渐萎缩的阴茎。经历过暴风骤雨般的全力冲刺之后，此刻的它变得柔软娇嫩，不知不觉地向后退缩。
当它抽离她的身体，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失落的叫喊，渴望能那神秘美妙的肉柱再次将自己填满。
刚才它实在出色极了！
让她简直欲罢不能！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这小家伙其实如蓓蕾般娇嫩含蓄，讶异的轻呼脱口而出，先前坚硬如铁，如今却柔软如棉，让女人那敏感的心灵发出由衷的赞叹。
“简直太棒了！”她呻吟着。
“实在太舒服了！”
但他却并未搭话，只是无言地压在她的身上，温柔地吻着她。
她快活地呻吟着，仿佛已献出自我，重获新生。
此刻，她心底对他的好奇再度被唤醒。
男人！
那莫可名状的雄性力量让她飘飘欲仙！她的双手爱抚着他的身躯，仍带着些许的畏惧。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让她感到陌生，对她充满敌意，甚至使她心生厌恶，正因为此，那种畏惧的感觉仍未消散。
而现在，她正抚摸着他，仿佛凡间女子得到神子的临幸。
他摸起来多么美妙，皮肤多么纯净！如此强悍有力，却又单纯娇嫩，这副敏感的身躯如此安静，让人禁不住心生爱怜。
这细腻的肉体蕴含着无穷的威力，但此刻却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
太美了！
太美了！
她的双手怯生生地沿着他的后背向下摸索，触及到他柔软窄小的臀丘。
美妙！
实在太美妙了！
意识的小火苗瞬间在身体内闪过。
如此美妙的身躯，她之前却竟那样心怀厌恶，这怎么可能？爱抚着这温热生动的臀部，不可言传的美感在心底滋生。
这生命中的生命，这无比温暖、充满力量的美。
还有他两腿间睾丸那奇妙的沉重感。
多么神秘！
它们如此神秘莫测，极具分量，托在手上感觉既柔软又沉重。
这就是根源，所有美好事物的根源，一切完美事物最初发端的所在。
她依靠着他，心中的惊异几乎升格成为敬畏和恐惧。
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但却默不作声。
他不愿用言语来表达。
她不断贴近他的身体，只为贴近那肉欲的奇迹。
虽然他处于难以理解的安静状态，但她再度发觉那阳具又颤巍巍地挺立起来，重新变得力道十足。
她的心在敬畏的情感里悄然熔化。
他再次进入她的身体，动作那样温柔，让她产生五彩斑斓的幻觉。那种彻底的温柔和绚烂，是意识所无法捕捉的。
她整个的身心都在下意识地战栗着，那样地活跃，如同奔流不息的血液。
她无从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也记不起到底发生过什么。
只知道人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
其他的都已不再重要。
之后，她陷入彻底的静默，完全失去意识，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他和她同样静默着，置身于深不见底的寂静之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对外界的意识开始恢复，她紧贴在他的胸前，喃喃地轻唤“亲爱的！
亲爱的！”
而他依旧无言，只是搂着她。
她蜷伏在他的胸口，倍感幸福。
但他的沉默似乎依然没有尽头。
他双手将她揽在怀中，如同捧着娇艳的花朵，如此安详，如此奇异。
“你在想什么？”她低声问他。
“你在想什么？
说话好吗！
跟我说点什么！”
他轻吻着她，低语道：“噢，我的宝贝！”可她不清楚他的意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觉得，他似乎已经迷失在沉默当中。
“你爱我，不是吗？”她低声问。
“是呀，恁晓得！”他回答。
“我想你亲口说出来！”她恳求道。
“是呀！是呀！难道恁还感觉不到？”
他的回答含混不清，但深情款款，斩钉截铁。
她将他搂得更紧。
同样置身情爱之中，他却比她平静得多，而她只想从他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你真的爱我！”
她声调虽低，语气却充满自信。
他双手轻柔地抚摸着她，仿佛触碰着艳丽的花朵，没有情欲的颤抖，只有体贴与亲切。
而她却仍执意要听到他亲口表白。
“说你会永远爱我！”她央求着。
“是呀！”他心不在焉地应道。
她感觉自己执着的提问正将他慢慢推离。
“我们该起来了吧？”他终于开口。
“不要！”她说。
但她能察觉到，他的意识已经溜号，侧耳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天快要黑了。”他说。
从他的话语里，她听得出外界环境对他造成的压力。
她吻着他，心有戚戚，不愿就此放弃快乐的时光。
他站起身来，将灯火调亮，接着开始穿衣服，很快就将裸露的身躯全部遮住。
然后，他站在一旁，系紧马裤，低头凝望着她，幽暗的大眼睛忽闪着，脸颊微泛红潮，头发凌乱，沐浴在油灯昏黄的光线里，显得那样温暖静谧，那样英俊，英俊到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她想再度紧紧依偎着他，拥抱着他，因为他的美让人感到温暖，却又并非触手可及，仿佛置身于半梦半醒之间，这让她想要呼喊，想要抓紧他，想要拥有他。
她绝不会拥有他。
于是，她躺在毯子上，不着一缕，展露着曲线玲珑的柔美腰臀。他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但对他而言，她同样是美丽的，而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自然是那可以让他进入的温软奇妙的所在。
“俺爱恁，因为俺能进入恁的身体。”他说。
“你喜欢我？”她问，心如小鹿乱撞。
“俺能进入恁的身体，其他的都不重要。
俺爱恁，因为恁对俺敞开怀抱。
俺爱恁，因为俺能够进入恁的身体。”
他俯下身，吻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肢，脸颊来回磨蹭着，然后扯过毯子为她盖上。
“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吗？”她问。
“甭问这种事。”他说。
“可你相信我是爱你的么？”
“恁此刻当然爱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
但一旦恁开始琢磨，会得出怎样的结论，谁又会晓得。”
“不，别说这种话！
——你并没真的以为我想利用你，对吗？”
“怎么利用？”
“生孩子——”“如今这世道，谁想生孩子都可以生。”他边说，边坐下来系紧绑腿。
“噢，不！”她喊道。
“你不是真的这样以为吧？”
“哦，的确。”他说，皱起眉头看着她。
“这没啥不妥。”她仍躺着没动。
他缓缓敞开房门。
天空呈现深蓝色，边际则是剔透的青绿色。
他出门去，把母鸡关进笼里，低声跟猎犬咕哝几句。
她依旧躺在原地，感叹着生命与存在的奇迹。
他回到屋里，她还躺在那里，热情洋溢，活脱像个吉普赛妇人。
他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恁走以前，哪晚来俺家过夜，咋样？”
他问，扬起眉毛望着她，双手耷拉在膝间。
“咋样？”她模仿着他的话，揶揄着。
他笑了。
“是呀，咋样啊？”他重复道。
“是呀！”她学着那土腔土调。
“咦！”他说。
“咦！”她重复道。
“和俺睡一宿。”他说，“一定要来。
啥时候来？”“我啥时候来？” 她说。
“不对，”他说，“恁学得不像。
啥时候来呢？”“兴许礼拜天。”
她说。
“兴许是礼拜天！是呀！”他瞬间朝她展开笑颜。
“不对，恁学得不像。”他抗议道。
“为什么不像？”她问。
第十三章
时值周日，克利福德想去林中散散心。
清晨，风和日煦，梨花李花陡然降世，满眼白色，令人叹为观止。
正值百花争艳之时，克利福德仍需别人施以援手，才能从家用轮椅换到电动轮椅上，这样的现实的确残酷。
但他早已将此遗忘，甚至对自己的残废之躯滋生出自满的情绪。
目睹别人把丈夫那毫无知觉的双腿搬过去，放到合适的位置，康妮心里仍感到难受。
如今，这差事由博尔顿太太或者菲尔德代劳。
她在车道顶端等他，两棵山毛榉树投下的阴影堪堪将她遮住。
轮椅发动起来，噗噗响着，可行进速度如同久病之人那样缓慢。
他来到妻子身边时说：“克利福德爵士跨乘唾沫四溅的骏马！”“至少是喷吐鼻息的骏马！”她笑着说。
他停住轮椅，回望那座狭长低矮的褐色老屋。
“拉格比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说。
“可为什么要抬呢！人类智慧建立的功勋都任我驾驭，比骑匹骏马胜强百倍。”“确实如此。
当年柏拉图的灵魂登临天堂，驾的是骈马战车，现在的话，应该换成福特轿车才对。”她说。
“或许要劳斯莱斯才行呢，柏拉图可是位贵族呢！”
“有道理！
黑色骏马无需再受人鞭笞与虐待。
柏拉图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如今比他的黑白二骏更胜一筹，而且根本就没有骏马，有的只是马达！”“只有马达和汽油。”
克利福德说。
“明年我想把旧矿区修缮一下。
我估计这要花去上千英镑，但工程的耗费总是十分庞大！”他补充说。
“噢，很好！”康妮说。
“但愿别再有罢工就好！”“
他们再闹罢工也没什么用处！只会让煤矿工业毁于一旦，将仅存的硕果推上绝路，这些夜猫子很快就会明白我的话！”
“或许他们并不在乎煤矿是否走向毁灭。”康妮说。
“哈，真是妇人之见！
就算煤矿工业无法填满他们的腰包，但至少可以让他们避免食不果腹的尴尬。”他说，语调中居然带着博尔顿太太惯用的鼻音。
“但你不是曾经以保守派无政府主义者自居吗？”她的问题有些幼稚。
他反驳道。
“你到底搞没搞清我的意思？”“
我是说，人们大可以为所欲为，想所欲想，做所欲做，但这只局限于私生活方面，前提是他们能够保证生活和机制在形式上的完整性。”康妮默行数步。
然后，她执拗地说：“这理论听起来是说，鸡蛋大可以臭掉，前提是它的壳保持完整。
但坏掉的鸡蛋会自己爆掉。”“人怎么能跟鸡蛋划等号。”他说。
“甚至不是天使的蛋，我亲爱的小传道士。”在这个明媚的清晨，他的情绪极佳。
百灵鸟在园林上空啾唧啭鸣，远处山谷中的煤矿无声地升腾起蒸气。
一切情境宛若旧日时光，大战爆发前的时光。
康妮无心再去争辩。
但她也再无兴致陪克利福德去林中徜徉。
于是，她赌着气，走在轮椅旁边。
“不。”他说。
“如果一切尽在掌握，就不再会有罢工出现。”
“为什么？”
“因为罢工将变得难上加难。”
“但矿工们会任由你摆布吗？”她问。
“我们不会征求他们的意见。
我们只会在他们还没留意时，就搞定一切，这也是为了他们着想，为了拯救煤矿业。”
“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她说。
“那是当然！
为了所有人的利益。
但他们得到的好处甚至比我还多。
即使失去煤矿，我依然能够生存。
他们却不能。没有煤矿，他们统统都要挨饿。
而我还有别的经济来源。”他们来到浅谷顶端，遥望着煤矿，还有远处那长蛇般蜿蜒曲折的农舍。那些黑色顶棚的房子属于特弗沙尔村。
褐色的老教堂传来钟声，告诉所有人周日的降临。
“但他们会任由你发号施令吗？”她问。
“亲爱的，如果采取怀柔政策，他们只能乖乖就范。”
“难道就没有相互谅解的途径吗？”
“当然有，前提是他们认识到产业的利益远远高于个人得失。”
“但你非得占有煤矿吗？”她问。
“并非如此。
但既然已经拥有，那么，自然要继续下去。
产权如今已经上升成为宗教问题，自从耶稣基督和圣方济洛（注：1506-1552，西班牙传教士，耶稣会创始人之一）时代就是如此。
问题的关键并非将你所拥有尽数施舍给穷苦大众，而是利用你所拥有的，推动产业的发展，给劳苦大众创造就业机会。
这才是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唯一途径。
将我们所拥有的全部施舍给穷人，只会导致世人共同受饿的结果。
人人挨饿并非崇高的目标。
人人受穷也并非美妙的事情。
贫穷即是丑陋。”
“可贫富不均又怎样解决？”“这是命运使然。
木星为何比海王星大呢？你无法改变宿命！”
“但嫉妒和不满一旦出现。”她反唇相讥。
“尽全力阻止这种事情。
总要有人当家做主。”
“可由谁来扮演这一角色呢？”她问。
“企业的所有者和运营者。”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在我看来，他们不配做当家人。”她说。
“那你说说看，他们到底应该怎样做。”
“对待自己所占据的高位，他们理应更加审慎。”她说。
“他们更加看重自己的地位，绝不像你那样，根本不把从男爵夫人的头衔当回事。”他说。
“那头衔不过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我压根儿就不稀罕。”她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他停住轮椅，看着自己的妻子。
“现在到底是谁在推卸责任！”他说。
“到底是谁在逃避你所谓的高位呢？”“可我根本就不想要高高在上。”
她反驳道。
“哈！可这是逃避的表现。
你已经拥有这种身份，这是命运的安排。
你不应让它蒙羞。
是谁让矿工得到这值得拥有的一切：政治自由，教育机会，诸如此类，还有卫生条件，医疗保健，书籍，音乐，一切的一切？
是谁给予他们这一切？
是矿工自己吗？
不！
英格兰所有的拉格比和希普利们已然人尽其责，并将继续履行自己的使命。
这就是你的责任。”
康妮听着，脸涨得通红。
“我倒愿意给予些什么。”她说。
“但却得不到允许。
如今，所有的东西都是商品，明码标价，你刚才提到的全部，都由拉格比和希普利卖给穷苦大众，以博取高额的利润。
所有的东西都需要用钱来买。
你们从不屑施舍半点真正的同情。
还有，是谁让劳苦大众英年早丧，毫无半点做人的尊严，对工业的发展充满畏惧？
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那么我应该怎样做？”他反问道，脸色铁青。
“请他们来掠夺我？”“为什么特弗沙尔如此丑陋，如此粗鄙？
为什么他们的生活毫无希望？”
“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建设特弗沙尔，这也是他们享有自由的体现。
他们建设出自以为美好的特弗沙尔，过着自得其乐的生活。
他们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我无法做主。
就算是甲壳虫也要过自己的生活。”“但你逼他们为你干活。
他们根本是为你的煤矿而活。”“一派胡言。
就算是甲壳虫也能为自己觅得食物。
我从未强迫任何人来煤矿做工。”
“他们的生活是工业化的，丝毫没有希望，我们的生活也一般无二。”她喊道。
“我可不这样认为。
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形象比喻，是浪漫主义的可耻残余，这种想法会让人神魂颠倒，但却难以长久。
我亲爱的康妮，你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绝望的样子。”此话不假。
她深蓝色的双眸光华四射，两颊发热，似乎充满桀骜不驯的热情，全然没有绝望者的沮丧神态。
她注意到，乱蓬蓬的草丛中，毛茸茸的报春花娇柔嫩弱，亭亭玉立，依然未脱绒毛。
她气呼呼地想，为什么明明知道克利福德有错，却不能对他明言，不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错在哪里。
“难怪他们都恨你。”她说。
“他们并不恨我！”他回应道。
“不要陷入误区：依照你的理解，他们根本算不上人。
他们不过是你无法理解的兽类，你也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不要对他人抱有幻想。
无论过去或者将来，老百姓都是这副德行。
尼禄（注：37-68，古罗马帝国的暴君）豢养的奴隶，与我们的矿工或者福特汽车公司的技工，并无本质区别。
我说的是尼禄的矿奴和农奴。
老百姓就是如此，他们总是死性不改。
或许会有人脱颖而出。
但这并不会让群体发生变化。
老百姓就是冥顽不灵。
这是社会科学领域最基本的事实之一。
面包和杂耍！
时至今日，教育才取杂耍而代之，可惜只是滥竽充数。
当今社会的症结在于，我们把节目单上杂耍的部分搞得乱七八糟，然后用微不足道的教育荼毒大众。”克利福德吐露出自己对于平民百姓的真实想法，康妮禁不住感到恐惧。
他的话里包含着压倒一切的真理。
但却是杀人的真理。
眼见她面色苍白，沉默不语，克利福德再度发动轮椅，径直来到园林门口，康妮为他打开门，他才再度开口。
“如今我们需要拿起的，”他说，“是皮鞭，而非刀剑。
从创世之初到世界末日，平头百姓都扮演着被统治的角色，而且只能被统治。
如果说他们能够自治，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可你就统治得了他们吗？”她问。
“我么？当然能！我拥有健全的心智和顽强的意志，实施统治无须用双腿。
我能够尽到本分，完成统治者的职责，这毫无疑问；给我生个儿子，他就能将我的统治延续下去。”
“但他并非你亲生，甚至并非来自你所在的统治阶级，或许不是吧。”她支吾起来。
“他的父亲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他身体健康，智力不低于平常。
只要那个男人身心健全，智力正常，我就能将他的孩子塑造成为查泰莱家族合格的继承人。
至关重要的并非是谁生养我们，而是命运将我们置于何处。
将任何孩童置于统治阶级当中，他都会成长为合格的统治者。
将王爵家的子嗣置于平民百姓当中，他也只会沦为庶民，乌合之后。
客观环境的压力不可逆转。”
“如此说来，平民百姓并非生来卑贱，王孙贵族也不是血统使然。”
她说。
“没错，亲爱的！那些都只是浪漫的幻想。
王孙贵族是种职责，是命运的组成部分。
平民百姓则是命运另一部分的职责。
个体往往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你接受怎样的教育，适应于怎样的社会职责。
贵族之所以为贵族，起作用的并非个体，而是贵族整体的职责。
同理，平民之所以为平民，起作用的同样是平民群体的职责。”
“这样说来，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共通的人性？”
“随你怎么理解。
我们都得填饱肚子。
但说到职责的表现和执行，我认为统治阶级和服务阶级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两种职责背道而驰。
职责决定个体。”
康妮茫然地看着他。
“往前走吧。”她说。
他发动轮椅。
他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
现在，他再度堕入那特有的空虚冷漠中去，康妮对这种情绪感到极端厌恶。
但无论怎样，她还是不愿意跟他在林中争论不休。
开阔的马道展现在两人前方，路两旁是榛树壁垒以及斑白的华美树丛。
轮椅突突着缓慢前行，颠簸着驶进勿忘我丛。这种蓝色的花朵生长在榛树的遮蔽之外，好像道路上弥漫着的奶泡。
克利福德择路而行，沿着人们在花丛中踩出的小径前进。
但康妮则落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轮椅摇摆着碾过车叶草和喇叭花，将铜线珍珠菜的黄色小花瓣压得粉碎。
如今，它又在勿忘我丛中留下轮痕。
千紫万红的花朵争奇斗艳，风铃草在湛蓝的池塘中乍放，宛若一弯净水。
“你说得太对了，这里确实美不胜收。”克里福德说。
“这里确实令人惊艳。
任什么也不如英格兰的春天这般秀美！”
康妮感觉克利福德好像是说，甚至连春花绽放都需得到国会法令的允许。
英格兰的春天！
为何不是爱尔兰的春天？
或者犹太的？
轮椅缓缓前行，轧过一簇簇如麦秆般强韧的风铃草，碾过牛蒡草的灰色叶片。
当两人来到那块树木伐尽的空旷所在，阳光充溢，晃晃显显。
风铃草碧蓝如席，随处可见，其间点缀着姹紫嫣红的花朵。
花丛中，欧洲蕨扬着纠结缠绕的棕色脑袋，像成百上千条小蛇，争先恐后地想要向夏娃吐露新的秘密。
克利福德驱动轮椅，径直驶到山脊处，康妮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橡树棕色的嫩芽温柔地吐露。
万物复苏，辞旧迎新。
甚至连残干横生、皱皱巴巴的老橡树，也吐出最柔嫩的新芽，伸出纤细娇小的褐色枝条，像是日光中闪闪发亮的蝙蝠翼翅。
为何人类从不自我更新，只会安于现状，固步自封！
腐朽的人类！
克利福德在坡顶止住轮椅，向下眺望。
风铃草如同碧蓝的潮水，将宽阔的马道湮没，给整个山坡着上温暖的蓝色。
“这颜色本身的确美丽，”克利福德评价道，“但若用来作画就一无是处了。”
“有道理！”康妮应付着，提不起半点兴趣。
“我来冒回险怎样，驾着轮椅驶到泉水那边？”克里福德提议说。
“轮椅还能攀得上这山坡吗？”她问。
“我们不妨试试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轮椅开始缓缓下行，颠簸在美丽开阔的马道上，摇摆在漫山遍野的蓝色风信子间。
噢，横越风信子浅滩的末班船！
噢，汹涌波涛上，有轻舟一叶，扬帆出海，做最后的远航，探寻我们的文明！
噢，奇异的轮之船，你缓慢的航程通往何方？
克利福德志得意满，从容地掌握着探险的航向，头戴破旧黑帽，身穿花呢上衣，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倍加小心。
噢，船长，噢，我的船长，我们壮丽的航程将要收尾！
虽然尚未告终！
康斯坦斯身穿灰色裙装，沿着轮痕走下山坡，目睹着轮椅颠簸而下。
两人路过通往林间小屋的窄径。
谢天谢地，小径实在太窄，容不得轮椅通行，就算是人想通过，也要费番周折。
轮椅驶到坡底后转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此时，康妮听到背后传来低低的口哨声。
她连忙回头观瞧，守林人正大步走下山坡，来到她的切近，猎犬尾随在后。
“克利福德爵士要去农舍吗？”他望着她的双眼问。
“不，他只是想去约翰井。”
“哦！太好了！
那样我就不用露面了。
可我今晚要见你。
十点左右，我在园林门口等你。”
他直直地逼视着她的双眸。
“好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耳边传来叭叭的声音！
叭叭！那是克利福德按响喇叭，催促康妮赶快跟上。
她发出“喂”的喊声，作为回应。
守林人微微做了个鬼脸，手已经自下向上轻抚起她的酥胸。
她惊讶地瞪了他一眼，赶忙往坡下跑去，嘴里仍发出“喂”的喊声，回应着克利福德。
守林人居高临下，目送她远去，继而转过身，隐入身后的窄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发现克利福德正费力地向泉边驶去。那眼泉水位于半山腰处，四周都是幽深的落叶松林。
等她赶到，他已经抵达。
“她表现得不错。”他说，指的是自己的轮椅。
康妮看着松林边缘鬼魅般丛生的牛蒡草，它拥有宽大的灰色叶片。
当地人将它称作“罗宾汉大黄”。
泉眼附近如此寂静和阴暗！
而泉水却潺潺流泻着，那样欢快，那样奇妙。
这里还见得到几株小米草以及肥硕的蓝色喇叭花......
而在那边，围栏下方，黄土被掀开。
鼹鼠！
它探出身来，粉色的爪子舞动着，螺丝锥似的脑袋茫然四顾，粉色的小鼻尖向上翘着。
“它的视觉器官似乎是鼻头。”康妮说。
“比眼睛更加敏锐！”他说。
“你要喝水吗？”
“你呢？”她从树枝上取下一只瓷杯，弯腰为他取水。
他呷了几口。
接着，她又俯身取了些，自己也喝了一点。
“真清凉！”她气喘吁吁地说。
“真棒，不是吗？你许愿了没？”
“你呢？”“嗯，我许了。
可不想说出来。”她听见啄木鸟轻击树干的声音，感觉松林中传来的风轻柔而诡异。
她仰望天空。
白云朵朵掠过蓝天。
“云彩！”她赞叹道。
“只是些白色的羊羔而已。”他不以为然。
云影移过泉边的小块空地。
那只鼹鼠已经爬了出来，将松软的黄土踩在脚下。
“讨厌的小东西，我们应该弄死它。”克利福德说。
“看呀！
他像圣坛上布道的牧师。”她说。
她摘了几根车叶草，交到他的手中。
“新刈的干草！”他说。
“闻起来就像百年前风流的贵妇，好在那时的女人还算精明能干！”她依然望着白色的云朵。
“我在想会不会下雨。”她说。
“下雨！为什么！
你盼着下雨吗？”他俩踏上归途，下坡路上轮椅摇摇摆摆，克利福德更加谨慎。
两人来到阴暗的谷底，右转后前进一百码，便拐上长长的山坡，那里的风铃草在阳光的照耀下亭亭玉立。
“现在，轮到你出彩了，老伙计！”克利福德说着，驾着轮椅驶上山坡。
道路陡峭且崎岖不平。
轮椅慢吞吞地攀爬着，显得极为吃力，又不太情愿似的。
尽管道路并不平坦，她依然奋力前行，直到驶入风信子丛中。她被绊住，挣扎了几下，但仍未能摆脱花枝的缠绕，最终停住动弹不得。
“咱俩最好按响喇叭，看守林人是否会赶来。”康妮提议道。
“他可以帮忙推车。
那样的话，我也来帮忙推。
会管用的。”
“咱们让她喘口气儿。”克利福德说。
“你去找块石头，垫在轮子后面，好吗？”康妮找来块石头，他俩等待了一会儿。
紧接着，克利福德再度发动马达，轮椅重新开始前进。
它举步维艰，踉踉跄跄，活脱像个久病缠身的家伙，还发出古怪的噪声。
“让我来推吧！”康妮说着，走到轮椅后面。
“不用！别推！”
克利福德愤怒地说道，“如果还要推，那这该死的东西还有什么用！”把石头垫在轮子底下就行！”
稍作停顿，他再度发动轮椅，但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你得让我推才行。”她说。
“不然，就按喇叭，唤守林人过来帮忙。”
“等等！”她等待着，他又尝试了一次，可情况变得更糟。
“按喇叭吧，不然就让我来推。”她说。
“见鬼！闭上嘴！”她沉默不语，他拼命折腾着那个小马达。
“你那样只会把机器搞坏，克利福德，”她提出抗议，“再说也是白费力气。”“要是我能下来，检查一下这可恶的东西就好了！”他怒不可遏地说。
接着他按响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
“或许梅勒斯能找出问题何在。”他们等待着，被碾烂的花朵散落在四周，天空中的云彩慢慢汇聚起来。
周围一片寂静，突然间一只斑鸠咕咕地叫起来。
咕咕咕咕！
克利福德猛然间按响喇叭，把那只斑鸠吓得不敢做声。
守林人仿佛从天而降，他绕过拐角，大踏步走上前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向两人行礼。
“你会修马达吗？”克利福德劈头就问。
“我不会。轮椅出毛病了？”“明知故问！”克利福德呵斥着。
守林人热心地蹲在轮椅旁边，仔细检查起小马达来。
“我对机械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克利福德爵士。”他平静地说。
“要是汽油足够的话——”“仔细看看有没有损坏的地方。”克利福德厉声说。
守林人把猎枪靠在树上，脱掉外套，扔在树边。
那只棕色猎犬蹲伏在旁警戒着。
接着，他蹲下身子，观察着轮椅的底部，手指轻触着油迹斑斑的马达，眼见自己洁净的礼拜日衬衫沾满油渍，让他心里颇感不悦。
“似乎没有损坏的地方。”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来，把帽子往脑后推了推，磨蹭着额头，显然是正在苦思。
“看到底部的杠杆了么？”克利福德问。
“看看它们是否正常！”
守林人趴在地上，头向后拧，在发动机下面蠕动着，手指戳戳这里，碰碰那里。
康妮觉得，堂堂男子汉趴在地上，显得那样渺小，那样微不足道，简直就是条可怜虫。
“依我看，似乎一切正常。”轮椅下传来他模糊不清的声音。
“我看你也无能为力了。”克利福德说。
“好像确实如此！”他爬起来，蹲在那里，屁股挨着后脚跟，那是矿工们惯用的姿势。
“并未发现明显的损坏。”克利福德发动引擎，然后挂上档。
但轮椅纹丝没动。
“加大马力，试试怎么样。”守林人建议道。
克利福德讨厌被人指挥，但他还是把马达弄得嗡嗡作响，活像只鼓噪的青蝇。
她咳嗽了几声，接着咆哮起来，似乎有好转的趋势。
“听起来有门儿。”梅勒斯说。
但克利福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挂上了挡。
它左右摇摆着，有气无力地向前挪动着。
“我来推一把，她就会跑起来了。”守林人说着，来到轮椅后面。
“住手！”克利福德呵斥着。
“她自己会走！”“可克利福德！”站在坡上的康妮插话道,“你清楚轮椅根本做不到。
干嘛还要这么固执！”克利福德气得脸煞白。
他猛拉操纵杆。
轮椅疾行数码，依旧摇摆着，最终在一簇极为茂盛的风铃草中停住不动。
“没辙了！”守林人说。
“马力不够。”
“她以前能攀上这个坡。”克利福德冷冷地说。
“可这次却做不到。”守林人说。
克利福德没有回应。
他又开始拨弄起引擎来，弄得它时快时慢，好像要演奏出抑扬顿挫的曲调。
怪异的噪声在树林中回响。
接着，他又猛地挂上档，同时松开刹车。
“你会把她的内脏扯出来的。”守林人喃喃地说。
轮椅迤逦歪斜，向路边的壕沟冲去。
“克利福德！”康妮高喊着，冲上前去。
但守林人早已抢先一步，抓住轮椅的横栏。
尽管如此，克利福德也倾尽全身力气，掉转轮椅回到马道上。如今，它正诡异地轰鸣着，向坡上爬去。
梅勒斯步履稳健，在后面推着，轮椅向上进发，一副要挽回颜面的模样。
“看吧，它干得多棒！”克利福德志得意满地说着，向身后瞥了一眼。
视线中出现的是守林人的面孔。
“你一直在推吗？”“不推它动弹不得。”“别推了。
我告诉过你别推。”
“它做不到。”
“让它试试看！”克利福德吼道，声嘶力竭。
守林人退后一步，转身去取自己的外套和猎枪。
轮椅仿佛立即窒息而亡。
停在那里动也不动。
克利福德像困于其间的囚徒，又气又恼，脸色苍白。
他拼命拉动着操纵杆，但双脚却帮不上任何忙。
轮椅发出的怪叫传入他的耳膜。
狂躁的克利福德使劲推动着手柄，但只是让怪叫声愈发猛烈。
可她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不，她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他熄灭引擎，气鼓鼓地僵坐在那里。
康斯坦斯坐在路旁，望着惨遭蹂躏的风铃草。
“任什么也不如英格兰的春天这般秀美。”
“我能尽到统治者的本分。”“我们需要掌控的，是皮鞭，而非刀剑。”
“统治阶级！”
守林人拎着外衣和猎枪，阔步走上山坡，弗洛西小心地跟在身后。
克利福德吩咐他再试试看能否修好引擎。
康妮虽说对发动机的原理半点不知，但也曾尝过半路抛锚的苦涩，只是耐心地坐在路沿儿上，好像她并不存在。
守林人又一次趴在地上。
这就是统治阶级和服务阶级的差别！
他站起身来，耐心地劝诱着：“再来试试看吧。”
他语调轻柔，几乎就像在哄孩子。
克利福德再度发动引擎，梅勒斯快步退到后面，开始用手推。
它再度启程，依靠引擎和人力的合作。
克利福德回头发现真相，气得脸色蜡黄。
“你给我滚远点！”
守林人立刻松开双手，克利福德又吼道：“你多此一举，我怎么能知道她跑得怎么样！”
守林人放下猎枪，开始穿外套。
他的任务已经结束。
轮椅开始慢慢向后倒退。
“克利福德，快点刹车！”康妮喊道。
她，梅勒斯以及克利福德顿时慌乱起来，康妮和守林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轮椅总算停住。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看来我只能任人摆布了！”克利福德叹道。
他的脸色依然蜡黄。
没人回应。
梅勒斯把猎枪耷拉在肩头，神态怪异，面无表情，只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勉为其难。
而猎犬弗洛西则几乎是站在主人两腿之间，局促不安地来回动着，双眼紧盯着轮椅，露出怀疑和厌恶的神色。它被三个人围在当中，显得很是困惑。
风铃草东倒西歪，三个人又都默不作声，构成一幅生动的图景。
“我想她还是需要推一把。”克利福德终于打破沉默，故作镇静地表态说。
没人回应。
梅勒斯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康妮焦急地瞥了他一眼。
克利福德也回头看了看。
“梅勒斯，你介意把轮椅推回家吗？”他的语调异常冷漠，盛气凌人。
“希望我刚才说的话没冒犯到你。”他补充说，但显然是心有不甘。
“怎么会呢，克利福德爵士！
您需要我推轮椅吗？”
“劳你大驾。”守林人走到轮椅旁边，但这次却没能推动。
刹车被卡住了。
他们又是推，又是拉，守林人再次摘掉猎枪，脱去外衣。
现在沉默不语的变成克利福德。
最后，守林人把轮椅后端提离地面，猛踹一脚，想要把轮子踢松。
这样做没有见效，轮椅重新落回地面。
克利福德牢牢抓住轮椅两侧。
守林人不堪重负，累得呼呼直喘。
“别那样！”康妮对他喊道。
“要是你来那样拽一下轮子，就大功告成了！”他对她说，演示着要怎么做。
“不要！别再抬了！你会扭伤自己的。”她说，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
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点头示意。
她只好照他的话做，紧紧扶住轮椅，做好准备。
他将轮椅提起，而她则使劲儿向前拖，轮椅终于晃动起来。
“多亏上帝保佑！”克利福德惊叫道。
但轮椅终于恢复常态，刹车也松开了。
守林人拿块石头垫在轮子后面，走到路旁坐下来。刚才一番折腾让他心脏狂跳，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康妮看着他，气得几乎喊出声来。
再度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滞。
他的双手搁在大腿上，正瑟瑟发抖，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你没受伤吧？”她走上前去，问道。
“没有。
没有！”他背过脸去，略带怒意。
沉默再度降临。
克利福德金黄色的后脑勺并未转动。
甚至连弗洛西也杵在原地没动。
天空已被云层遮住。
最后，他叹了口气，用红色手帕擤着鼻子。
“那场肺炎让我的体力大不如前。”他说。
没人搭话。
康妮估量着，要把轮椅和笨重的克利福德提起来，要花多大力气，太大了，大的不得了！
但愿他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他站起来，再次拿过外衣，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准备好了吗，克利福德爵士？”
“就等你了！”
他俯身把石头拿开，用尽全力推动轮椅。
康妮从未见他如此苍白，如此六神无主。
克利福德本就沉重，山坡又那样陡峭。
康妮走到守林人身旁。
“我也来推！”她说。
她奋力推着，调动起女人狂乱的愤怒的能量。
轮椅前进得更快了。
克利福德回头看看。
“有这个必要吗？”他问。
“当然！你想要人家的命呀！如果你没把马达弄坏，情况就......
”但她没有把话言明。
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她稍稍松了些劲儿，这确实是件重体力活。
“是呀！慢点儿！”身旁的守林人提醒道，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确定没有伤到自己吗？”她急切地问道。
他摇摇头。
她留意着他的手，短小但却活跃，因风吹日晒早已变成褐色。
正是这手抚摸过她。
她之前从未如此端详过它。
它像主人那般安静，有种奇妙的内敛与沉静，让她禁不住想紧握它，仿佛永远也无法触及。
她整个的灵魂都扑在他的身上，他如此静默，如此遥不可及！而他则感觉四肢的力量渐渐恢复。
他左手推着轮椅，右手则搭上她浑圆白皙的手腕，温柔地握着，抚弄着。
力量的火焰顺着后背和胯下游走，他再度变得精力充沛。
她蓦地弯下腰，亲吻着他的手背。
与此同时，克利福德那光滑的后脑勺依然动也没动，直竖在两人前方。
他俩在坡顶歇了歇脚，能够松开双手，康妮很是开心。
她曾经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幻象这两个男人能够友好相处，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另一个则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但现在，她深切地认识到，这梦想是多么地荒谬。
这两个男人简直势同水火。
他们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她初次体会到仇恨是种多么微妙的情感。
她也初次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憎恨克利福德，恨意深到巴不得他从地球表面消失。
奇怪的是，这种恨意反倒让她觉得自己那样自由，那样充满活力，痛恨他，并且彻底承认自己的仇恨——“现在我已对他充满恨意，再也无法与他继续生活下去。”她心里这样想着。
来到平地上，守林人可以独自推动轮椅。
克利福德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康妮闲聊，以显示自己早已完全冷静下来。他说到伊娃姑妈，她去了法国迪耶普港，聊起马尔科姆爵士，他写信来问康妮究竟打算如何去威尼斯，搭他的汽车，还是跟希尔达一道乘火车。
“我更想坐火车。”康妮说。
“我讨厌乘汽车长途跋涉，尤其是碰到尘土飞扬的天气。
不过，我还是要看看希尔达的想法。”
“她准想自己开车去，顺便捎着你。”他说。
“很有可能！——我得去帮忙了。
你可不晓得这轮椅有多重。”她来到轮椅后面，与守林人并肩而行，迈着沉重的脚步，将轮椅推上粉色的小径。
她毫不在意谁会看到。
“干嘛不去把菲尔德叫来？我在这儿等会就行。
他身体强壮，干这种活再合适不过。”克利福德提议道。
“很快就到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不过，抵达坡顶时，她和梅勒斯都已汗流满面。
但很奇怪，此次通力协作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非常感谢你，梅勒斯。”三人来到屋门前时，克利福德说。
“我只好再换台发动机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去厨房吃点什么吧。
差不多是开饭的时间了。”“谢谢，克利福德爵士。
我要去母亲那里吃饭，今天是星期日。”
“随你的便。”
梅勒斯套上外衣，抬头看着康妮，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康妮气鼓鼓地上了楼。
午餐时，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克利福德，为什么你那么过分，根本不替他人着想？”康妮对他说。
“不替谁着想？”
“守林人！
如果这就是所谓统治阶级的所作所为，我真替你感到羞愧。”
“为什么？”
“他病体刚愈，还很虚弱！
要是换成我做服务阶级，准会让你瞪眼等着。
任你怎样呼叫。”
“我完全相信你做得出来。”
“如果他两腿残疾，坐在轮椅里，态度像你那般颐指气使，你会怎样对待他呢？”“我亲爱的传教士，将地位和性格迥然相异的人混为一谈，可是个糟糕的嗜好。”
“可像你这样卑劣无耻，连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才是糟糕透顶，不可理喻的。
位高而责重！
你和你的统治阶级！”“我该负担怎样的责任呢？
毫无必要地过分体恤自己雇的守林人？我不会这么做。
这种事还是由传教士代劳为好。”
“好像他跟你截然不同，根本不属于人类，天呢！”
“总之，他是我雇的守林人，每周挣我两英镑，还住着我的房子。”
“挣你的钱！
依你看，你每周付给他两英镑，还给他房子住，为的到底是什么？”
“只因他为我效劳。”
“呸！我劝你还是省着每周那两英镑，留着那间房子吧。”
“或许他也很想这么说，可只是舍不得放弃这份美差！”
“你，还有你的统治！”她说。
“你算什么统治者？别自吹自擂了。
你只不过多几个臭钱，能每周付两英镑，差遣别人给你干活，或是以饿死相要挟。
统治！
你的统治带来了什么好处？
怎么，没话说了吧？
你只不过依仗着有钱，就恣意胡为，这种行径跟犹太人和德国佬有什么不同？”
“这番演说真是精彩绝伦，查泰莱夫人！”
“我敢担保，你在林中的演讲才算得上绝妙呢。
我真替你害臊。
哎呀，说到待人以善，我父亲比你胜强十倍，你这位高贵的绅士！”他按铃召唤博尔顿太太。
可两颊已经气得蜡黄。
她火冒三丈，上楼回到房间，嘴里还念叨着：“那家伙，只知道用钱买人！幸亏，他没有买下我，所以我也没有义务跟他继续过下去。
死鱼般的绅士，明胶做成的灵魂！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行骗，装出温文尔雅、多愁善感、和蔼可亲的样子。
他们跟明胶没什么不同，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她谋划着晚上如何出去，决定将克利福德抛诸脑后。
她并不想恨他。
她不想在感情上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不想他知晓自己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对守林人的感情。
因为她对待仆从的态度，两人早就争吵过多次。
他觉得她太容易亲近，她认为他对其他人过于无情，麻木不仁地就像块橡胶。
晚餐时间已到，她气定神闲地走下楼来，保持着旧日端庄娴静的仪态。
而他两腮的颜色依然没有改变，他的确很不舒服时，就势必遭受肝火的折磨——他正在读一本法语书。
“你读过普鲁斯特（注：1871-1922，法国作家）的作品吗？”他问道。
“读过，可实在太无趣了。”
“他的确非常优秀。”
“可能吧！但却让我感到很沉闷，通篇都是强词夺理的语句！他的作品缺乏感情色彩，只是将描写感情的语句堆叠起来。
我受够了这种妄自尊大的心态。”
“你宁愿选择自以为是的兽性？”
“或许吧！
还是要点不那么自以为是的东西好。”
“呵，普鲁斯特的作品充满微妙的情感，以及高雅的无政府主义情结，我欣赏的正是这些。”
“那会让你变得死气沉沉，此话当真。”
“我的小传教士夫人又开始讲道了。”
他俩再度开始争吵，吵个没完没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非要跟他争辩。
他坐在那里，就像具骷髅，向她发出骷髅冰冷阴郁的意志。
她觉得这骷髅快要将她攫住，塞进自己肋骨间的空洞里。
他也摆出应战的架势，而她还真惧他三分。
她抽冷子脱了身，返回楼上，早早就上床休息。
可九点半的时候，她悄悄起身，踱到房间外面，听着动静。
声息皆无。
她穿好睡衣，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克利福德和博尔顿太太正在赌牌。
他俩可能要继续到午夜时分。
康妮回到卧室，把睡衣丢在床上，穿上一件单薄的网球裙，外面套着毛料长裙，蹬上胶底网球鞋，然后披上风衣。
她已经做好准备。
要是遇到什么人，就说要出去遛个弯。
若早晨回来的时候被发现，就说刚刚趁着朝露散步回来，她早餐前经常如此。
至于其他的，唯一的危险就是有人半夜来她的房间。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贝茨还没锁好门。
他通常十点锁门，清晨七点再打开。
她蹑足潜踪，溜出家门，没被任何人发现。
弯月闪烁着银光，足以令世界微明，但却不会暴露身穿深灰色外套的她。
她快步穿过园林，内心并未感到幽会的兴奋之情，反而燃烧着愤怒与反抗的火焰。
这种心情并不适于前去偷情。
但是只有尽其所能了！
第十四章
园林大门出现在眼前时，门闩的咔嗒声她已经听见了。
这样说来，他已经等在那里，在阴暗的树林里，而且已经看到她！
“你来得还挺早。”他在黑影中说。
“一切都还顺利吗？”“轻而易举。”
她跨出门去，他轻轻将其合上，用手电筒照亮漆黑的路面，照亮暗夜里依然绽放着的苍白花朵。
两人都不做声，彼此并未靠得太近。
“今早抬轮椅的时候，你真的没有受伤吗？”她关切地问。
“不，没有！”
“你什么时候得过肺炎？那场病留下了什么病根吗？”“噢，没什么！我的心脏不像以往那么有力，肺活量也大不如前。
但肺炎总会留下这样的后遗症。”
“那么说，你不应该做剧烈运动？”
“不能太频繁。”
她气满胸膛，默默不语，缓步向前。
“你恨克利福德吗？”她终于提出心中的疑问。
“恨他，不！他这种人我见得太多，恨他只会让自己苦恼。
我早知道自己不屑跟这种人计较，所以就随他去吧。”
“他是哪种人？”
“唉，你比我更了解他。
年纪轻轻的纨绔子弟，活像个娘们，没有懒子。”
“什么懒子？”
“懒子！
男人的懒子！”
她思忖着他的话。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她问，心烦意乱。
“人要是愚蠢，就说他没脑子；要是卑鄙，就说他没心肝；要是怯懦，就说他没胆子。
要是没点男子汉气概，就说他没懒子。
是个窝囊废。”她再度陷入沉思。
“克利福德窝囊吗？”她问。
“窝囊，而且下流无耻，这类人大多如此，尤其是遭遇针锋相对的局面。”
“那你觉得自己不窝囊吗？”
“或许不太算！”
她望见远处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
她停住脚步。
“有灯光！”她说。
“我总在家里留盏灯。”他解释道。
她继续与他并肩而行，但却没有碰到他的身体，心里诧异着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着。
他打开门，两人进屋后，他又把门闩扣紧。
她心里暗想，这跟置身监狱有什么两样！红色的炉火上，水壶正在唱着，桌上摆着茶杯。
她靠着炉火，坐在木制的扶手椅上。
体验过屋外的寒意，感觉这里无比温暖。
“我要脱掉鞋子，都湿了。”她说。
她两脚只穿着长袜，搭在明亮的铁制围栏上。
他去了趟食品间，拿回不少吃的，有面包、黄油以及压缩口条。
她感觉有点热，就脱掉了外衣。
他帮她挂在门上。
“你喝可可、茶还是咖啡？”他问。
“我什么也不想喝。”她说着，往桌上看看。
“你自己吃吧。”“不，我也不打算吃。
只是要喂喂狗。”他迈着坚实的步伐，从砖地上走过，脸上露出从容不迫的安然神态，把食物放在一只褐色的碗里。
那只猎犬抬头望着主人，显得急不可耐。
“是呀，这是恁的晚餐，甭摆出没饭吃的可怜相。”
他说。
他把碗搁在楼梯角的垫子上，自己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解开绑腿，脱掉长靴。
猎犬非但没吃食，反而跑到主人身边蹲下，抬头望着他，显得很不安。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绑腿的排扣。
猎犬又往前凑了凑。
“怎么回事？
来个生人，就怕成那样？
母的就是这副德行！
赶紧吃恁的晚饭去吧。”他把手搁在它的头上，弗洛西侧着脑袋依靠着主人。
他扯弄着它柔滑的长耳朵，动作缓慢而温柔。
“去吧！”他说。
“去吧！
去吃恁的晚饭！
快点！”
他把椅子往垫子的方向倾斜，猎犬乖乖领命，跑下楼梯吃起食来。
“你喜欢狗吗？”康妮问他。
“不，不太喜欢。
狗的性格太柔顺，总是缠着人不放。”
他已经脱去绑腿，正在解那双笨重的长靴。
康妮此刻背对着炉火。
这间小屋确实简陋！
但他头顶墙上挂着的大幅结婚照却格外扎眼，那对年轻的新人分明是他和一个长相轻挑的女子，而那无疑就是他的妻子。
“那是你吗？”康妮问。
他扭头看着头顶的大幅照片。
“是呀！俺俩临结婚的时候照的，那阵子我21岁。”
他望向结婚照的目光极其冷漠。
“你喜欢它吗？”康妮问。
“喜欢？不！
我从不会喜欢这劳什子。
可她安排好一切，俺也只得随着去照。”
他转过脸，继续脱靴子。
“不喜欢的话，干嘛还挂在这儿？或许你妻子还想要呢。”她说。
他霍得抬头看着她，咧嘴笑起来。
“她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他说。
“可只留下了那张照片！”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它呢？
因为难以忘情？”
“才不是呢，俺从不正眼瞧它。
几乎都忘记它还挂在那儿。
自打俺俩在这里住下，它就挂在那儿。”
“干嘛不烧了它？”她提议道。
他又转过头，盯着那副大照片。
它镶嵌在褐金相间的相框里，看着就让人反胃。
照片里的新郎胡子剃得溜光，目光机警，模样颇为年轻，领子竖得很高。而新娘则长相泼辣，体型稍显臃肿，满头卷发乱蓬蓬的，穿深色缎料上衣。
“是个好主意。”
他说。
他已经脱去长靴，蹬上拖鞋。
他站到椅子上，取下照片。
浅绿色的壁纸间，留下一大块空白。
“现在省得掸灰尘了。”他说着，把相框倚墙放下。
他去洗碗池那边，拿回锤子和钳子。
他在先前的地方坐下，先把镜框背面的纸撕掉，然后将固定后挡板的图钉拔出，整个过程始终全神贯注，沉静安详，那是他所特有的神态。
他很快将所有钉子拔完，然后取下后挡板，接着把照片从结实的白色衬纸中拿出来。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结婚照。
“让我想起自己当年的模样，像个年轻有为的牧师，而她那时候就是个地道的悍妇。”他说。
“圣徒与泼妇！”
“让我看看！”康妮说。
20年前的他确实未曾蓄须，干净利落，是位体态匀称的小伙子。
但即便是在照片上，他的双眸依然显得机智敏锐，勇敢无畏。
而那女人尽管下颚宽厚，但却并无悍妇模样。
反倒有种特殊的魅力。
“没必要留着这种东西。”康妮说。
“确实不该留！
照都不该照！”
他撕扯着硬纸板做成的照片，堆在膝盖上，直到彻底变成碎片，就将其投入炉火中。
“简直是对火焰的糟蹋。”他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和后挡板拿到楼上去收好。
相框被他几锤砸得粉碎，灰泥扬起，到处乱飞。
接着，他将碎片丢到洗涤间。
“那些明天再烧。”他说。
“上面抹了太多灰泥。”
清理干净后，他重新坐了下来。
“你爱你的妻子吗？”她问他。
“爱？”他反问道。
“那你爱克利福德爵士吗？”但她不想被搪塞过去。
“可你还挂念她吧？”她追问道。
“挂念？”他苦笑着。
“或许你现在还挂念着她。”她说。
“我？”他瞪大眼睛。
“噢，不，我从不会想起她。”他轻声说。
“为什么？”但他摇头不愿作答。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离婚？她终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康妮说。
他抬头望着她，目光锐利。
“她根本就不会想回来。
她对我的恨甚至更深。”“等着瞧吧，她终归会回来找你的。”
“她绝对不会。
毫无疑问！
看到她我就觉得恶心。”“你还是会见到她。
你们并没有依法办理离婚手续，对吗？”
“没有。”
“那么，如果她回心转意，你就必须收留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康妮。
然后，他点点头，动作有些怪异。
“你或许是对的。
回到特弗沙尔是个愚蠢的决定。
但我当时走投无路，总要找个容身之所。
堂堂男子汉总不能四处流浪。
但你说得没错。
我会去办理离婚，跟她做个了断。
我对那种事深恶痛绝，政府官员啦，法庭啦，法官啦......
可我还是会完成这项使命。
去把婚离了。”康妮眼见他紧咬牙关。
内心禁不住狂喜。
“我现在想来杯茶。”她说。
他站起来为她沏茶。
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坚决。
两人在桌边落座，她问他：“你为何会娶她？
她根本配不上你。
博尔顿太太跟我讲过她的事。
她弄不懂你干嘛要娶她。”
他目光不错地看着她。
“我会原原本本地跟你讲。”他说。
“我初恋时只有16岁。
她父亲是位奥勒顿某间学校的校长，她长相很标致，甚至可以算是美女。
当时我刚从谢菲尔德语法学校毕业，对法语和德语稍有涉猎，大家都认为我年轻有为，而我也自视甚高。
她天性浪漫，厌倦庸庸碌碌的生活。
她鼓励我努力读书，钻研诗歌，从某种程度来讲，是她造就了今天的我。
为了她，我发奋读书，全心投入。
当时我在巴特利事务所任职，身材瘦削，面容白皙，沉浸在自己阅读的作品中。
我俩无话不谈。
从波斯古城波利波利斯，聊到西非名城廷巴克图。
十乡八镇再也找不出我们这样文学素养高深的情侣。
我跟她交谈起来，总是滔滔不绝，欣喜若狂，绝对是如痴如醉。
我简直飘飘欲仙了。
她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
但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是性爱。
她算不上性感，至少并非前凸后翘。
我日益消瘦，日渐疯狂。
后来我对她说，我们应该成为情人。
像以往一样，我顺利地说服了她。
于是，她委身于我。
我兴奋异常，她却意兴阑珊。
她觉得性事索然无味。
她仰慕我，喜欢听我说东道西，喜欢我吻她，如此说来，她深爱着我。
但除此之外，她却没有半点兴趣。
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在少数。
但令我向往的恰恰是其他的事情。
因此，我俩之间产生了裂痕。
我残忍地抛弃了她。
之后，我搞上另外一个女孩，是位教师，曾有过一段风流韵事，跟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差点把那个男人逼疯。
她性情温柔，皮肤白嫩，年纪比我大，还会拉小提琴。
她简直是个妖精。
恋爱的种种，她都情有独钟，只是对性事敬而远之。
拥抱，爱抚，想尽方法跟你调情，但若要强行与她做爱，她就会咬碎银牙，出离愤怒。
我逼她成其好事，而她那厌恶的表情让我兴致全消。
于是，这段恋情再度告终。
我讨厌这种有情无性的关系。
我要的是既能接纳我，又乐于性事的女人。”
“这时，贝莎·库茨登场了。
童年时代，她就住在我家隔壁，彼此十分熟悉。
她家人都庸俗不堪。
哦，贝莎自称陪同某位贵妇，去了伯明翰的什么地方；但所有人都清楚，她不过在某家旅店做侍应生什么的。
总之，我当年21岁，正烦透了第二任女友，这时，贝莎荣归故里，丰姿绰约，仪态万千，衣着华贵，光彩照人。那种感官的愉悦，有时能在女人身上找到，有时则来自某辆崭新的电车。
我当时简直生不如死。
我辞掉巴特利的工作，因为不想做个微不足道的小职员，回到特弗沙尔做起井上铁匠，多数时间负责钉马掌。
那是我父亲的老本行，而当年我总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我中意那份差事，愿意料理马，因为这符合我的天性。
于是，我不再“咬文嚼字”，大家都这么说，不再讲标准英语，重新操起本地土话。
我仍会读书，在家里读。但还继续着铁匠生涯，还混上辆轻型马车，我叫它“达克福德勋爵”。
父亲去世时，留给我300英镑。
所以，我将贝莎泡到手，我喜欢她那股俗劲儿。
我希望她俗到骨子里。
也希望自己变得跟她一样。
呵，我甚至娶她过门，她并不那么差劲。
那些“纯洁”的女人几乎把我的懒子废掉，而她在那方面却令人满意。
她想要我，而且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这让我心满意足。
这就是我需要的：一个渴望性爱的女人。于是，我就尽量满足她的欲望。
我乐此不疲，有时甚至把早餐都给她端到床上，因此，她有些瞧不起我。
她简直像个甩手掌柜，我放工回到家，根本连顿像样的晚餐都吃不上。要是我稍有怨言，她就会破口大骂。
我也反唇相讥，跟她闹个不可开交。
她朝我扔茶杯，我便掐住她的脖颈，几乎将她扼死。
此类事情屡见不鲜！
可她总是蛮横地对待我。
每当我向她求欢，总会遭到拒绝，吃到闭门羹。
她想尽方法敷衍我，极尽残忍之能事。
后来，因为屡屡被搪塞，我兴致全无，她却变得情意绵绵，主动向我示好。
而我总是做出让步。
可云雨之时，她从不愿与我共享高潮。
从未有过！
她只是干耗着。
要是我能挺过半小时，她就会挺得更久。
我彻底完事之后，她才开始弄自己的，身体扭动着，嘴里淫叫着，而我还得硬挺着等她达到高潮。她的下身夹紧再夹紧，最终攀上欢愉的巅峰。
云收雨住后，她会感慨道：简直太爽了！
我逐渐厌倦了这种畸形的性爱，而她却变本加厉。
她高潮时的动作越来越猛，拼命用下身撕扯我，如同生着锋利的鸟喙。
天呢，你或许认为，女人的下体柔软得像颗无花果。可我要告诉你，那些老娼妇两腿之间都长着铁嘴，会没完没了地撕扯你，直到你忍无可忍。
自己！
自己！
自己！
只有自己！
撕扯着，叫喊着！
她们总怨男人自私，可是，若碰到这种疯狂撕扯为能事的荡妇，男人只能自愧不如。
简直像个老妓女！
而她也是欲罢不能。
我曾经跟她谈过此事，告诉她我多么讨厌这样。
她甚至也尝试过改变。
她试着静静躺在床上，任我驰骋。
她确实试过。
但却毫无用处。
我无法让她体验到任何快感。
她只能自己满足自己，自己的咖啡自己磨。
就这样，她又回到以往那种近似于癫狂的状态，放纵自己，撕扯，撕扯，再撕扯，好像除了喙尖之外，全身上下都已失去知觉，只有通过拼命的摩擦和撕扯，那里才会体验到快感。
人们常说，久混欢场的女子都是如此。
她恣意妄为的性格是那样的卑贱和疯癫，跟醉生梦死的酗酒者没什么两样。
到最后，我终于忍无可忍。
我俩分床睡。
事情因她而起，她发起脾气，想我从视线中消失，她说我欺负她。
她不再与我同房。
后来，我也不再让她进我的房间。
再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关联。”
“我恨这一切。
她却埋怨我。
上帝啊，孩子出生之前，她对我的恨简直比海还深。
我常想，这孩子是不是她跟仇恨生的。
不管怎样，孩子出生后，我便不再理睬她。
接着，大战爆发，我就入了伍。
直到听说她跟了个斯塔克斯门的家伙，我才回到特弗沙尔。”
他稍作停顿，脸早已失去血色。
“斯塔克斯门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康妮问。
“像个大男孩，满嘴脏话。
她对他任意欺凌，两人还都酗酒。”
“天呢，要是她回来怎么办！”“上帝，是啊！
那我就赶紧溜走，销声匿迹。”
两人都陷入沉默。
炉火中的照片已经燃尽，变成灰色的粉末。
“这么说，你得到乐于性事的女人之后，自己却又有过犹不及的感觉。”康妮说。
“唉！似乎确实如此！
但若时光倒流，我还是会选择她，而不是那些自命清高的女人：我年轻时候的纯洁爱侣，闻闻便会中毒的百合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其他的又怎样？”康妮问。
“其他的？倒没啥其他的。
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女人无外乎以下几种：大多数要个男人来依靠，却不想要性爱，但却可以勉强忍受，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稍微老派些的只会干躺在那儿，任你怎样折腾。
她们若是爱上你，对这种事也并不会在意。
但她们对性爱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有些反感。
大多数男人喜欢此类女人。
而我却不以为然。
但也有种女人相当狡猾，明明属于这种类型，却装作不是。
她们装得热情似火，意乱情迷。
但这些都不过是骗人的鬼把戏。
她们只是在装模作样。
此外还有一类，她们热衷于各种玩法，花样翻新的爱抚、拥抱以及高潮，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然而然的那种。
她们总能让你在状态不佳时达到高潮。
还有一类属于硬骨头，要达到高潮简直难上加难，她们往往选择自力更生，我妻子就是如此。
她们需要占据主动的位置。
还有一种，她们的体内完全没有感觉，麻木不仁，而她们也深知这一点。
再有一种，她们会让你在满足之前就丢盔卸甲，然后继续扭动着腰肢，紧紧抵住你的大腿，直到自己达到高潮。
但这类女人多数有同性恋倾向。
令人吃惊的是，世间的女子都或多或少有些同性恋，无论有意或者无心。
依我看，她们几乎全是同性恋者。”
“那你介意吗”康妮问。
“我恨不得弄死她们。
当我和地道的女同性恋共处，我的内心都在咆哮，只想置她于死地。”“你会怎么做？”“
躲得远远的，动作越快越好。”
“但你认为与男同性恋相比，女同更加不可救药吗？”
“当然！因为她们让我吃到更多苦头。
从理论上来讲，我也分不清两者的优劣。
要是遇到女同性恋，无论她自己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我总会火冒三丈。
不，不！可我不再想与任何女人有瓜葛。
我宁愿孤身一人，让清静和尊严得以存续。”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我的出现，让你感到懊悔吗？”她问。
“既懊悔，又开心。”
“那你现在的感受呢？”
“我的烦恼来自外界：错综复杂的纠纷，无比丑陋的责难，终究都会到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当我情绪低落，灰心丧气的时候，往往会这么想。
而每当情绪高昂，血脉贲张的时候，却又感觉洋洋自得。
甚至是兴高采烈。
之前，我确实愈发苦恼。
我以为再也遇不到酣畅淋漓的性爱，再也没有能跟男人共享高潮的女人，但黑人女子除外，可我们毕竟是白人，而她们的肤色却有点像泥巴。”
“那么现在呢，拥有我，你感到开心吗？”她问。
“当然！要是能抛开杂念，我确实很开心。
可如果做不到，我只想钻到桌子底下死掉。”“为什么要钻到桌子底下？”
“为什么？”他笑道。
“躲起来吧。
宝贝！”
“你与女人相处的经历，的确糟糕透顶。”她评价道。
“我无法做到自欺欺人。
而多数男人却能做得到。
他们装模作样，面对谎言，慨然接受。
我却无法愚弄自己。
我清楚自己想从女人那里得到什么，如果未能如愿，我绝不会信口雌黄。”“可你现在如愿以偿了吗？”
“似乎是这样。”
“那么，你为何还整天苍白无力，愁眉不展？”
“满腹回忆难以疏解，或许还有些畏惧自己。”她默默地坐着。
夜已深沉。
“你真的那么看重男女之事吗？”她问。
“对我来说，确实如此。
对我来说，是否能跟女人保持正常的性关系，是生活的重心所在。”
“可如果得不到呢？”
“那我宁愿独身一人。”
她沉思片刻，然后再度发问。“你认为自己总能善待女人吗？”
“天呢，不！我妻子之所以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我要负主要责任。
是我宠坏了她。
我太过多疑。
你以后就会晓得。
要我真正相信任何人，确实很困难。
或许我本身就是个骗子。
所以才会缺乏信任。
感情却不容误解。”
她望着他。
“但血脉贲张的时候，你总该信任自己的肉体。”她说。
“你不会怀疑，对吗？”“对。
哎呀！正因为此，我才会招来那么多麻烦。
心中才会充满疑虑。”
“多疑就多疑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弗洛西伏在毯子上，苦恼地叹着气。
照片燃剩的灰烬将炉火弄弱。
“我们是对遍体鳞伤的勇士。”康妮调侃着。
他笑着问。
“你也遍体鳞伤？”
“而在这里，我们又将重整旗鼓！”
“没错！
我还真有些害怕。”
“唉！”
他站起身，把她的鞋拿去烤干，擦拭完自己的靴子，也搁在炉火旁边。
清晨时分，他会给靴子上油。
他把照片的灰烬拨弄到旁边，尽可能地远离火焰。
“即便烧成灰，都脏得要死。”他说。
接着，他拿来些柴火，放在炉架上，以备明早使用。
然后，他带着猎犬，外出巡视。
他回来时，康妮说：“我也想出去，稍微透透气。”她独自步入漆黑的暗夜。
头顶是满天繁星。
夜晚的寒气里，她嗅得到阵阵花香。
她感觉到鞋子再次被打湿。
但她此刻却想要逃离，远离他，远离所有人。
天寒地冻。
她全身战栗，退回到屋里。
他正坐在微弱的炉火旁。
“啊！
太冷了！”她哆嗦着说。
他添些柴火，然后又去取了些，直到熊熊烈焰充满烟道，快活的噼啪声传入耳膜。
黄色的火焰起伏奔腾着，让两人的情绪都愉悦起来，脸庞和灵魂都得到温暖。
“没关系！”
看到他一言不发地远远坐着，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尽力就好。”
“唉！”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坐在炉火前，她走到他身旁，偎入他的怀中。
“别再想了！”她低语道。
“忘掉吧！”
他紧紧搂着她，炉火喷出的热气扑面而来。
火焰本身似乎拥有让人遗忘的魔力。
而她那成熟的肉体更是那样柔软温暖，让他感到实实在在的重量！他的血液慢慢开始转变，变得充满力量与无尽的生气。
“或许那些女人都是真心实意想和你相处，想好好爱你，只是她们做不到而已。
或许这并不都是她们的错。”她说。
“我知道。
难道你认为我已经遗忘，忘记自己像条被任意践踏的蛇，连脊背都已折断！”她突然紧紧拥着他。
她本不愿再挑起这个话题。
但却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性胡为起来。
“可你现在不再是了。”她说。
“不再是一条折断脊背的蛇，不再允许任意践踏。”“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
前途一片黑暗。”
“不！”她抗议道，死命搂住他。
“为什么？
为什么？”
“黑暗的时代即将降临，你我，乃至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他重复着，说话时的忧伤口吻，活像位预言家。
“不！
别说这种话！”他不再做声。
但她仍感觉得到其心底绝望的深渊。
那是所有欲望的坟墓，所有情感的坟墓，那种绝望就像存在于人类内心的黑洞，灵魂在其间迷失方向。
“你如此冷漠地谈论性爱。”
她说,“仿佛你只顾自己痛快，自己满足。”
她不留情面地反驳着。
“不！”他说,
“我想从女人身上得到愉悦和满足，但却从来没有体验过，因为只有两人同时获得快感，我的欲望才能真正实现。
可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过。
这需要男女双方共同努力。”“但你从不信任自己的女人。
甚至连我也不完全相信。”她说。
“我不晓得信任女人该怎么做。”
“你瞧，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依然蜷缩在他的腿上。
但他早已情绪低落，心不在焉，似乎并未跟她共处一室。
她所说的一切，只会将他逼得更远。
“那你究竟相信什么？”她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不知道。”
“你不相信任何事，跟我认识的所有男人一个德行。”她说。
两人都陷入沉默。
后来，他振作精神说：“是的，我确实相信某些东西。
我相信要有颗真诚的心。
我相信应该真诚地去爱，真诚地做爱。
我相信如果男人能够真诚地去做爱，女人也能真诚地予以回应，那么彼此之间的矛盾就会烟消云散。
相反，导致毁灭和愚钝的，恰恰就是那种冷漠的做爱方式。”
“可你不准冷漠地跟我做爱。”她抗议道。
“我现在根本不想跟你做爱。
此刻，我的心冷得跟放凉的土豆一样。”
“噢！”她说道，笑着亲吻着他。
“那么就把它们煎一下吧。”他露出笑容，坐直身子。
“事实就是如此。”
他说。
“做任何事都要抱着真诚的心。
但女人们却不愿意如此。
甚至你也不喜欢这样。
你喜欢冷漠的做爱，只要酣畅淋漓，如同暴风骤雨般猛烈即可，事后还会装出柔情蜜意。
你对我的柔情到底在哪儿？
你对我根本没有信任可言，就好像猫遇到狗一样，处处防范。
我要告诉你，彼此虽怀有深情，但仍需双方的温柔和热心。
你喜欢做爱没错，但你却给它冠以伟大神秘的头衔，为的只是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
对于你而言，虚荣心比任何男人，比做爱本身，都要重要何止50倍。”“可这正是我对你的评价。
虚荣心对你而言才是一切。”
“是呀！
那好吧！”
他说着，作势像要站起身。
“那咱俩就分开好了。
我宁愿去死，也不想再冷漠地做爱。”
她摆脱他的怀抱，他站起身来。
“你认为我想那样吗？”她问。
“我希望你不想。”他应道。
“不管怎样，你去床上睡，我睡在这里就好。”她看着他。
他面容苍白，眉头紧皱，距离那样遥远，好像身处极圈。
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夜这么深，我回不去。”她说。
“别吵了！上床睡觉吧。
已经一点差一刻了。”
“我才不去呢。”她说。
他走到壁炉边，拾起长靴。
“那我就出去呆着！”他说。
他开始穿长靴。
她愣愣地看着他。
“等等！”她结结巴巴地说。
“等等！
我们到底怎么了？”他弯腰系着鞋带，没有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康妮觉得眼前发黑，像要昏厥过去。
她完全失去意识，站在那里圆睁双眼，呆呆地望着陌生的他，什么都不再了解。
他诧异于她的缄默，抬头观瞧时，却发现她瞪大的双眼，迷失的神情。
仿佛突然遭遇狂风，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到她跟前，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将她拥入怀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锥心的疼痛袭遍全身。
他就这样抱着她，而她就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双手漫无目的地向下摸索，伸到衣裙底下，触碰着她光滑温热的娇躯。
“俺的宝贝！”他喃喃说道。
“俺的小宝贝！
咱别斗气了！
咱再也别斗气了！
俺爱恁，俺要抚摸恁。
别跟俺吵嘴！
别价！
别价！
别价！
咱俩在一起吧。”
她抬起脸，盯着他看。
“别激动。”她镇定自若地说，“激动可不是好习惯。
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吗？”她圆睁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庞。
他不再抚摸，突然间停止动作，把脸转向一旁。
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但却没有退却。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她的双眼，脸上露出略带嘲弄的怪笑，说：“真想！
咱俩就此盟誓，永不分离。”
“真的吗？”她问，两眼已经盈满泪水。
“当然是真的！俺的心，俺的肚，俺的阳具，都只属于恁。”
他低头朝她露出淡淡的笑容，眼睛闪过一丝嘲讽，也包含着些许酸楚。
她默默垂泪，两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倾倒，几番云雨后，才彻底平静下来。
接着，两人即刻上床就寝，因为夜凉渐重，而且他们也被彼此折腾得疲惫不堪。
她紧紧偎着他，显得那样小鸟依人，楚楚可怜。两人头刚挨枕，便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睡着，直到太阳爬上梢头，白昼再临大地。
他从沉睡中醒来，望着那亮光。
窗帘并未放下。
他倾听着林中清脆的鸟鸣，是乌鸫和画眉在唱和。
准是个明媚的清晨，大约五点半，正是他平时起床的时间。
昨夜，他睡得如此香甜！
崭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女人依然蜷曲着，酣睡着，柔若无骨。
他爱抚着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蓝色的眸子闪烁着诧异的光芒，迷迷糊糊地对着他微笑。
“你醒了？”她说。
他凝望着她的眼睛。
微笑着吻她。
她彻底从睡梦中醒来，霍得坐起身子。
“真想不到我会来这儿！”她感叹道。
她环顾这间白色的小卧房，天花板是倾斜的，山墙的窗户上垂着白色的窗帘。
房间陈设极少，只有一个黄漆的小衣柜，一把椅子，以及两人睡着的这张小白床。
“想不到我们会在这儿！”她说着，低头望向他。
他躺在床上，凝视着自己的爱侣，手指伸到薄若轻纱的睡衣下面，抚弄着她的酥胸。
此刻他的身体温暖柔滑，样貌也显得青春洋溢，丰神俊朗。
他的目光中充满温情。
她娇艳得如同花朵。
“我想脱掉这个！”她说着，拉起薄薄的亚麻布睡衣，从头上褪下来。
她坐在那里，双肩光溜溜的，稍有下垂的乳房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他喜欢轻轻拨弄她的双乳，让它们像钟摆般来回摇晃。
“你也把睡衣脱掉。”她说。
“哦，别介！”
“快脱！脱掉！”她命令着。
他脱去那件破旧的棉睡衣。褪下长裤。
除了双手、两腕、面孔和脖项，他通体皆如牛奶般洁白，身材纤瘦，肌肉匀称。
刹那间，康妮再度察觉到他让人心旗摇曳的俊美，一如当日她撞见他沐浴时的场景。
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低垂的白色窗帘上。
她感觉它想要破窗而入。
“噢，拉开窗帘吧！鸟儿兴高采烈地唱着。
让太阳照进屋里吧。”她说。
他溜下床去，背对着她，赤裸的身体白皙瘦长。他走到窗前，微微弯腰，拉起窗帘，向外张望片刻。
他的后背洁白细嫩，紧实的屁股精巧而极富阳刚之气，后脖颈红润柔腻且强壮有力。
这副精美的身躯中，蕴含着内敛而非外显的力量。
“你真美！”她赞叹道。
“纯洁无暇，精致优雅！
来呀！”她张开臂膀。
他羞于转过身，因为那赤裸的阳具正傲然挺立着。
他从地上拾起衬衣，遮住羞处，才向她走来。
“不！”她说，依然伸展着修长美丽的双臂，袒露着两只饱满的乳房。
“让我看看你！”他丢开衬衣，无声地站立着，默默望着她。
太阳透过低矮的窗户射进屋里，照亮他的双股，紧绷的小腹以及斗志昂扬的阴茎。浓密的金红色阴毛丛中，黝黑的阳具热腾腾地勃起着。
她瞠目结舌，心如鹿撞。
“多奇怪呀！”她缓缓地说。
“他挺在那儿的样子，多奇怪呀！
那么粗长！
黢黑而又充满自信！
他乐意那样子吗？”梅勒斯低头瞧着自己细白的身躯以及兀然突起的部分，咧嘴笑了。
他平坦的双乳间，生着暗色的胸毛，几乎是黑的。
而小腹底部那簇，孕育着阳物的那簇，则更加浓密蜷曲，呈金红色，色泽鲜艳。
“多么骄傲！”她低声说道，心里惴惴不安。
“多么威风！
我总算明白，男人们为何都那么骄横跋扈了！但他真的很可爱。
仿佛本身就拥有生命！
有些让人生畏！
但的确很可爱！而他的目标就是我！”她咬住下嘴唇，既惧怕又激动。
梅勒斯并未搭话，只是低头看着坚挺的阴茎，它屹立不摇。
“唉！”最后，他小声叹道。
“唉，俺的家伙！
恁直直地挺在那儿。
咦，高昂着头颅！
逍遥自在，呃？
任谁都不放在眼里！恁让俺相形见绌，约翰·托马斯。
恁会发号施令？
让俺听命于恁？
哦，恁比俺更趾高气昂，比俺更沉默寡言。
约翰·托马斯！
恁想要她吗？恁想要简夫人吗？
恁又让俺沉沦欲海，不能自拔。
是呀，恁面带微笑，傲然挺立。
去问她！
去问简夫人！
就说：众城门哪，你们要抬起头来，那荣耀的王将要进来。
是呀，恁真是不害臊！阴门，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地方。
告诉简夫人，你要入阴门。
约翰·托马斯，还有简夫人的阴门！”“哦，别开他的玩笑。”康妮劝阻道，跪在床上，向他爬过来，抱住他细白的腰身，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这样一来，那对悬垂摇摆的乳房恰好碰到颤巍巍挺立着的阴茎顶端，一滴粘液落在它们的上面。
她紧紧将他搂住。
“躺下！”他说。
“躺下！让我进来！”他已经急不可耐。
云雨过后，两人再度陷入静默。康妮揭去梅勒斯身上的被子，想要一探那神秘的阳物。
“现在，他小小的，软绵绵的，好像生命的蓓蕾！”她说着，将软塌塌的阴茎握在手中。
“他简直太可爱了！
如此自在，如此奇妙！
如此天真！
它在我体内插得那样深！你决不能欺负他，知道吗？
他也属于我。
他不仅仅是你的。
他也是我的！
多么可爱，多么单纯！”她温柔地将阴茎攥在手里。
他露出笑容。
“愿上帝保佑这爱的纽带，是他将我们的心相连，缔结爱的盟约。”他说。
“当然！”她说。
甚至它又软又小的时候，我也感觉自己的心跟他紧密相连。
你这儿的毛发真好看！
那样与众不同！”
“那是约翰·托马斯的毛发，不是我的！”他说。
“约翰·托马斯！
约翰·托马斯！”她轻啄了一下那条软塌塌的阴茎，它又颤抖着昂起头来。
“唉！”梅勒斯叹道，像是痛苦地伸展开自己的躯体。
“他的根深植于我的灵魂之中，那位绅士！
有时候，俺还真不晓得，要拿它怎么办才好。
唉，他总是特立独行，要讨他欢心相当难。
但我不愿让他受到伤害。”“难怪男人们都惧他三分！”她说。
“他确实挺可怕。”
意志的洪流再度改变方向，向下直冲过去，梅勒斯全身战栗起来。
他也无能为力，而阴茎缓慢轻柔地颤动着，充血，勃起，坚挺，威风凛凛地竖立着，高昂着头颅。康妮目睹这一切，也不禁颤抖起来。
“好了！
拿去吧！他归你了。”男人说。
她哆嗦着，心灵已经熔化。
当他进入时，难以言喻的快感浪潮袭遍全身，温柔但却震撼，某种骨软筋酥的奇妙感受不断扩展开去，直到最后时刻那无法抑制的终极巨浪将她彻底席卷。
他听到远处斯塔克斯门传来的汽笛声，知道已是清晨七点。
这是周一的清晨。
他颤抖了一下，将脸埋进她的乳沟，用柔软的双峰掩住自己的耳朵，以隔绝外界的声音。
她却压根没有听到汽笛长鸣。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灵魂已被冲洗得晶莹透明。
“你得起来了。”
他喃喃地说。
“几点了？”她的声音全无色彩。
“七点的汽笛刚刚响过。”
“我确实得起来了。”
面对来自外界的压力，她仍旧心有怨恨。
他坐起来，望向窗外，怅然若失。
“你真的爱我，是吗？”她平静地问。
他垂头望着她。
“恁明知道答案。
干嘛还来问俺！”他心情烦乱地说。
“我要你留住我，阻止我离开。”她说。
他的眼神温暖柔和，但却难掩心中的凄然，他已经无法思考。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只需你将我留在心里。
不久的将来，我便会来到你的身边，与你长相厮守。”
他赤裸着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心绪依然烦乱。
“难道你不想这样吗？”她问。
“是呀！”他叹道。
意识的火焰将那双眼睛燃得愈发模糊，好像几乎进入梦境，只是茫然地望着她。
“现在别问俺任何事。”他说。
“让俺就这样吧。
俺喜欢恁。
俺愿意恁躺在俺身边。
女人的妙处在于她能被深深地进入，拥有完美的私处。
俺爱恁，爱恁的腿，爱恁窈窕的身姿，爱恁非凡的女性魅力。
那种魅力让俺心醉神迷。
俺的全部身心都爱着恁。
但现在别问俺。
现在别让俺许下承诺。现在就让俺这样吧。
以后，恁想问什么都可以。
现在就让俺这么着吧！”
他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丰臀，略过她褐色的柔软毛丛，而他的身躯却依然呆坐在床上，赤条条的，动也不动。面无表情，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活像佛陀那肃穆的面孔。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放在她身上，另一股无形的意识火焰悄然燃起，等待着转机的降临。
过了一会儿，他取过衬衣穿好，利落地穿好外衣裤，默默看了她一眼，离开卧房。而她的那副玉体横陈于床榻，身无片缕，幽幽闪着金光，美艳地如同第戎（注：法国东部城市）的黄玫瑰。
她听到他敞开房门，走下楼去。
而她躺在那儿，冥思苦想。
要离开这里，暂别他怀抱，确实困难之极。
他在楼梯下喊道：“七点半了！”她叹口气，不情愿地下了床。
空荡荡的小房间！衣柜和床都挺小，此外空无一物。
但地板却擦得整洁光亮。
带窗的山墙边角落里摆着个书架，其中有些书借自移动图书馆。
她走近细瞧。
几本写到苏俄，几本是游记，一本讲的是原子和电子的关系，一本则研究地核的构造以及地震的成因，此外，还有几部小说，三本关于印度的书籍。
如此说来，他自称爱读书并非虚言。
阳光透过山墙窗户，洒在她裸露的四肢上。
她凭窗而望，看到猎犬弗洛西正在屋外游荡。
绿油油的榛丛下面，藏着墨绿色的水银菜。
真是个天气晴好的早晨，鸟儿展翅翱翔，兴高采烈地欢唱。
要是她能长留此地，该有多好！
要是外面那烟尘滚滚、钢筋铁骨的苍白的世界不存在，该有多好！
要是他能为她创造另一片乐土，该多美妙。
她顺着台阶而下，木质的楼梯陡峭又狭窄。
要是这所小屋真能与世隔绝，那她也会心满意足。
他刚刚梳洗过，显得精神饱满，炉火烧得正旺。
“要吃点什么吗？”他问。
“不！借我梳子一用即可。”她随他走进洗涤间，站在后门旁巴掌大的镜子前，将头发梳理整齐。
她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她站在屋前的小花园里，欣赏着沾满朝露的花朵，整圃灰白色的石竹已经含苞待放。
“我希望外面的世界就此覆灭，只剩你我同住此地。”她说。
“可外面的世界不会消失。”他说。
两人走过被露水打湿的充满生气的树林，几乎都没有做声。
但在只属于彼此的世界里，他们的心却紧紧相依。
要重返拉格比，对她来说实在苦不堪言。
“我希望，用不了多久，就能与你同住，长相厮守。”分手时，她对他说。
他笑而不答。
她悄然回到家中，上楼进入卧房，无人察觉。
第十五章
早餐盘上搁着希尔达的来信。
“爸爸这个礼拜要去伦敦，六月十七日周四那天，我会去你家。
你要提前准备好，我们就可以即刻启程。
我不想在拉格比多做停留，那里实在太糟糕。
我周三可能在雷特福德的科尔曼家过夜，周四应该可以与你共进午餐。
下午茶的时候，我们便可动身，晚上或许留宿在格兰瑟姆。
跟克利福德共度夜晚，对我们毫无益处。
要是他不愿放你走，那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看吧！
她再度置身棋盘之上，任人摆布。
克利福德不愿她离开，但那只是因为她不在时，他会失去安全感。
不知为什么，有她陪在身边，他会感到心安，可以放手去忙自己的事情。
他多数时间呆在矿坑，绞尽脑汁地钻研着那些几乎无解的难题，怎样的采煤方式更省钱，如何才能将采出来的煤卖掉。
他知道自己要找到利用煤的方式，或者将它转化成其他能源，这样就不必非得卖掉，自然也就无需担心销路。
但如果将其转化为电能，出售好呢，还是自己使用好呢？如果将其转化成石油，代价过于高昂，且工艺过于繁复。
要让产业存活下去，就必须创造出更多与之相关的产业，这确实是疯狂之举。
既然是癫狂的举动，那么自然只有疯子才能取得成功。
哦，他已经有些疯狂的味道。
康妮就这样认为。
对她而言，他对矿务的执着和敏感本身就是疯狂的表现，而他极端的灵感同样因癫狂而激发。
他总将自己的宏伟计划讲给妻子听，而她只会故作惊讶，任他自说自话。
口若悬河地讲完，他便会拧开收音机，变得死气沉沉，那些雄图大略则沦为某种梦境，深埋进他的内心世界。
如今，他每晚都会与博尔顿太太玩21点，这是英国行伍间喜闻乐见的纸牌游戏，以六便士作为赌注。
赌牌的时候，他便会变得神志不清，陷入茫然的沉醉或者沉醉的茫然状态，鬼才分得清。
康妮实在不忍见他变成这样。
可她就寝之后，他和博尔顿太太仍不会罢手，奋战直至凌晨两三点，平平静静地，并带着一种奇怪的欲望。
博尔顿太太沉溺的程度丝毫不逊克利福德，因为她几乎没有胜绩，可越是输，就越是着迷。
有一天，她对康妮说：“我昨晚输给克利福德爵士23先令。”
“他收下你的钱了吗？”康妮颇感惊讶地问。
“当然，夫人！这可是赌债！”
康妮狠狠申斥了两人，甚至大发雷霆。
结果是，克利福德将博尔顿太太的年薪提高了100镑，她总算有了赌资。
而在康妮心目中，克利福德的形象变得更加不可救药。
她终于将行程告诉他，言明自己17日将会离开格拉比。
“17日！”他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7月20日。”
“是吗？
7月20号。”
他失神落魄地怪怪地望着他，茫然的样子活像个孩子，但狡黠的神态又好似老朽。
“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他说。
“让你失望？”
“我是说，你走之后，确定还会回来是吗？”“我肯定会回来，绝不食言。”
“好吧！很好！7月20号！”
他表情怪异地望着她。
但在心里，他其实希望她走。
这确实有些奇怪。
他盼着她离开，盼着她遇到露水情缘，或许还能够怀胎而返。
但与此同时，他又害怕她弃他而去。
她激动得全身震颤，等待着真正机会的到来，可以完全脱离他的束缚，等待着她和他都成熟的一天。
她坐在守林人家中，说起自己要出国旅行的事情。
“等我回来，”她说，“就会跟克利福德摊牌，告诉他我要离开。
你我便可以远走高飞。
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我的情郎是你。
我们可以离开英国，不是吗？去非洲或者澳大利亚。
没错吧？”
讲到自己对未来的计划，康妮激动不已。
“你从未去过殖民地，对吧？”他问她。
“没有！你呢？”“我去过印度、南非还有埃及。”
“咱俩干嘛不去南非呢？”
“或许可以去！”他慢吞吞地说。
“或许你并不想去？”她问。
“我不在乎。
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你不高兴吗？为什么？我们不会受穷的。
我每年能得到600英镑，我之前写信问过。
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咱俩过活，不是吗？”
“对我而言，已经算一大笔钱。”
“噢，那时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妙！”
“可我应该先办好离婚手续，你也一样，否则准会麻烦不断。”
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要考虑周详。
还有一天，她问起他的过往。
他俩呆在林间小屋里，外面雷雨交加。
“你以前做过中尉，身为军官和上等人，你觉得开心吗？”
“开心？还好。
我喜欢自己的上校。”
“你爱他吗？”
“是的！我爱他。”
“他也爱你？”
“没错！从某方面来讲，他的确爱我。”
“跟我讲讲他的事情。”“从何说起呢？他出身行伍。
他热爱军队。
他终身未娶。
比我年长20岁。
他聪明睿智，独来独往，但却待人热诚，是个极有才能的军官。
我在他麾下的时候，完全被他倾倒。
我自始至终听命于他。
并且心甘情愿。”
“他撒手人寰，你肯定非常伤心？”
“跟我自己死掉差不多。
当我恢复健康，深知失去的情感永远无法再挽回。
但我早知道结果会是如此。
其实，这道理可以推及任何事情。”她坐在那里，反复思索着他的话。
屋外雷声阵阵。
这小屋就像大洪水中的一叶方舟。
“你的人生似乎有太多故事。”她说。
“是吗？
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一两次。
但我依然活着，苟且偷生，准备迎接更多的烦忧。”
她冥思苦想着，耳边暴风雨的怒号始终不绝。
“上校死后，你依然享受作为军官和上层人士的生活吗？”
“不！
他们都太过卑劣。”他突然笑出声来。
“上校曾经说过：孩子，英国的中产阶级们每吃一口饭，必须咀嚼30下，因为他们的肠道太窄，即使是颗豌豆，也会将其阻塞。
他们卑鄙下流，世间罕有，跟娘们无异。他们自视甚高，鞋带系错，都会大惊小怪。他们如腐肉般糜烂，且总自以为是。
我就毁在他们手里。
卑躬屈膝，溜须拍马，舔屁股舔得舌头都生茧，但依然自以为是。
自命不凡到了极点。
假道学！
这代人都是自鸣得意的道学先生，其实不过是只有半个睾丸的娘娘腔......”康妮笑了起来。
雨如倾盆。
“他恨他们！”
“不。”他说。
“他才不会自寻烦恼。
他只是厌恶他们。
这两者存在着本质区别。
正如他所说，因为英国大兵变得道貌岸然，不男不女，且心胸狭窄。
人类的命运本该如此。”“平民百姓，工人阶级也一样吗？”
“半斤八两。
他们变得毫无勇气。
仅存的斗志都被汽车、电影乃至飞机蚕食干净。
听我说，一代不如一代，弹性橡胶做成内脏，金钱搭成双腿和脸。
拜金的人类！
某种布尔什维克主义思想将人性消灭殆尽，却对机械顶礼膜拜。
金钱，金钱，还是金钱！所有现代人都将乐此不疲，将人类古老的情感毁灭，让自然质朴的人性彻底消亡。
他们没什么两样。
世界都是如此，扼杀人类的本性，每块包皮20先令，每对睾丸40先令。
阴道算什么，只不过是性交的——工具！
大同小异。
只要付钱，他们就会将整个世界阉割。
只要付钱，他们便会将人类的血性攫取，只留下些微不足道的运转的机器。”他坐在小屋里，脸上挂着鄙夷讥讽的神色。
但甚至此时此刻，他仍保持着警觉，用一只耳朵倾听着林中暴风雨的肆虐。
这样的狂风暴雨，让他感到异常孤寂。
“可这种状况不会走向终结吗？”她问。
“是呀，会的。
世界将会完成自我救赎。
当最后一个有血性的人类被消灭，当世人都变得驯服，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各色人种都难逃宿命，变得驯服继而疯癫。
因为健全的心智根植于睾丸之中。
当世人尽数疯癫，他们便会召开盛大的判决仪式。判决仪式是种宗教行为，你知道吧？
是呀，他们将举行自己的宗教仪式。
他们会将彼此献为祭品。”
“你是说，他们会彼此杀戮？”
“没错，甜心！
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100年后，大不列颠岛的人口将不足一万，甚至可能都不会有十个人。
他们会痛快地将彼此赶尽杀绝。”
轰鸣的雷声渐渐远去。
“太棒了！”她说。
“棒极了！
试想一下，人类最终灭绝后，其他物种出现前，地球将经历漫长的空白阶段，这比任何事都能令你感到平静。
如果现在的状况继续下去，所有人，知识分子、艺术家、政府官员、实业家以及工人阶级，都陷入疯狂的境地，将人类仅存的情感、直觉，以及残余的健康本能彻底消灭。如果这种情况如代数式般蔓延开来，正如当下这样，那么就拜拜吧！
跟人类说拜拜吧！
再见！
亲爱的！
蛇将自己吞掉，只留虚空，虽说情况好似乱麻，但并非全无希望。
太棒了！
凶神恶煞的野狗在拉格比狂吠，野马践踏着特弗沙尔的矿坑！
赞美你，主啊！”康妮露出笑容，但却有几分苦涩。
“人人都变成布尔什维克，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她说。
“大家争先恐后地赴死，你应该感到快乐。”“是的。
我不会劝阻他们。因为我爱莫能助。”
“那你为什么这样痛苦？”
“我没有！
即使我的雄鸡发出最后的悲啼，我也无所谓。”
“可要是你有个孩子呢？”她问。
他垂下头。
“唉，”他终于说。
“对我而言，将无辜的孩子带到这个腐朽的世界，简直就是造孽。”
“不！
别这么说！
别这么说！”
她央求着。
“我想我就快有个宝宝了。
告诉我你会很开心。”
她握住他的手。
“你开心我就会开心。”他说。
“但我觉得那实在太对不起未出世的孩子。”
“噢，不！”
她说，情绪异常激动。
“那就是说，你从未真正想过拥有我！
如果你那样想，便从未真正想要我！”
他再度陷入沉默，板起面孔。
外面只剩噼啪的雨声。
“这不是真的！”她低声说。
“这不是真的！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她觉得他之所以如此痛苦，部分也是因为舍不得自己远赴威尼斯。
这不禁让她暗自得意。
她拉开他的上衣，露出小腹，在他的肚脐上亲吻着。
接着，她把脸颊贴在他的小腹上，紧紧搂住他温热娴静的腰身。
滚滚洪流中，只剩他二人相依为命。
“告诉我你想要个孩子，期盼有个孩子！”她咕哝着，脸部挤压着他的小腹。
“告诉我你这么想！”
“唉！”
他总算做出回应，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奇异地颤抖着，似乎是因为想法正发生变化，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有时候我会想，总要有人敢于尝试，甚至是在矿工们中间！他们几乎无活可干，也挣不到什么钱。
如果有人对他们说：别光想着钱。
若说到需要，我们需要的其实并不多。
只是别再为钱而活......”她的脸颊在他的小腹上温柔地磨蹭，将他的睾丸握在手中。
柔软的阴茎微微颤动着，但却并未变得坚挺。
雨水肆意敲打着外面的世界。
“让我们为别的东西而活。
别再为挣钱而活，不管是为自己挣钱还是为别人挣钱。
现在，我们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挣到的钱少部分归自己，绝大多数进入老板的腰包，我们迫不得已接受这种现状。
不能再继续下去！
让我们逐渐做出改变。
我们无需咆哮，无需怒吼。
让我们一步步抛弃工业化的生活，返朴归真。
说到钱，其实仅需一点，便可维持生计。
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如此，无论你我，王孙贵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君主。
只需最微薄的金钱便可过活。
只要下定决心，就能跳脱出这泥沼。”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我会这样对他们说：瞅瞅！
瞅瞅乔吧！
他走路的样子真美！
活力四射，灵活敏捷。
他多么潇洒！
再瞧瞧约拿！
他笨拙丑陋，因为从不愿高昂起头。我会对他们说：看吧！
看看你们自己！
肩膀高低不齐，走路伸不直腿，迈不开步！
这天杀的工作究竟将你们折腾成啥样子？
你们自取灭亡。
根本无需如此拼命地劳作。
脱掉衣裳，看看你们的身躯。
你们本该充满活力与美感，但却丑陋无比，半死不活。
我会这样对他们说。我会让乡亲们穿上与众不同的衣衫：鲜红色的紧身裤，配小巧的白色短夹克。
穿上红色紧身裤，只消一个月，男人们便能改头换面。
他们将重新成为男人，成为男子汉！
女人穿什么则随意。
因为如果男人穿着鲜红色紧身裤，走起路来，白夹克下面那诱人的屁股蛋儿若隐若现，女人也就会变回女人。
因为男人不是男人，女人自然也非女人。
——最后，将特弗沙尔夷为平地，盖几栋美轮美奂的大厦，大家在里面安居乐业。
将乡野涤荡一清。
别生太多孩子，因为世界已经过于拥挤。”
“我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想剥去他们的旧皮囊，告诉大家：瞧瞧你们的可怜相！
这就是为金钱卖命的结果！
听听你们的蠢话！
这就是为金钱奔忙的下场。
你们始终为金钱卖命！
看看特弗沙尔！
已经成为如此可怖的地方！
那是因为你们只顾为钱奔忙，根本无暇建设自己的家园。
看看你们的女人！
她们不关心你们，你们也不在意她们。
因为你们将时间都用来赚钱，心里只在乎金钱。
你们说不好话，走不好路，过不好日子，甚至连自己的女人都满足不了。
你们全无活力。
看看你们的窝囊样！”两人都不再做声。
康妮听他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手拿来时路上采撷的几朵勿忘我，穿过他小腹根部的毛丛。
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寂静，微露寒意。
“你的毛发有四种颜色。”她对他说。
“黑色的胸毛，褐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硬胡茬，而这儿的毛发，你的阴毛，则好像一小丛金红色的槲寄生。
而它也是所有毛发中最美丽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股沟，阴毛丛中绽放着几朵乳白色的勿忘我。
“唉！这儿真是摆放勿忘我的佳处，不管男女。
可难道你丝毫不关心未来吗？”她抬头望着他。
“噢，当然，我非常关心将来！”她说。
“因为我深知，人类卑劣的兽性已经不可救药，世界注定难逃覆灭，我觉得自己距离殖民地并不遥远。
月亮也并非遥不可及，因为甚至在那儿，你也可回望地球，审视繁星中的这颗行星，因为人类的罪孽，变得如此肮脏野蛮，令人生厌。
那时，我感觉自己满心怨恨，灵魂彻底被吞噬，去哪里避难都不嫌远。
但转念一想，又会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虽然近百年来，统治阶层对劳苦大众的所作所为可耻到极点。人们变成只知劳作的昆虫，男子气概荡然无存，美好的生活全被剥夺。
我希望将机器从地球表面清除干净，彻底终结工业时代，像修正荒谬的错误。
但我做不到，没人做得到，我只好保持沉默，尝试过只属于自己的生活，当然，这种生活是否存在，我始终抱有怀疑。”外面的雷声已息，但先前渐弱的雨刹那间再度倾泻如注，伴随着最后的厉闪，以及渐渐远去的闷雷。
康妮不安起来。
他刚才的滔滔不绝，只是在自说自话，而并非对她倾诉。
绝望的情绪似乎完全将他攫住，但她却暗自开心，她憎恶绝望。
她知道自己将要离开他，而他的内心也已品尝到离别的苦楚，这让他再度陷入痛苦绝望的情绪里。
而她则觉得有几分得意。
她敞开门，望着屋外滂沱的大雨，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想冲出去，冲破这张铁幕。
她站起身来，快速剥去长袜，脱掉裙子和内衣，身旁的他则屏住了呼吸。
那壮实、高耸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摆起伏。
淡绿色的夜光中，她呈现出象牙般的色泽。
她再度蹬上橡胶鞋，发出些狂野的笑声，挺着胸膛，张开臂膀，跑进朦胧的雨水里，跳起昔日在德累斯顿学到的韵律舞蹈。
她变成个奇异的灰影，忽高忽低，时弯时直，雨水洒落在她饱满的臀部，闪烁着耀目的光芒。她猛地后仰起身躯，将小腹迎向暴雨，接着有向前弓起身体，将整个腰臀都暴露在他的眼前，向他表示敬意，重复着野性的礼仪。
他怪笑着，除去自己身上的负累。
简直妙不可言。
他白皙的裸体微微战栗着，跳出小屋，冲进斜注的暴雨里。
弗洛西先他一步冲出屋门，发出短促的狂吠。
康妮湿透的秀发贴在头上，她转过热气腾腾的面庞，看到紧随其后的他。
她转过身，以冲刺的速度怪异地向前飞奔，冲出林间空地，跑上通幽小径，任潮湿的枝条抽打着她的身体，但那对蓝色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芒。
她奔跑着，而在他眼中，只看到湿漉漉浑圆的后脑，前倾飞奔着的脊背，晶莹闪亮的饱满臀丘：一位受惊逃遁的裸体美妇。
没等她跑到宽阔的马道，他已经追上来，伸出赤裸的双臂，搂住那光溜溜的柔软腰肢。
她发出尖叫，挺直身体，温柔但却冰冷的肉体紧紧抵住他的身躯。
他发狂似的抱住这娇躯，两具肉体交缠在一起，立刻甩却寒意，变得如火焰般炽热。
雨水浇注在两人身上，升腾起阵阵雾气。
他紧紧抓住那沉甸甸的美妙臀丘，疯狂地将它们压向自己的身体，在雨中颤抖着，动也不动。接着，他突然将她抱起，双双倒在地上。
咆哮的雨声将这方天地遮蔽得格外静谧。他如同野兽般，迅速而猛烈地将她占有，又迅速而猛烈地完结。
完事后，他立即站起身来，擦去蒙住眼睛的雨水。
“回屋去吧。”他说完，便与她一道往小屋跑去。
他健步如飞，不做任何停留，因为并不喜欢雨水。
但她却跑得慢些，采摘着勿忘我、剪秋萝和风铃草，没跑几步，就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之外。
当她捧着花，气喘吁吁地回到小屋，他已经燃起炉火，柴枝烧得噼啪直响。
她坚挺的胸部高低起伏，湿透的秀发紧贴着身体，脸庞绯红，娇躯闪亮，淌着涓涓细流。
她瞪大眼睛，呼吸急促，小圆脑袋湿漉漉的，纯洁丰盈的臀部滴着水，看上去像是天外来客。
他拿出条旧床单，为她拭去雨水，而她站立的姿势像个孩子。
他关上屋门，接着将自己擦干。
炉火熊熊燃烧着。
她垂下头，用床单的另一端擦拭着发丝。
“我们用同条毛巾擦拭身体，这可是争吵的前兆！”他说。
她抬头端详了一会儿，头发乱蓬蓬的。
“不对！”
她睁大眼睛，说。
“那不是毛巾，是床单。”
两人都忙着擦干自己的头发。
刚才的鏖战让他们仍旧不住地喘息，两人各裹着一条军毯，肩并肩坐在炉火前的一根圆木上，身体的前端朝向火焰，都不做声。
康妮讨厌毯子裹住皮肤的感觉。
但此时床单已经湿透。
她丢开军毯，跪在粘土夯成的炉边，将头前倾，拨弄着自己的秀发，想要烘干它们。
他凝望着她美妙的臀部曲线。
今天令他意乱情迷的正是这里。
那曲线顺着两片沉重饱满的臀丘倾斜而下。
而两股之间，则隐藏着神秘温热的入口！
他爱抚着她的臀部，动作轻缓温柔，享受着那曼妙的曲线以及丰满的臀球。
“恁的屁股太棒了。”他说，喉音极重的方言饱含这柔情。
“恁拥有人间最美丽的屁股。
这是世上最妙不可言的屁股！
每一寸肌肤都展现出女性的魅力，让人神魂颠倒。
恁可不像那些屁股好似钮扣的女孩，她们跟男人没啥两样。
恁的屁股柔如无骨，曲线玲珑，让男人心驰神往。
若没有它，整个世界将失去平衡！”
他边说，边热烈地抚摸着那浑圆的臀部，慢慢感觉到一股飘忽的火焰从其间升腾而起，烤炙着他的双手。
他的指尖轻触那两个秘密洞穴，反复游移，温柔的欲火撩拨着彼此的心灵。
“要是恁能拉点屎，或者撒泡尿，我准会高兴的。
我可不想要个不拉不尿的圣女。”
康妮按耐不住心中的诧异，笑得前仰后合，但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恁毫不造作，无比真实！
真实得甚至有些淫荡。
这是恁拉屎的地儿，这是恁撒尿的地儿，俺用手盖住这两处，它们让俺更加爱恁。
它们让俺对恁更加着迷。
恁的屁股浑然天成，女人的性感十足，自傲啊。
它倒是真没什么可羞愧的地方。”
他的手按压着那两点秘处，像是致以亲切的问候。
“我爱它。”他说。
“我爱它！
要是俺只剩十分钟命，却能抚摸这美臀，与它变得熟稔，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恁晓得吗？
管它工业制度，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是俺生命中足可铭记的日子。”
她转过身，趴在他的大腿上，紧紧依偎着他。
“吻我！”她柔声说。
她明白彼此的心中充满离愁别绪，她也体味到悲伤的感觉。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头靠着他的胸膛，慵懒分开的双腿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芒，炉火或明或暗地映红了两人的身躯。
在火光的照耀下，他低头看着她曼妙的身姿，看着那簇柔软的褐色毛发，蔓延于敞开的双股间，直抵那幽深的洞穴。
他把手伸到桌子后面，拿起她采撷的那束鲜花，花朵依然湿润，数滴雨水滴落在她身上。
“无论刮风下雨，花儿都呆在屋外。”他说。
“它们都无家可归。”
“甚至连这样的栖身之处都没有！”她喃喃地说。
他静静地拿过几朵勿忘我，塞进她私处褐色的毛丛里。
“看！”他说。
“这儿是勿忘我盛放的理想所在！”她低头看着自己下身的褐色毛丛，还有点缀其间的乳白色小花。
“多么美丽呀！”她赞叹道。
“美丽且充满生机。”他回应道。
他摘下一朵剪秋萝，放在那丛毛里。
“那儿！
那是我让你铭记的地方！那好似旷野中呼号的摩西。”
“我要离开这里，你不会介意，对吗？”她仰头望着他的脸庞，忧郁地问。
但他眉头紧锁，面容让人无法琢磨。
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表情。
“你想的话，就去吧。”他说。
他换上纯正的英语。
“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就留下来。”她说，紧紧偎在他的怀里。
沉默降临。
他俯身往炉火中添柴。
火光照耀着他静默沉思的面庞。
她等待着，但他闭口不言。
“我之所以要这样做，只是想找机会与克利福德分道扬镳。
我真的想要个孩子。
这次出行对我来说是个契机，让......”她继续说道。
“让他们相信编造的谎言。”他说。
“是的，这也是理由之一。
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我在乎！
我不愿面对他们的冰冷心肠，尤其是我还留在拉格比的时候。
我远走高飞之后，他们爱怎么想都无所谓。”他并未搭话。
“可克利福德爵士还满怀希望，盼着你能回到他身边？”“哦，我肯定会回来。”她说，他再度沉默不语。
“你想在拉格比生孩子吗？”他问。
她揽住他的脖项。
“要是你不愿带我远遁他乡，我只好如此。”她说。
“带你去哪里？”
“哪里都行！
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拉格比。”
“什么时候？”
“哦，等我回来的时候。”
“可回来有什么好处呢？既然你已经离开，何苦重蹈覆辙？”他问。
“噢，我必须回来。
因为我已许下诺言！
那样真诚地许下诺言。
而且，我回来其实是为了你。”
“为了你丈夫的守林人？”
“依我看，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她说。
“是吗？”他沉思片刻。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度离开，永诀拉格比？
告诉我确切的时间。”
“噢，我不知道。
我从威尼斯回来。
我们便可着手准备。”
“怎么准备？”“哦，我得告诉克利福德。
我得跟克利福德摊牌。”
“真的吗？”他不再说话。
她伸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不要让我为难。”她央求着。
“为难什么？”
“前往威尼斯，安排好以后的一切。”
一丝苦笑在他的脸上闪过。
“我不会让你为难。”他说。
“我只想弄清楚你真正的目的。
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你只是想争取时间，逃离此地，重新审视整件事。
我不会责怪你。
我觉得这样做很明智。
你尽可以做回拉格比的女主人。
我不会责怪你。
我可没有拉格比来提供给你。
其实，你明白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不，我认为你是对的！
我的确这样想！
而且，我并不愿靠你养活，让你维系。
这也是需要深思的问题。”
她觉得他似乎是故意跟自己作对。
“可你要我，不是吗？”她追问道。
“你想要我吗？”“你知道我想。
这显而易见。”
“很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你清楚，我从威尼斯回来以后，咱俩便可安排一切。
现在我被你逼得喘不过气。
我必须冷静下来，理清头绪。”
“很好！冷静下来，理清头绪！”
她有些恼火。
“可你信任我，对吗？”她问。
“哦，那是当然！”她听得出，他的腔调中含有讥讽。
“那么告诉我，”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认为我不去威尼斯更好些吗？”“我敢打包票，你还是去为好。”
他冷漠的声音里，依然带有讽刺的意味。
“你知道我下周四动身？”她问。
“是的！”她陷入沉思。
最后，她说：“等我回来，咱俩会更加明晰彼此的想法，是吗？”
“噢，那当然！”沉默的深渊将两人莫名地远远隔开！
“关于离婚的事，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他说，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
她微微战栗了一下。
“是吗！”她说。
“律师怎么说？”
“他说我该早先就着手，现在办理起来有些困难。
但由于我当过兵，他觉得最终应该可以办妥。
只希望别因为离婚的事，她又跑来纠缠不清！”
“不能瞒着她吗？”
“是的！
她会接到传票，与她同居的家伙也一样，他是共同被告。”
“这些繁文缛节还真是讨厌！
我和克利福德恐怕也要照章办事。”
沉默再度降临。
“当然，”他说，“未来的六到八个月，我必须过规矩的生活。
因此，你去威尼斯，至少能保证我在一两周时间内远离诱惑。”
“我是诱惑呀！”她边说，边抚摸着他的脸。
“你会这样想，我真开心！
别再思前想后了。
每当你开始思考，我就会感到害怕，生怕那汹涌的思绪会把我碾平。
别再想了。
分别之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这才是关键所在！
我曾想过，动身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再与你共度一晚。
无论如何，也要再去一次你家。
周四晚上怎么样？”
“那天你姐姐不是要来吗？”
“没错！
可她说，我们会在下午茶的时间启程。
我们应该会准时出发。
可她可以去别处过夜，而我要来陪你。”
“但这样一来，她就会知道事情的原委。”
“哦，我没打算瞒她。
之前也已经多少透露过。
我得原原本本地跟希尔达谈谈这事。
她很有主意，能帮上大忙。”
他掂量着她的计划。
“这么说，你们下午茶的时候从拉格比动身，样子是要去伦敦？走哪条路？”
“经过诺丁汉和格兰瑟姆。”
“你从半道跟姐姐分别，再走路或者坐车回到这里？
我认为这样过于冒险。”
“是吗？
哦，那么，希尔达可以送我回来。
她去曼斯菲尔德过夜，傍晚时分送我来这儿，清晨再过来接我。
这样没什么问题。”
“可万一被别人发现？”
“我会戴上风镜，罩着面纱。”
他又沉思半晌。
“好吧。”他说。
“就依你吧，跟往常一样。”
“可难道你不喜欢这计划吗？”
“噢，当然喜欢。
我很喜欢这样的安排。”他的语调有些低落。
“或许我也应该趁热打铁。”“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突然问道。
“是我突然想到的。
你是位‘火杵骑士'！”
“呵！你呢？你不就是‘热臼夫人'”
“恰如其分！”她说。
“太贴切了！你是杵骑士，我是臼夫人。”
“那好，我也拥有爵位了。
约翰·托马斯荣升约翰爵士，正好与简夫人相配。”
“对呀！约翰·托马斯获得爵位！
我自封阴毛夫人，你也该在那儿插上几朵花。
就这样！”她拿过两朵粉色的剪秋萝，穿进他金红色的阴毛丛中。
“看呢！”她感叹道。
“多么迷人！
多么美丽！
约翰爵士！”
她又在他黑色的胸毛里塞了朵勿忘我。
“你不会忘记我，对吗？”她亲吻着他的胸膛，将两朵勿忘我按压在乳头上，然后再度吻他。
“把我当成日历吧！”他说。
他笑出声来，胸前的花颤落下来。
“稍等一会儿！”他说。
他站起身，打开屋门。
弗洛西原本趴在门廊上，闻声立起身子，望着自己的主人。
“嘿，是我！”他说。
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空气变得湿润沉滞，静谧芬芳。
眼看就要傍晚。
他踏出屋门，沿着那条与马道反向的小径往下走去。
康妮凝望着他纤瘦白皙的背影，感觉眼中出现的是个幽灵，渐渐离她远去的幻影。
当他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她的心沉到谷底。
她独自站在小屋门口，裹着毯子，注视着被雨水滋润过后的树林，它是那样安详寂静。
可他再度出现，一反常态地小跑着，手里捧着鲜花。
她感觉有些慌张，似乎他真的是飘荡的孤魂。
他来到切近，两人的目光交汇，但她却读不懂他的眼神。
他捧回的是耧斗菜，剪秋萝，新割的牧草，橡树的嫩枝，以及含苞待放的金银花。
他将生满绒毛的橡树嫩枝系在她的乳房上，点缀以风铃草和剪秋萝；肚脐处搁着一朵粉色的剪秋萝花，阴毛丛里则是勿忘我和车叶草的领地。
“如今你身披花衣！”他赞叹道。
“简夫人与约翰·托马斯缔结连理。”
接着，他在自己几处毛发里放满鲜花，用一束铜钱珍珠菜缠绕住阴茎，肚脐里则塞着朵风信子。
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端详着那种专心致志的古怪神态。
她将一朵剪秋萝按在他的胡须间，耷拉在鼻子下方。
“约翰·托马斯迎娶简夫人。”他说。
“让我们跟康斯坦斯和奥利弗分道扬镳。
或许......”他伸手摆出某种姿势，但没料想却突然打个喷嚏，鼻子下面和肚脐处的花全被震落。
他又打个喷嚏。
“或许什么？”她问，等待着他继续刚才的话。
他却有些茫然地望着她。
“哦？”他说。
“或许什么？
继续把刚才的话讲完。”她坚持着。
“唉，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他居然已经忘记。
他说话总是有头没尾，这也算她人生一大憾事。
金色的阳光洒满树林。
“太阳！”他说。
“你该回去了。
光阴，夫人，光阴！什么东西无翼而飞，夫人？
答案是光阴！光阴！”他拿过衬衫。
“道晚安吧！跟约翰·托马斯道晚安。”他说着，垂头看着自己的阴茎。
“被铜钱珍珠菜拥在怀中，他远离危险！现在的他似乎跟火杵不太着边。”
他将法兰绒衬衫套在头上。
“男人最疏于防范的时刻，”再度露出头时，他说，“就是穿衬衣的时候。
那时，他的头几乎是伸进袋子里。
正因为此，我才偏好美式衬衣，穿的方式跟穿夹克一样。”她仍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穿好短裤，系上腰扣。
“瞧瞧简！”他说。
“简直是花团锦簇！
明年此时，为你披上花衣的，又会是谁，珍妮？
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
‘再见吧，我的风铃草，一路平安！'我讨厌这首歌谣，它让我想起战争初期的时光。”说完，他坐下开始穿袜子。
她仍站着没动。
他的手抚上她饱满的臀部。
“美丽的小简夫人！”他说。
“或许在威尼斯，你会遇到倾心的男子，他会将芬芳的茉莉放进你的阴毛，把石榴花塞入你的肚脐。
可爱的小简夫人！”“别说这种话！”她说。
“你这么说，只会让我伤心。”他低下头。
再次开口时，已经换成方言。
“是呀，或许吧，可能吧！那好，那俺就闭上嘴，不说话。
可恁可得穿好衣裙，回到那富丽堂皇、蔚为壮观的英式豪宅。
时间已到！
约翰爵士和小简夫人该分手了！
穿好恁的内衣吧，查泰莱夫人！
恁若是光着身子站在那儿，只靠几朵花儿遮体，可显不出那高贵的身份。
那好吧，那好吧，让俺来为恁宽衣，短尾巴的小画眉。”他将她头上的叶片除去，亲吻着那淋湿的发丝；将她胸前的鲜花除去，亲吻着那酥软的乳房；但却将肚脐和阴毛处的花朵留在那里，只是一一吻过。
“它们必须呆在原处。”他说。
“好了！恁再次变得赤裸，成为光屁股的少妇，就像我的简夫人！现在穿好恁的内衣，赶紧回去，不然，查泰莱夫人会错过晚餐。
恁去往何方，我美丽的少女！”每当他操着土语，喋喋不休，她就会无所适从，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她穿好衣服，准备回转那略显可鄙的拉格比。
这就是她此刻的感觉：那让人略感不齿的拉格比。
他会陪她走过宽阔的马道。
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鸡已经好端端地回到笼里。
他俩刚刚踏上马道，迎面正碰上博尔顿太太，她步履蹒跚，脸色惨白。
“噢，夫人，大家都以为您出事了！”
“没事！
我安然无恙。”
博尔顿太太望着梅勒斯的脸，爱情的滋润让他安详自得，容光焕发。
她对上他那半带笑意，半带嘲讽的眼神。
这家伙总是幸灾乐祸。
可他望着她的眼神却充满善意。
“晚上好，博尔顿太太！
夫人毫发无伤，我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你。
晚安，夫人！
晚安，博尔顿太太！”他行过礼，转身离去。
第十六章
康妮回到家，迎接她的将是被盘问的煎熬。
下午茶时分出门的克利福德，正好赶在暴风雨到来前赶回家，可夫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只有博尔顿太太猜她大概是去树林散步了。
冒着暴风骤雨，去树林散步！
这一次，克利福德陷入生平未有的狂躁状态。
每道闪电都让他心惊，每声炸雷都使他胆颤。
他望着屋外冰冷的雷雨，似乎世界末日就要降临。
他的情绪变得更加躁动。
博尔顿太太试着安慰他。
“她会躲进小屋里直到雨停的。
别担心，夫人管保安然无恙。”
“下这么大的雨，我可不想她跑去树林！
我压根就不愿她去那里！
她已经出去两个多小时了。
她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她前脚刚走，您就回来了。”
“我没在花园里碰到她。
天知道她身在何处，天晓得她出了什么事。”
“噢，她不会出事的。
您等着看，雨一停，她立马就会回家来。
要不是下雨，她不会耽搁这么久。”可雨已经停了，夫人却没有立马回到家中。
事实上，时间分秒流逝，昏黄的夕阳洒落最后的余晖，依然不见夫人的影子。
太阳已经西沉，暮色笼罩大地，连头遍晚餐铃都已响过。
“等着根本没用！”克利福德陷入癫狂。
“我要派菲尔德和贝茨去找她。”
“噢，别那么做！”博尔顿太太喊道。
“他们会以为夫人寻了短见或什么的呢。
那样会招来很多闲言闲语。
让我去趟林中小屋，看看她是否在那儿。
我准会找她回来。”博尔顿太太好说歹说，克利福德总算答应她去。
就这样，康妮在车道上遇到她。她形单影只，面色苍白，心惊肉跳，不敢前进。
“我出来找您，您可别见怪，夫人！
克利福德爵士简直急疯了。
他断定您不是被雷劈了，就是被树砸死了。
打算派菲尔德和贝茨去树林寻找尸体呢。
所以，我觉得最好还是我出马，免得让仆人们都寝食难安。”
她说话时，流露出不安的情绪。
激情过后的光泽和梦幻仍挂在康妮脸上，这瞒不过博尔顿太太的眼睛，她也感觉得到夫人对她深怀不满。
“很好！”康妮说。
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雨后泥泞的世界里，两个女人沉默不语，缓步前行。硕大的雨滴不时溅落，像是林中发生了爆炸一般。
进入园林后，康妮阔步向前，博尔顿太太则落在后面，气喘吁吁。
她的身形日渐肥胖。
“克利福德真蠢，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康妮气冲冲地抱怨着，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噢，您晓得，男人就是这副德行！
他们总是神经兮兮的。
可只要您一露面，他保证恢复常态。”
秘密被博尔顿太太看破，康妮又气又恼，这种事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突然，康妮停住脚步，站着一动不动。
“简直难以置信，竟然派人跟踪我！”她说着，两眼冒火。
“噢！夫人，您千万别这么说！他本打算派那两个男人来的，而他们会直奔小屋而去。
而我根本就不知道小屋的具体位置。”
康妮听出博尔顿太太话里有话，脸气得更红了。
可是，此刻她的心里满怀柔情，根本无法说谎。
她甚至不愿惺惺作态，装出与守林人毫无干系的样子。
她望着对面的女人，她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头都不敢抬。可无论如何，她也是女人，与自己站在同条战线上。
“噢，好吧！”她说。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追究！”
“哦，夫人，幸亏您平安归来！
您只是在小屋避避雨而已。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俩回到拉格比。
康妮稳步走进克利福德的房间，心怀愤怒，尤其是看到那苍白紧张的面孔以及外凸的眼睛。
“我不得不说，你没必要派仆人来跟踪我。”她大发雷霆。
“天呢！”他同样抑制不住愤怒的情绪。
“你这婆娘，到底去了哪里，你出去好几个钟头了，好几个钟头，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你去那该死的树林，究竟干了什么勾当？
你暗地里到底在谋划什么？
雨已经停了好几个钟头，好几个钟头！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你会把任何人都逼疯的。
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如果我不想说，你能拿我怎样？”
她摘掉帽子，拨弄着头发。
如此的暴怒对他的身体影响极坏，之后的几天，博尔顿太太一直忙着照顾他，累得够呛。
康妮突然感到有些内疚。
“这倒也是！”她的语气温和许多。
“谁都会以为我迷了路！我自始自终都坐在小屋里避雨，自己生着炉火，很是逍遥自在。”她开始轻描淡写起来。
何苦再去刺激他呢！
他看着妻子，满脸狐疑。
“看看你的头发！”他说，“看看你这副德行！”
“是的！”她答道，镇定自若。
“我在雨中裸奔来着。”
他盯着她，目瞪口呆。
“你准是疯了！”他说。
“为什么？
就因为喜欢洗雨水浴？”
“可你怎么擦干身体呢？”
“用条旧毛巾，就着炉火烤了烤。”
他仍是那副瞠目结舌的神情，愣愣地望着她。
“要是遇到人怎么办？”他问。
“遇到谁？”
“谁？无论是谁！梅勒斯。
遇到他了吗？
他傍晚总会去树林。”
“遇到了，雨停之后，他才来的，带着谷粒去喂野鸡。”她若无其事地说着，出人意料地镇定。
博尔顿太太正在隔壁偷听，不禁由衷地佩服女主人。
试想一下，身为女人的她，竟能如此从容不迫！
“要是你在雨中疯狂裸奔的时候，与他碰个正着怎么办？”“我猜他会吓得灵魂出窍，落荒而逃。”克利福德依然怔怔地瞪着她。
自己的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他受惊过度，大脑根本无法形成清晰的想法。
他只是全盘接受了她的解释，脑袋里空空如也。
他对她充满仰慕。
他抑制不住自己钦佩的心情。
她面色红润，皮肤光滑，美艳不可方物，这都是因为爱情的滋润。
“至少，”他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如果你不会因此患上重感冒，那就算是万幸了。”“噢，我没感冒。”她回应道。
她心里想着另一个男人的话：恁拥有世间最美的女人的屁股！她希望，由衷地希望能够告诉克利福德，在那场倾盆暴雨中，有人这样赞美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端起架子，活像位被冒犯的女王，上楼换衣服去了。
那天晚上，克利福德极力想要讨好她。
他正在读最新出版的一本有关科学的宗教书籍，他对宗教的笃信只不过是惺惺作态，心里真正关心的只不过是自己的前途。
自从他俩间的谈话变成没话找话，几乎有些要去制造化学反应的意味，克利福德总习惯跟康妮谈论书籍。
他们在脑海里炮制着谈话的内容，很像是在进行化学实验。
“我说，你觉得这种说法如何？”他说着，伸手拿过书。
“如果人类再经过更多个纪元的进化，你就不需要去雨中奔跑，以求冷却自己炽热的身躯。
呵，就是这句话！——‘宇宙向我们展现出两种趋势，物质被损耗，精神在上升。'”
康妮听着，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克利福德却在等待。
她诧异地看着他。
“如果说精神在上升，”她反驳道，“从前尾巴存在的位置，又剩下什么东西呢？”“啊！”他说。
“细细领会作者的意思。
我猜，对他而言，上升恰好与损耗相对立。”
“也就是说，精神完全崩溃！”
“不，说正经的，不开玩笑，你觉得这种观点如何？”
她再度将目光转向他。
“物质被消耗？”她质疑着。
“我只发现你变得膘肥体壮，而我也没消耗些什么。
你认为太阳变得比以前小些了吗？我觉得没有。
依我看，即使是亚当献给夏娃的苹果，与现在的橘苹相比，也大不到哪里去。
你认为呢？”
好吧，听听他接下来这么说：“宇宙就这样缓慢地进化，速度慢到根据我们的方式，无法计算其时间，最终达到全新的境界。而到那时候，我们现在所知的物质世界将会用某种波纹来代表，而这种波纹跟虚无并没什么分别。”
她听着，不禁暗觉可笑。
心里涌动着不便说出的种种言语。
但她只是说：“多么愚蠢的鬼话！
似乎他那自以为是的小小思维，就能预见漫长久远的时间里能够发生的一切！这只能说明他在身体层面是个地道的失败者，因此，他希望整个宇宙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简直是胡说八道！”
“噢，接着听下去！
别打断这位伟大作家的庄严论调！——世界现行的秩序来源自难以想象的过去，并将在难以想象的未来中被埋进坟墓。
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抽象王国，自新不息变幻无穷的创造力，以及主宰大千世界的睿智上帝。
——这就是他最终的结论！”
康妮坐在那里听着，面露鄙夷之色。
“他准是精神失常了。”她说。
“简直废话连篇。
什么‘难以想象'，什么‘秩序的坟墓'，还有‘变化无穷的创造力'，甚至连上帝都跟秩序扯在一起！呵，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必须承认，其结论的确有些模糊，也就是所谓的云山雾罩。”克利福德说。
“不过，宇宙在物质层面被损耗，而精神层面却在上升，这一观点确实有些道理。”
“是吗？
那就任它上升去吧，只要它把我的肉身安全完整地留在下面就好。”
“你满意自己的体形吗？”他问。
“当然！”她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句话：这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的屁股！
“可这样的回答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因为肉体不过是种累赘，这点毫无疑问。
但我想女人根本体验不到精神生活的极致快乐。”“极致快乐？”她说着，抬起头看着他。
“那种白痴的理论就代表着精神生活的极致快乐吗？
不，谢谢！
我还是选择肉体好了。
我相信肉体的生活比精神的生活更真实，特别是当肉体被彻底唤醒时。
但有太多人，只是将精神寄托在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上，跟你那些卷扬机没什么两样。”
他惊讶地看着她。
“肉体的生命，”他说，“不过是禽兽的生命。”“那也比行尸走肉的生命强百倍。
可你的论调根本就是错的！
人类的肉体刚刚开始复活。
在古希腊时期，它曾经辉煌一时，但被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之流扼杀，而耶稣则彻底将它毁灭。
但时至今日，肉体再度恢复生机，真正从坟墓中走出。
人类肉体的生命是灿烂宇宙间最美丽的生命。”“亲爱的，听你这么说，大有要亲自引领其复苏之路的意思！
当然，你是要去度假没错，但也不用如此不体面地得意忘形。
相信我，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无论他到底是怎样，都会将人类内脏之类的消化系统渐渐摒弃，让他们进化成更高级，更精神化的生命。”
“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话，克利福德？我反而觉得若上帝真的存在，他最终会在你所谓的内脏里觉醒，如同迎来新的黎明，幸福地荡起涟漪。
我的想法与你背道而驰，又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噢，说得没错！
到底是什么让你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在雨中裸奔，扮演酒神的女祭司？对情欲的渴望，或者是对威尼斯的向往？”
“都有！我因为要离开感到如此激动，你觉得这有些可怕是吧？”她问。
“更可怕的是你居然这样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
“那我会注意掩饰自己的情绪。”
“噢，没那个必要！
我几乎也被你的兴奋所感染。
我几乎觉得要出门的是自己。”“哦，那你为什么不来呢”
“我们早已探讨过原因。
事实上，我猜最令你兴奋的，莫过于能够暂时和这里的一切说再见。
此时此刻，没什么更能令你激动，只有告别这一切！
但是，现在的离别为的正是将来的相聚。
而相聚则意味着新的束缚。”
“我不想再要新的束缚。”
“不要大言不惭，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说。
她沉默片刻。
“不！我可没说大话！”她说。
但她兴奋的情绪丝毫不减，因能够告别拉格比而兴奋，因能够挣脱束缚而激动。
她有些情不自禁。
克利福德郁闷得无法入眠，整夜跟博尔顿太太赌牌，直到她困得无法坚持下去。
眼见希尔达到来的日子迫在眉睫。
康妮与梅勒斯约好，如果能够依计而行，共度良宵，她就在窗外挂条绿围巾。
如果事情有变，就挂条红的。
博尔顿太太帮助康妮收拾行囊。
“换换环境，对夫人您很有好处。”“我想是这样。
这段日子，克利福德爵士得由你单独照料，你不会介意吧？”
“噢，不会！我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我是说，我会做好他吩咐的一切。
您没觉得，他的情况比以前好得多吗？”
“噢，的确如此！
这全是你的功劳。”
“哪里的话！男人们都大同小异，脾气好似婴儿，你得奉承他们，哄着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难道您没发现这秘诀吗，夫人？”“恐怕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康妮停下手中的活计。
“甚至对自己的丈夫，你也得像哄孩子般哄他吗？”
她盯着博尔顿太太，问道。
博尔顿太太也停了手。
“嗯！”她说。
“我也总得哄他。
但他总能明白我的意图，这点我必须承认。
但一般说来，他总会让着我。”
“他从来不摆老爷架子吗？”
“从不！至少，他有时会流露出某种眼神，我就会明白，该顺着他的意思了。
但通常他会向我妥协。
不，他从不会颐指气使。
我也不会。我知道何时不该跟他计较，该主动让步，虽然有时这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你一直跟他对着干，会怎么样呢？”
“噢，我不知道，我从没试过。
甚至明知他是错的，只要他坚持，我也会做出让步。要知道，我不想破坏彼此的感情。
如果你总是跟一个男人对着干，那你们肯定难以长久。
要是你在乎一个男人，若他当真下定决心，那你就得做出让步，不管谁对谁错。
否则，就会破坏彼此的感情。
但我必须承认，当我固执己见，即使我是错的，泰德也常会让着我。
所以我想这道理对双方都适用。”
“你对待病人也是如此吗？”康妮问。
“哦，那不同。
我并不爱他们。
我知道怎样做对他们有益，或者说我会尽力去了解，然后努力帮助他们恢复健康。
这跟对待你心爱的男人完全不同。
完全是两码事。
只要你真正爱过一个男人，就可以对几乎所有男人充满温情，只要他真心真意地需要你。
但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你不会再度陷入爱里。
我怀疑，一旦你真的爱过，是否还能够再去爱其他人。”
这句话让康妮有些害怕。
“你认为人一生只能爱一次吗？”她问。
“或者从未爱过。
大多数女人从未经历过爱情，从未尝过爱情的滋味。
她们不知道爱情意味着什么。
男人也一样。
但当目睹一个女人付出真情，我的心也会为之停止跳动。”“你认为男人容易生气吗？”
“没错！要是你挫伤了他们的自尊。
可女人不也一样吗？
只不过二者的自尊稍有差异而已。”康妮思索着她的话。
她再度担忧起来，对远赴威尼斯的事情心生疑虑。
这样做难道不是把自己的男人晾在一边吗？虽说时间并不长。
而且他心里有数。
所以他才总是怪里怪气，冷嘲热讽。
话虽如此！
人活于世，多数事情都要受制于外部坏境这台机械。
她此刻便被这台机器牢牢掌控。
她没办法在五分钟之内摆脱这一切。
她甚至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周四上午，希尔达如期而至，驾驶着她那部便捷的双座汽车，行李箱牢牢绑在车后面。
她依然端庄羞涩，一如往昔，但却很有主见。
她往往过于坚持己见，这自然瞒不过丈夫的眼睛。
但如今，两人正在办理离婚。
是的，她甚至大开方便之门，助丈夫快些办妥离婚手续，虽然她并没有红杏出墙。
如今，她已经“远离”男人。
对于这种当家做主的感觉，她感到非常满足，她是两个孩子的依靠，她打算“妥当”地将孩子培养成人，不管未来的路如何艰辛。
由于空间有限，康妮只能带一只行李箱。
但她早已将较大的衣箱托运给父亲，他将乘火车前往。
没必要开车去威尼斯。
七月的意大利太过炎热，自己开车无异于遭罪。
他乐得舒舒服服地乘火车去。
他刚从苏格兰赶来伦敦。
娴静的希尔达俨然成为阿卡迪亚（注：古希腊一地区，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其居民与外部世界相对隔绝，过着简朴的田园式生活）陆军元帅，将旅行所需的事项准备得井井有条。
她和康妮坐在楼上的房间里聊天。
“可是，希尔达！”康妮说，心里有些不安。
“我今晚想在附近过夜。
不是在拉格比，而是在附近某处。”希尔达盯着自己的妹妹，灰色的双眼让人捉摸不透。
她看上去沉着冷静，但暴跳如雷也是常有的事。
“在哪儿？这附近？”她轻声问。
“呃，你知道的，我爱上某个人。”
“我猜到有这种事。”
“呃，他就住在附近，我出发前，必须跟他共度一晚！我答应过他。”
康妮迫切地恳求着姐姐。
希尔达没有做声，如同密涅瓦（注：罗马神话中掌管智慧、发明、艺术和武艺的女神）的头颅低垂着。
接着，她抬起头。
“你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吗？”她问。
“他是我们的守林人。”康妮支吾着，脸羞得通红，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康妮！”希尔达说着，轻轻扬起鼻子以表示鄙视，这是从她们母亲那里学来的动作。
“我知道有些不妥，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又总是深情款款。”康妮说，试图为他申辩。
希尔达如同雅典娜般面露红润，光彩照人，低头沉思着，她其实正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但她不敢流露出来，因为康妮的个性随父亲，任意妄为，难以掌控。
的确，希尔达讨厌克利福德，讨厌他的冷漠孤傲，自以为是！
她鄙视他对康妮的利用，鄙视这种卑劣下流的无耻行径。
她曾希望妹妹能弃他而去。
但身为苏格兰中产阶级，家资殷实的她难以容忍“贬低”身份或者辱没门楣的举动。
她终于抬起头来。
“你会后悔的。”她得出结论。“我不会。”康妮喊道，脸涨得通红。
“他绝对是个特例。
我深爱着她。
他是位美妙的情郎。”
希尔达仍在沉思。
“很快，你就会跟他分道扬镳，”她说，“并因为与他的关系，而抱羞后半生。”
“我不会！我希望能为他生孩子！”
“康妮！”希尔达吼道，刺耳的声音好像铁锤的重击，俏脸气得煞白。
“如果可能的话，我便会为他生孩子。
要是能成为他孩子的母亲，我会感到无比骄傲。”
再跟她说什么也都徒劳无益。
希尔达暗想。
“克利福德就没起疑心？”她问。
“噢，没有！他怎么会想得到？”“我确信，你肯定留给他不少起疑的机会。”希尔达说。
“根本就没有。”
“今晚的勾当真是蠢透了，根本没有必要。
那男人住在哪儿？”
“住在树林那端的农舍里。”
“他是个单身汉？”
“不是！他的妻子离开了他。”
“多大年纪？”
“我不清楚。
比我年长。”康妮每句回答，都让希尔达的怒火烧得更旺，就像她们的母亲当年一般怒气攻心。
但她还是努力掩饰着。
“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不会去冒险。”她语调平静地劝慰道。
“我做不到！
今晚我必须跟他共度，不然我就连威尼斯都不去了。
我就是做不到。”
希尔达再次从康妮的话里听到父亲的口气，她做出让步，但仅是作为权宜之计。
她同意开车载她去曼斯菲尔德，晚餐过后，趁着夜幕送她回到车道尽头，次日清晨再去接她，而自己则在曼斯菲尔德过夜。如果开得快些，两地仅有半小时车程。
但她依然恼火不已。
妹妹打乱了自己设定好的计划，这笔账她已暗暗记下。
康妮在窗台上系了条翠绿色围巾。
由于她的震怒，希尔达对克利福德的看法不禁有些缓和。
他毕竟颇有才智。
如果说他没有性能力，这反倒是件好事，夫妻间不会为此而争吵不休。
希尔达打算与性事永诀，男人总会因此变成下流龌龊、自私自利的讨厌鬼。
因为远离性事，康妮其实比许多女人都安闲得多，只不过她并不清楚这一点。
而克利福德也断定，希尔达虽不讨人喜欢，但毫无疑问是个睿智的女子，若男人想在政坛有所作为，她绝对是个出色的助手。
她不像康妮那样傻兮兮的，康妮跟孩子没什么分别：你总得找理由为她辩护，因为她根本无法依靠。
大家早早来到饭厅用下午茶，阳光从敞开的门投射进来。
彼此似乎各怀心事。
“再见，康妮丫头！平安归来。”
“再见，克利福德！嗯，我不会离开太久的。”
康妮几乎是饱含着柔情。
“再见，希尔达！
你会好好照顾她，对吗？”
“我会对她倍加关照！”希尔达说。
“不会让她太过放纵。”
“一言为定！”
“再见，博尔顿太太！
我知道，你准会无微不至地照看克利福德爵士。”“我会竭尽全力，夫人。”
“有事就给我写信，告诉我克利福德爵士的近况。”
“好的，夫人，我会照办。
希望您旅途愉快，衷心期盼您早日归来，和我们欢聚。”大家挥手作别。
希尔达发动了汽车，康妮回首张望，看到台阶顶端的克利福德，他正坐在自己的家用轮椅中。
他毕竟是她的丈夫，拉格比是她的家，这是环境决定的事实。
钱伯斯太太为她们敞开大门，并祝愿夫人度假愉快。
汽车驶出遍布着葱郁的灌木丛的园林，开上宽敞的公路，遇上放工的矿工，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去。
希尔达调转车头，驶上克罗斯希尔路，这并非是条主要道路，但却通往曼斯菲尔德。
康妮戴上风镜。
她们沿着铁路线向前进发，铁道位于一旁的路堑里。
她们驶过横穿铁路的桥梁。
“那便是通往农舍的小路。”
康妮说。
希尔达瞥了一眼，显得很不耐烦。
“真可惜，我们没法径直往前开！”
她抱怨着。
“不然，我们九点就能抵达帕尔玛尔。”
“真的很抱歉。”康妮在风镜后说。
没用多久，她们就来到曼斯菲尔德。这个昔日充溢着浪漫色彩的城市，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令人沮丧的矿工聚居地。
希尔达依照旅行指南，停在某家旅店前面，开了个房间。
沿途的一切都无法让她提起兴趣，她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尽管如此，康妮还是忍不住跟姐姐唠叨着自己情郎的过往。
“他！他！你平时都怎么称呼他？总是说‘他'。”希尔达说。
“我俩之间从不用姓名相称，想想就会觉得这真的很奇妙。
有时候，我们会称呼彼此简夫人和约翰·托马斯。
但他的真名叫奥利弗·梅勒斯。”
“难道你想放弃查泰莱夫人的头衔，转做奥利弗·梅勒斯太太吗？”
“我期盼已久。”康妮真是迷途深陷。
不管怎么说，那男人毕竟曾在印度做过四五年中尉，好歹还算摆得上台面。
他似乎还有些身份。
希尔达的态度缓和许多。
“你们很快就会各奔东西，”她说，“然后，你就会对这段感情懊悔不已。
我们没法跟工人阶级混在一起。”
“但你本身就是热忱的社会主义者！
总是跟工人阶级站在同一阵线。”
“每当政局动荡的时节，我或许会跟他们合作，但正是这种经历让我深知，跟他们共同生活简直难以想象。
并非瞧不起劳苦大众，但我们跟他们确实不合拍。”
希尔达曾经在地道的政治圈里生活过，因此，康妮无从辩驳她的话。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旅店中迎来傍晚，又尴尬地共进晚餐。
然后，康妮收拾了几样东西，放进绸布小包里，重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无论怎样，希尔达，”她说，“爱情总是那样美妙，让你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活着，感觉到自己身处宇宙的中心。”
她的语气简直有几分卖弄的意味。
“恐怕每只蚊子也有同感。”希尔达说。
“你这样认为吗？
那蚊子们该多么幸福呀！”那天傍晚格外地晴朗，即使在这个破败的小城市，黄昏也驻足停留，不愿离去。
星月之光会将整个夜晚都照亮。
由于愤怒未消，希尔达板着的脸孔好像戴着面具，她再度发动汽车，开足马力，开上返程的道路。与来时不同，这次走得是博尔索弗。
康妮乔装改扮，戴好风镜和无檐帽，静静地坐在姐姐旁边。
正因为希尔达的反对，她更加坚定地站在梅勒斯一边，即使前路布满荆棘，她也会与他共度。
路过克罗斯希尔的时候，她们打开车灯，路堑中噗噗驶过的小火车灯火通明，让人感觉真的已经置身深夜。
来时的路上，希尔达已经盘算好，要在桥梁尽头转上小路。
她突然放慢车速，转向驶离公路，车灯将绿草丛生的小径照得通明。
康妮向车外张望。
她看到一条黑影，便推开车门。
“我们到了！”她低声说。
但希尔达已经熄灭车灯，正全神贯注地倒着车，然后调转车头。
“桥上没什么吧？”她简短地问道。
“没有，倒吧。”那男人说。
她把车倒至桥上，调转方向，沿路向前行驶数码，然后再倒进小路，将车停在榆树下，碾碎了草丛和欧洲蕨。
然后，她关上所有车灯。
康妮走下车来。
那男人站在树下。
“等很久了吧？”康妮问。
“没多久。”他答道。
他俩都等着希尔达下车。
没想到，希尔达却关紧车门，坐着没动。
“这是我姐姐希尔达。
你不过来跟她打个招呼吗？
希尔达！这是梅勒斯先生。”
守林人脱帽致意，但却没有上前。
“跟我们去农舍坐会儿吧，希尔达。”康妮央求着。
“离得不远。”
“车子怎么办？”
“人们通常都把车停在小路上。
只要锁好就行。”希尔达没搭话，犹豫不决。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路。
“能倒车绕过树丛吗？”她问。
“噢，可以！”守林人答道。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树丛，停在从公路上看不到的地方，把车锁好，走下车来。
已经是深夜，但却并非一团漆黑。
人迹罕至的小路旁，茂密的灌木长得高而茂盛，看上去黑乎乎的。
空气中漂浮着新鲜的甜味。
守林人在前面引路，接着是康妮，希尔达跟在最后，三个人都没说话。
他用手电筒照亮崎岖难行的地方，然后继续前进。一只猫头鹰飞过橡树丛，低声枭叫着。弗洛西悄无声息地跑来跑去。
没人做声。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终于，农舍昏黄的灯光映入康妮的眼帘，她的心跳不由加快。
她有些害怕。
他们继续前进，仍按照一前一后的队列。
他打开门，将姐妹俩引入这间温暖但却空荡荡的小屋。
低低的炉火烧得通红。
桌上摆着两份餐盘和玻璃杯，还前所未有地铺着洁白的桌布。
希尔达甩开头发，环顾着这间简陋阴郁的小屋。
然后，她鼓足勇气，直视那陌生的男人。
他中等个儿，身材偏瘦，在希尔达看来，样貌还算英俊。
他面无表情，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决不愿开口讲话。
“快来坐，希尔达。”康妮招呼着。
“坐吧！”他说。
“你俩喝茶还是别的，不然来杯啤酒？啤酒还挺清凉。”
“啤酒！”康妮说。
“请也给我来杯啤酒！”希尔达说，故作着打趣似的娇羞的神态。
他熟视无睹。
他拿着一只蓝色罐子，慢悠悠地走去洗涤间。
端着啤酒回来时，他脸上的表情已非先前的模样。
康妮坐在门旁，希尔达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背靠着墙，正对着窗角。
“那是他的椅子。”康妮轻声说。
希尔达猛地站起身来，好像已经被椅子灼伤。
“坐着吧，坐着吧！俺家就这么一把椅子，恁不介意地话就坐吧，反正咱们都不像熊瞎子体格那么庞大。”他完全泰然自若地说着。
他递给希尔达一只玻璃杯，用蓝色罐子先为她斟满啤酒。
“至于香烟，”他说，“俺这儿没有，可或许恁自己带着。
俺不抽烟。
吃点啥？”他转过脸问康妮。
“要吃点啥？俺给恁拿。
恁通常都会吃一点。”
他说土话时，显得那样淡然自若，好像自己是这家乡间旅栈的老板。
“有什么吃的？”康妮红着脸问。
“煮熟的火腿，干酪，腌核桃，不知道是否合恁们的意。
就只有这么多。”“好的。”康妮说。
“你不来点儿吗，希尔达？”希尔达抬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说约克郡土话？”她轻声问。
“那个呀！那不是约克郡土话，是德比郡方言。”
他回望着她，微微露出冷漠的笑容。
“德比郡，那好！
你为什么说德比郡方言？你开始说的明明是标准英语。”
“是吗？
要是俺乐意，就不准换换吗？没啥，没啥，要是德比郡土话更适合，俺就选它得了。
如果恁们不嫌弃的话。”
“听起来有些做作。”希尔达说。
“唉，或许吧！
可在特弗沙尔这旮旯，恁的话听着更做作。”他盯着希尔达，颧骨微扬，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态，好像在说：“咦！你算是谁啊？”他
起身去储藏室取食物。
姐妹俩沉默相对。
他又拿来一份餐具。
然后，他说：“要是恁们不见怪，俺得像往常一样把外套宽了。”
说完，他脱掉外套，挂在衣钩上，只穿着衬衣坐在桌边，那是件淡黄色的法兰绒薄衬衫。
“请自便！”他说。
“请自便！难不成还等人家请！”他把面包切开，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
希尔达此刻的感觉，跟当日的康妮一样，深切地体验到他那种沉默和疏远的力量。
她注意到他的手随意地搁在桌上，并不太大，但却异常灵活。
他并非工人阶级的普通一员，根本就不是，他不过在装模作样而已！不过在装腔作势罢了！
“可是！”她边说，边拿起一小块奶酪。
“如果你跟我们说标准英语，或许会更自然些，别再讲土话了。”
他望着她，感受到这女人恶魔般的坚强意志。
“会吗？”他的话转换成标准英语。
“会吗？你我之间说些什么会显得自然呢，除非你承认你希望我下地狱，好让你妹妹再也见不到我；除非我也反唇相讥，说些难听的话？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话是自然的呢？”
“噢，当然有！”希尔达说。
“谈吐得体就会显得很自然。”
“也就是所谓第二天性吧！”他说完笑了起来。
“没门。”他说。
“俺烦透了那些俗礼繁节。
让俺随心所欲吧！”
很明显，希尔达被驳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
毕竟，应该感到脸上有光的人是他。
可万没想到，他却开始装腔作势，端着十足的派头，似乎认为能到他家做客是别人的荣幸。
厚颜无耻的家伙！
可怜的康妮，怎么会误入歧途，落入这恶徒的魔爪！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吃着。
希尔达观察着梅勒斯席间的举止是否得体。
她只能承认，与自己相比，他表现出更加优雅的仪态，以及良好的教养，这显然是他内在的品质。
她像苏格兰人那样古板，有失圆滑。
而他却拥有英格兰人安静沉默、从容不迫的优点，几乎无懈可击。
想要他自愿认栽，绝非易事。
但他也别想在希尔达那里讨到便宜。
“你当真认为，”她说，语气不再那样咄咄逼人，“这值得冒风险吗？”
“什么事值得冒风险？”
“和我妹妹偷情的事。”
他那招人恨的笑容再次浮现。
“恁得问她！”说完，他看着康妮。
“恁是心甘情愿的，对吧，亲爱的？
俺可没有对恁用强。”
康妮望着希尔达。
“你最好不要鸡蛋里面挑骨头，希尔达。”
“我才懒得那样做呢。
可总要有人思前想后。
生活总该有些延续性。
不能任它乱成一团糟。”
又是片刻的沉默。
“哦，延续性！”他说。
“那又怎么着？
恁自己的生活又有怎样的延续性呢？
俺晓得恁正在闹离婚。
这件事的延续性又在哪里？
得以延续的不过是恁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
俺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所谓的延续性对恁而言有啥好处呢？
不用多久，恁就会对它深恶痛绝了。
固执己见的女人总喜欢钻牛角尖，这样的性格恰好是对延续性的完美诠释，真是再恰当不过。
谢天谢地，幸好俺不用跟恁打交道！”“你有何权利这样对我说话？”希尔达质问道。
“权利！那恁有有啥权利，随便拿恁的延续性来约束别人？
管好恁自己就行了。”
“我亲爱的先生，你认为咱俩有什么牵连吗？”希尔达轻声问。
“唉。”他说。
“当然有。
因为这是好赖你都得管。
但恁好歹也是我的大姨子。”
“还差得远呢，我老实跟你讲。”
“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俺也实在跟恁说。
不管怎么说，俺自己也讲求延续性。
认真程度绝不逊于恁，任何情况下都是如此。
要是恁妹妹来俺这儿，为的是寻求性爱和柔情，她应该明晰自己的目的。
她和俺上过床，这是单凭恁的延续性所无法得到的，天地为证。”
他稍作停顿，又接着说：“——呃，我可不是会反穿马裤的呆瓜。
要是天鹅肉落到嘴里，我会感激神灵眷顾。
坐拥如此貌美如花的娇娘，男人自然是逞心如意，乐得尽情享受；那个家伙要是遇到恁，那可就没有这等艳福了。
真是可惜，恁本来能生就成一颗味道香甜的上等苹果，谁料想，却变成中看不中用的烂货。
恁这号女人真需要造物主帮忙嫁接一下。”
他面带怪笑，盯着她看，眼神中露出挑逗和品评的意味。
“像你这样的男人，”她反唇相讥，“就应该被隔离开来，这是你们因下流无耻、自私自利的性格而应得的惩罚。”“
是呀，夫人！
世上还存留着我这样的好男人，实在是件幸事。
可你如今独守空闺，也算是自作自受。”希尔达愤而离席，径直往门口走去。
他也站起身来，从衣钩上取下自己的外套。
“我自己完全可以找到路。”她说。
“恐怕你做不到。”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一行三人依旧滑稽地鱼贯而行，顺着林间小径原路返回，仍然没人做声。
猫头鹰还没闭嘴。
他恨不得将它射杀。
汽车好端端地停在那里，只不过沾了点露水。
希尔达上了车，发动起引擎。
康妮和梅勒斯则等在一旁。
“我要留下的忠告是，”希尔达坐在车里说，“你们俩恐怕都将悔之晚矣！”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站在阴影中反驳道。
“对我而言，这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车灯亮起。
“明早别让我等你。”“知道，我不会让你等的。
晚安！”车子缓缓爬上公路，接着飞驰而去，只留下寂静无声的夜。
康妮娇羞地挽起他的手臂，踏上回程的道路。
他依旧不愿做声。
最后，她伸手拉住他。
“吻我！”她低声说。
“别介，等会再说！
让我冷静一下。”他说。
这话让她觉得很好笑。
她仍然挎着他的胳膊，两人默默无言，疾步往回赶。
此时此刻，能与他共处，便让她感到无比快乐。
想起希尔达差点将他俩拆散，她不禁心有余悸。
沉默不语的他显得高深莫测。
两人再度回到农舍，她几乎雀跃起来，总算摆脱了姐姐的管束。
“可你刚才对希尔达太凶了。”她埋怨他说。
“她应该吃到耳光的。”
“为什么呀？
她可是个好人。”
他没搭理她，只是默默忙着晚间要做的琐事。
他怒气未消，但却并非针对她。
康妮能感觉到这点。
愤怒的他显得格外俊朗，那种内敛的光芒让她心醉神迷，四肢绵软无力。
他依旧对她不理不睬。
最后，他坐下来，开始解长靴的鞋带。
他抬头看着她，紧皱的眉宇间依然笼罩着怒火。
“你想上楼去吗？”他问。
“那儿有蜡烛！”他迅速地歪了歪头，示意康妮去取桌上燃着的蜡烛。
她听话地拿起蜡烛，拾级而上，而他的目光早已在那丰满的臀部上游移。
那是个令性欲高涨的夜晚，让她颇感讶异，甚至有些抗拒，在最紧关截要的时刻，肉欲的快感再次将她征服，它与温情的愉悦不同，更加紧张刺激，更加酣畅淋漓。
虽然心如鹿撞，但她依然任他恣意驰骋，赤裸裸的情欲摇撼着她的胸衣，将她彻底剥得身无片缕，变成与往日不同的全新女子。
那其实并非爱情的驱使。
甚至不是情欲在作祟。
那只是对快感的追求，如熊熊烈火般猛烈炽热，将整个灵魂全部点燃。
这火焰在最私密的所在肆虐着，将最深刻古老的羞耻心彻底烧尽。
康妮卖力地迎合着他的意志与欲求。
她只是被动地逢迎着，仿佛是个奴隶，肉欲的奴隶。
欲火舔舐着她的全身，将她吞噬，当火焰穿透她的酥胸，焚烧着她的脏腑，她真的感觉自己就要死去，那种体验痛快淋漓，妙至毫巅。
阿贝拉尔（注：1079-1142，法国经院哲学家，神学家，先驱逻辑学家）说过，自己与埃洛伊兹（注：1101？-1164，法国修女，作家，学者，曾任女修道院院长，与阿贝拉尔的恋情更是成为传奇）相爱的岁月里，曾将情欲的所有花样和妙处都尝遍，康妮常常因此感到迷惑不解。
原来性欲之美，千百年前的先人就已体验！
描写性爱的画作在希腊古瓶上随处可见！
激情的微妙，性欲的放纵！
让欲火将伪善的羞耻烧光，将体内最沉重的矿石熔化，达到纯洁的境地，必须让它燃烧，无休无止地燃烧下去。
那是纯纯粹粹的情欲之火。
在这个短暂的夏夜，她受益良多。
她本以为女人会因羞耻而亡。
然而现在，走向灭亡的却是羞耻本身。
羞耻的本质其实就是恐惧，在肉体的深处，暗藏着对官能的深切羞耻，对肉欲的古老恐惧，只有欲火能够将它们驱走。最终，引导这欲火的是男人阳物的进击，将她带到心灵丛林的中心之处。
她感觉，此刻已经置身天然情欲喷发的当口，羞耻在这里荡然无存。
如今的自我只知享受性欲的快感，赤裸着，但却毫无羞耻之心。
她体验到胜利的感觉，甚至禁不住自负起来。
原来如此！
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这才是人类本来的面目！
世间本没有可掩饰或者羞耻的东西。
她正与一个男人，与另一种生命，共享这无羞无耻的终极赤裸。
而这个男人就像个厚颜无耻的恶魔！
彻彻底底的恶魔！
只有身心强健的女子，才能禁得住这种蹂躏。
要抵达肉体丛林的最深处，寻得官能羞耻最后的藏身之地，需要无所畏惧，披荆斩棘。
而只有男人的阳物才能完成这探索的重任。
因此，他才会跟她这样如胶似漆！
惊恐时分，她曾经对它充满憎恨。
可其实，她对它充满渴求！如今，她深切地了解到这些。
在她的灵魂深处，她曾对它
的探寻充满向往，暗暗地想得到它，并且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如愿。
如今，它从天而降，她毫无羞耻之心，与情郎畅享着自己身心彻底的赤裸。
诗人和世人都在散布谎言！
他们让女人相信，自己需要的是情感。
但女人真正迫切需要的是这种酣畅淋漓，荡魂摄魄，让人又爱又怕的性欲。
找个敢于与你共享性爱的男人吧，他得能将羞耻和罪恶抛开，忘却最后的疑虑！
如果完事后，男人觉得羞耻，让女人也感到羞耻，那实在是糟糕透顶！
真可惜，大多数男人都唯唯诺诺，受羞耻心的驱遣，克利福德就是如此！
甚至连米凯利斯都是这样！
他俩在性欲方面都难如人意，甚至以此为羞。
他们追求的是精神的无上快乐！
可那对女人来讲有个屁用！
事实上，即使对男人而言，也根本是水月镜花！
这种畸形的追求只会让男人变得一塌糊涂，毫无丈夫气概，甚至连精神领域也是如此。
要使精神世界得到净化和振奋，靠的是赤裸裸的欲望。
火一般炙热的性欲，而不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空想。
啊，神啊，真正的男子汉世间罕有！
多数男人都跟犬类无异，东摇西逛，四处乱嗅，交尾媾和。
去找个无畏无羞的男人吧！
此时此刻，她凝望着熟睡的他，如同酣然入眠的野兽，深深地迷失在遥远的梦乡里。
她依偎在情郎的身旁，再也不愿远走他乡。
他起床时，也将她彻底惊醒。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她。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赤裸裸的自己，了解到他对自己直观的认识。
男性对她的认识仿佛某种液体，从他的眼里流泻到她身上，将她包裹缠绕起来，充满肉欲的色彩。
噢，这慵懒的四肢，横陈的娇躯，半梦半醒，洋溢着无限的激情，如此的性感，如此的可爱。
“该起床了吧？”她问。
“六点半了。”她八点必须赶到小路尽头。
外界的压力总是步步紧逼，没完没了，无休无止！
“我可以去做早餐，然后拿到这儿吃，怎么样？”他说。
“噢，好呀！”
弗洛西在楼下呜咽着。
他起身脱掉睡衣，用毛巾擦拭着身体。
充满勇气和生机的男人，是多么地美丽！
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心里这样想。
“拉开窗帘，好吗？”
太阳早已在清晨嫩绿的叶片上闪耀，近处的树林呈现出鲜亮的蓝色。
她坐在床上，透过天窗向外张望，感觉如同做梦一般，赤裸的臂膀将裸露的乳房挤到一起。
他正在穿衣服。
而她却半梦半醒地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与他共度的美好生活，真真正正的生活。
他向外走去，逃离她那蜷缩着的诱人裸体。
“我把睡衣弄丢了？”她问。
他将手伸到床下，拖出块轻薄的绸布。
“怪不得我总感觉脚踝处缠着块绸子。”他恍然大悟。
但睡衣已几乎被扯成两半。
“没关系！”她说。
“它属于这里。
就把它留在这里吧。”“是呀，留在这儿吧，晚上我把它夹在两腿间，就当是你陪在我身边。
上面没有名字或者标记吧？”她穿上那件被扯碎的睡衣，坐着望向窗外，似乎依然没有摆脱甜美的梦境。
窗户敞开着，她嗅到清晨新鲜的空气，听见清脆的鸟鸣。
鸟儿接二连三地从窗前飞过。
接着，她看到弗洛西在屋外徜徉起来。
早晨确实已经到来。
她听到他在楼下生火汲水，然后从后门出去。
熏肉的香味渐渐传来，他终于走上楼来，手里端着个硕大的黑色托盘，大到堪堪能够拿得进门。
他把托盘搁在床上，斟好茶。
康妮穿着撕破的睡衣，蹲在床上，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他坐着卧室仅有的那把椅子，将餐盘搁在膝盖上面。
“这样真好！”她说。
“共进早餐多么美妙。”他默默地吃着，心里想着飞速流逝的时间。
这让她也记起离别就在眼前。
“噢，我真的希望能留下，陪在你身边，而拉格比则在距离我们百万英里的地方！其实我要摆脱的是拉格比。
你懂我的意思，对吗？”
“是呀！”
“你答应过，我们将会长相厮守，只有你和我。
你答应过的，对吗？”
“唉！能做到的时候才作数。”
“当然能！我们会做到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她向前探着身子，握住她的手腕，不想茶水却泼溅出来。
“唉！”他说着，将茶渍清理干净。
“现在，我们已经注定将共度余生，对吗？”她期待再度得到肯定的答案。
他抬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是的！”他说。
“只是你25分钟后就要出发了。”“是吗？”她叫道。
突然，他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站起身来。
刚才，弗洛西先是短吠一声，然后大声汪汪叫了三声，这是在向他示警。
他不再做声，把餐盘搁在托盘上，下楼去了。
康斯坦斯听到他走过花园间的小径。
外面响起自行车的铃声。
“早安，梅勒斯先生！挂号信！”“噢！有铅笔吗？”“给您！”片刻的沉默。
“加拿大！”这是来自陌生人的声音。
“是呀！是俺战友来的信，他在英属哥伦比亚。
不晓得他寄来了啥东西。”“兴许给您寄来一笔钱什么的。”
“要钱的可能性大些。”
沉默再度降临。
“嘿！又是个大晴天！”“是呀！”
“再见！”“再见！”片刻之后，他回到楼上，脸上微露怒色。
“邮差。”他说。
“真早啊！”她应道。
“负责收送乡间的信件，总是七点左右到这里。”
“战友给你寄钱来了？”
“不是！只是些关于英属哥伦比亚某地的照片和报纸。”
“你打算去那儿吗？”“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噢，太棒了！那儿准是个美丽的地方！”
可邮递员的不期而至，让他有些恼火。
“那些倒霉的脚踏车，总是冷不防给你来个突然袭击。
希望他没觉察到什么。”
“不会的，他发现不了什么！”“你得赶紧起来，做好出发的准备。
我去外面巡视一下。”她看到他挎着猎枪，带着猎犬，沿着小径巡查去了。
她下楼梳洗，等他回来，已经准备停当，带来的几件物什已经装进小绸布袋里。
他锁好门，两人出发了，走的却不是昨晚那条小路，而是从树林穿过。
他十分机警。
“人活一世，昨晚那样激情的夜能有几回呀？”她对他说。
“是呀！
可剩下的时间只能回味。”他的回答异常简短。
两人顺着荒草丛生的小径艰难前行，他默默地在前面引路。
“我们很快就可以长相厮守，对吗？”她恳切地问。
“是呀！”他答道，但却没有回头，仍旧大踏步前进着。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眼下你就要离开，到威尼斯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她不再说话，只是跟在他后面，心沉到谷底。
噢，此刻，她依依不舍！
他停下脚步。
“我要从这里穿过去。”他指着右边说。
可她上前搂住他的脖项，紧紧依偎着他。
“你对我的情意不会改变，对吗？”她低声说。
“我爱昨晚。
可你不会忘却对我的情意，是吗？”他亲吻她，紧紧拥抱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叹口气，再度吻她。
“我得去看看车子到了没有。”他踏过低矮的荆棘和欧洲蕨，在草丛中踩出一条路来。
他去了片刻。
然后大踏步赶回来。
“车子还没来。”他说。
“但面包房的手推车停在公路上。”
他显得忧心忡忡。
“听！”他们听到轿车低低的喇叭声由远及近。
过桥时，它放慢了速度。
她怀着满腔离愁，沿着他踩出的道路前进，来到一排高大的冬青树旁。
而他紧跟在她身后。
“这边！从那儿过去！”他指着树木间的缝隙说。
“我就不露面了。”
她绝望地看着他。
但他只是再度亲吻她，催促她赶紧离去。
她悲痛欲绝，穿过冬青丛，翻过木栅栏，摇晃着迈过小沟，走上通往公路的小径。希尔达见不到人，正气冲冲地走下车来。
“哦，你来了！”希尔达说。
“他去哪了？”
“他没过来。”
康妮握着布袋，坐进车里时，已是泪流满面。
希尔达抓起那带有风镜的车用帽盔。
“戴上它！”她说。
康妮戴上这伪装，穿上长大的车用外套，在车里坐好，变成某种不成人形、难以辨认的生物。
希尔达有条不紊地发动了汽车。
她们驶离小径，顺着公路向前进发。
康妮回头张望，却不见他的踪影。
他已经离去！
消失不见！
她坐在车上，以泪洗面。
分别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曾预想。
似乎永远无法再见。
“谢天谢地，你总算能暂时摆脱他。”
希尔达说，调转车头，绕开通往克罗斯希尔村的道路。
第十七章
“你知道，希尔达，”吃过午饭，伦敦已经在望，康妮说，“你从未体验过难分难舍的温情或者如胶似漆的性爱，如果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兼得两者，那更会让你有与众不同的美妙感觉。”
“行行好，别再夸耀你的丰富经验了！”希尔达说。
“能跟女人亲密无间，将全部身心尽数奉献的男人，我还真没遇到过。
我需要的正是这种男人。
至于那种自以为是的温情和性欲，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我不想做任何男人的玩偶，或者沦为泄欲的工具。
我想要亲密无间的感情，但并未得到。
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康妮思考着姐姐的话。
亲密无间的感情！
依照她的猜想，这意味着彼此完全坦诚相见，毫无私隐。
可这该多无聊呀。
在男女情感中，无法完全忘却自我，最终会让双方都筋疲力尽！那简直就是种心理疾病！
“依我看，你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往往太在乎自己。”她提醒姐姐。
“我只希望自己不要沾染上奴性。”希尔达说。
“可或许你恰恰就无法摆脱这种天性！大概奴役你的正是自我意识。”
有一段时间，希尔达只是一声不吭地开着车，心里想着，康妮这小丫头，竟然说出如此无礼的言语。
“至少我不会受别人思想的支配，更不会听我丈夫的奴仆指手画脚。”她终于忍无可忍，发起反击。
“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康妮平静地回应道。
她向来甘愿接受姐姐的支配。
而此时此刻，虽然内心在泣血，但她却从另一个女人的掌控中解脱出来。
啊！这本身就是种解脱，好像重获新生，摆脱其他女人的控制和纠缠。
女人是多么可怕的动物呀！
与父亲重聚，让康妮很开心，因为她始终是父亲的宠儿。
她和希尔达住在帕尔玛尔的小旅馆里，而马尔科姆爵士则留在俱乐部里。
但到晚上，他就会带着两个女儿出去玩，她俩也都愿意跟父亲同往。
他依然丰神俊朗，精力充沛，虽然身边迅速涌现的新生事物让他略感害怕。
他在苏格兰续了弦，妻子更加年轻富有。
但他却总会寻找机会，丢下她去各地旅行，就像对待亡故的发妻一样。
欣赏歌剧时，康妮坐在父亲旁边。
他略微发福，大腿很粗，但却依然结实强健。这位身强体壮的男人显然曾经尽享人生乐趣。
他乐天但却自私的脾气，执拗但却独立的秉性，还有对肉欲不知悔改的追求，康妮感觉这些都能从他笔直强壮的大腿上看出来。
真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可令人伤怀的是，他如今已经步入暮年。
因为在他粗壮的男性双腿中，敏捷以及温情的力量已经无踪无影，而那些恰恰是青春的本质，只要拥有青春，它们便不会消逝。
康妮突然认识到双腿的重要意义。
在她看来，腿远比脸重要得多，因为后者已经不再那样真实。
而鲜活灵敏的腿已经不再多见！她扫视着在前排落座的男人们。
他们的腿要么像扎着黑布袋的大号软布丁，要么像裹着黑丧布的细木棍，要么就只是年轻好看，但却毫无意义，不性感，不温柔，更不敏感，只是些修长苗条，只会四处瞎逛的平庸之腿。
其性感程度甚至赶不上她的父亲。
这些腿表现不出半点勇气和胆识，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可女人们却是勇气可嘉。
大多数女人的腿都粗得好像风车！确实触目惊心，甚至足以想让人犯下谋杀的罪行！
不然就是又细又瘦，可怜巴巴，像些木桩！或者是藏匿于裁剪精致的长筒丝袜里，毫无生命的迹象！多么可怕，偌大城市中的数百万条腿，竟然都一无是处，终日只知无谓的徜徉！
她在伦敦过得并不开心。
面无表情的人们形同鬼魅。
尽管看上去光鲜亮丽，活力四射，但却从不知生活的幸福为何物。
过着空洞乏味的日子。
而康妮恰恰拥有女人对幸福的执着追求，渴望将幸福握在手中。
而在巴黎，她总算还能体验到些许官能的愉悦。
但那种纸醉金迷却让人筋疲力竭，兴味索然。
心神交瘁的原因，在于缺少温情的抚慰。
噢！巴黎充满哀怨。
可算世间最感伤的都市：厌倦了如今毫无感情机械式的欲望，厌倦了对金钱和财富的渴望，甚至厌倦了怨恨和自负的情绪，厌倦至死，却仍无法企及美国或伦敦那样的超然，能用歌舞升平的虚华景象将厌倦掩饰得不露痕迹。
啊，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丈夫，游手好闲的浪荡公子，轻佻浮夸的好色之徒，好吃懒做的寄生虫！他们如此疲倦！因为得不到半点温情，也没有半点温情可给予，他们只得力敝筋疲地透支着自己的生命。
那些精明能干、有时娇媚动人的女性对性欲的真相略知一二，在这方面，她们比那些只知纵情歌舞的英国女同胞稍胜一筹。
但对于温情，她们知之更少。
冷若冰霜，无穷无尽的冷漠意志，她们同样透支着自己的生命。
人类世界正慢慢被榨干。
或许它将变得极具毁灭性。
陷入某种无政府主义的状态里。
克利福德和他那谨小慎微的无政府主义！
或许也不再会被界定为保守。
而将进化成为极端激进的类型。
康妮感觉自己正步步退缩，对这世界充满恐惧。
漫步林荫大道，畅游茂密的丛林或者卢森堡公园，康妮有时能够体验到片刻的欢愉。
可如今的巴黎充斥着美国人和英国人，前者总是奇装异服，怪模怪样，而后者则一贯表情阴郁，出国旅行更是紧张兮兮。
康妮很高兴能继续行程。
气温陡然升高，所以希尔达取道瑞士，途经勃伦纳山口（注：阿尔卑斯山的主要山口之一，连接意大利与奥地利），跨越多罗米山脉，来到威尼斯。
希尔达负责驾驶的同时，还热衷于打理一切，事必躬亲。
而康妮则满足于清闲自在。
旅途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只不过，康妮不断自问：为何我始终提不起兴趣！
为何我体验不到丝毫兴奋？
实在糟糕，就连沿途的美景都无法让我感动！
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简直太糟糕了。
我简直就像圣伯尔纳（注：1090-1153，法国神学家，西多会的创始人），当年他横渡卢塞恩湖，但却连沿途青山绿水都未曾注意到。
风光就是无法令我动容。
为何非要强迫自己去欣赏呢？
为什么？
我偏不这样做。
没错，无论在法国，瑞士，蒂罗尔（注：奥地利西部和意大利北部一地区）或者意大利，她都找寻不到充满生机的景物。
自始至终，她都被当做货物般运来运去。
所经之地比拉格比更加虚假。
连糟糕透顶的拉格比都赶不上！
她觉得，即使以后再也不来法国，瑞士或者意大利，也没有关系。
这些国度都不过如此。
拉格比远比它们真实。
至于人！
他们全大同小异，没什么区别。
他们会想方设法挣光你的钱，而作为游客的，则一心只顾取乐，执着得简直能从石头里面挤出血来。
可怜的山峦！
可怜的风光！它们不得不接受反复的压榨，带给游客快乐和享受。
那些醉心于享乐的家伙们，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不！康妮自语道。我宁可呆在拉格比，可以四处走走，安然度日，也不愿游山玩水，装腔作势。
游客们故作快活的行径实在令人汗颜，是彻头彻尾的无聊举动。
她想回到拉格比，甚至回到克利福德身边，回去陪伴可怜兮兮、半身瘫痪的克利福德。
无论如何，比起这些成群结队、四处瞎逛的傻瓜，他要精明得多。
在她的内心世界，她始终保持着与另一个男人的联系。
她无法容忍割断与他的关联：噢，绝不能将它忘怀，否则她就会完全迷失，与乌七八糟的富人和只知享乐的猪猡为伍。
噢，四处寻欢的猪猡！
噢，只知享乐！又一种令人作呕的时髦玩意。
她们把车寄存在梅斯特雷的车行里，乘坐定期的汽船前往威尼斯。
那是个宜人的夏日午后，浅浅的湖水荡起微波，对岸的威尼斯背对着她们，阳光耀眼，辨不清整座城市的样貌。
在码头登岸后，她俩换乘凤尾船，将目的地告知船夫。
船夫身穿蓝白相间的上衣，相貌平平，并无特别之处。
“行！
埃斯梅拉达别墅！
没问题！
我知道那地方！
那里的一位先生光顾过我的船。
可离这儿还挺远呢！”他稚气未脱，冒冒失失的。
他急冲冲地划着船，穿过水质混浊的分支河道，岸两边是黏糊糊的绿色墙壁。河道经过城中的贫民区，洗过的衣物晾在绳子上，阴沟的恶臭时浓时淡。
他终于将船划进主河道，岸两边铺设有人行道，河上架设着弯弯的拱桥。河道笔直，跟大运河形成直角。
姐妹俩坐在船篷下面，船夫则站在两人背后翘起的船头处。
“两位小姐要在埃斯梅拉达别墅长住吗？”他问道，边轻松地操纵着小船，边用蓝白相间的手帕拭去脸上的汗水。
“大概住二十天左右，我俩都结婚了。”希尔达的语调怪异而沙哑，她的意大利语外国腔十足。
“啊！二十天呢！”船夫说。
沉默片刻。
他又问：“两位夫人，逗留期间要不要雇船？按天计算，或者按周计算都可以。”康妮和希尔达考虑着他的提议。
置身水城威尼斯，雇条凤尾船确实方便得多，就好比在陆地上拥有自己的汽车一样。
“别墅里有什么？
配有什么船只？”
“有只摩托艇，还有条凤尾船。
只是......”话锋一转的意思是说，别墅的船你们无法随便调用。
“你要多少钱？”他的要价为每天30先令，每周10英镑。
“这是市价吗？”希尔达问。
“便宜，夫人，便宜得多。
目前的市价是——”姐妹俩思忖着。
“哦，”希尔达说，“你明早过来吧，到时候咱们再定。
你叫什么？”船夫名叫乔瓦尼，他询问碰面的时间，到时候找哪位合适。
希尔达没有名片。
康妮给他一张自己的。
他匆匆瞥了一眼，南欧人那双热烈的蓝色眸子转动着，又看了一遍。
“啊！”他说，脸上泛起光彩。
“从男爵夫人！
从男爵夫人，是吗？”“康斯坦萨夫人！”康妮答道。
他点点头，重复着：“康斯坦萨夫人！”
接着，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揣进衣兜里。
埃斯梅拉达别墅确实很远，坐落于泻湖旁边，正对着吉奥吉亚镇。
别墅的历史并不悠久，且适宜居住，在露台上可以远眺大海，庞大的私家园林中树木葱郁，临近泻湖边的地方砌有围墙。
别墅主人是个身材臃肿的苏格兰人，形容丑陋，大战前在意大利发了笔横财，因为战时的爱国行径，被册封为爵士。
其妻身材瘦弱，面容苍白，但却尖酸刻薄，娘家并无遗财，因丈夫颇爱窃玉偷香，她不得不倾尽心力来制约他的无耻行径。
就连仆人们也对他怨声载道。
但去年冬天他出现轻微中风的迹象，因此也变得容易驾驭许多。
别墅差不多已经满员。
除了马尔科姆爵士和他的两个女儿，总共还有七位房客，分别是一对苏格兰夫妇，同样带着两位千金；一位意大利的伯爵夫人，年纪轻轻便已守寡；一位年轻的格鲁吉亚亲王，还有一位英国牧师，人在中年，因生过肺炎，目前正在亚历山大爵士的礼拜堂供职，借机会调养身体。
那位亲王虽然长得雍容华贵，但穷困潦倒，言行粗鲁，雇来做车夫再合适不过！伯爵夫人如猫咪般娴静，但也会耍些手段。
牧师本在白金汉教区供职，头脑有些简单，幸好他没把妻子和两个孩子带来。
而那四口之家姓格思里，来自爱丁堡，是家资殷实的中产阶级，乐于享受生活，但行事谨慎，敢于尝试一切，但以不冒风险为前提。
康妮和希尔达立即就将亲王踢出局。
格思里一家跟她们也算是同类人，有钱有势，但单调乏味，两个女儿都待字闺中。
牧师生性良善，可惜太拘于俗礼。
而亚历山大爵士，自从出现中风的迹象之后，好交际的乐天性格中掺杂进可怕的沉滞，可家里住进这么多风姿绰约的女子，还是令他意乱情迷。
库珀夫人沉默寡言，却工于心计，总是臭着脸，时时刻刻提防着其他女人，已经成为她的第二天性。她总是冷言冷语，话中有话，表现出对所有人类天性的不屑一顾。
康妮发现，这恶婆娘对仆人总是专横跋扈，不过表面装出温文尔雅的样子而已。
她行事巧妙，让亚历山大爵士自认为自己才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因为他那肥硕却自诩为随和象征的大肚腩，还有那毫无逗趣效果的笑话，希尔达称之为滑稽的本性。
马尔科姆爵士最近热衷于绘画。
没错，他想找个时间，画一幅威尼斯水景，毕竟意大利水城与苏格兰的景致迥然不同。
于是，每天清晨，他便带着大画布，乘船外出，寻找合适的取景地点。
稍迟一会儿，库珀夫人则会带着写生簿和油彩，乘船赶往市中心。
她沉迷于水彩画，家里摆满她的画作，玫瑰色的宫殿、阴暗的河道、摇摆着的索桥、中世纪的建筑物，诸如此类。
再晚些时候，格思里一家、亲王、伯爵夫人、亚历山大爵士则会集体出行，前往利多岛畅泳，有时候牧师林德先生也会同往，大家都回来得比较晚，午餐通常在一点半开席。
别墅里的宴会跟普通的家庭聚会没什么两样，令人兴致索然。
但这并不会给姐妹俩造成困扰。
她俩整天不着家。
父亲带她们去欣赏展览，绵延数英里的画作沉闷乏味。
他还会带她们去卢切塞别墅探望旧友，共赴广场的热闹晚会，在弗洛里安咖啡馆（注：坐落于威尼斯圣马尔科广场的著名咖啡馆，始建于1720年）小坐，或者是去剧院欣赏哥尔多尼（注：1707-1793，意大利剧作家，现代喜剧的创始人）的戏剧。
此外，还有灯火通明的水上游乐会以及舞会。
这里堪称度假胜地中的度假胜地。
而利多岛的海滩上，则充斥着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那些镀上古铜色的或者身着肥大衣裤的肉体，活像来此交配的海豹。
太多的游客在广场上徜徉，太多的肉体拥挤于利多海滩，太多的凤尾船，太多的汽艇，太多的轮船，太多的鸽子，太多的冷饮，太多的鸡尾酒，太多的侍从渴求小费，太多的语言叽里呱啦，太多，太多的阳光，太多的威尼斯气息，太多的草莓充斥着船舱，太多的丝绸围巾，太多的西瓜切得好像生牛肉片摆在水果摊上：太多的娱乐，无穷无尽的消遣！
康妮和希尔达穿着轻薄的连衣裙，四处游逛。
她们认识的人不少，认识她们的人也挺多。
米凯利斯像个讨厌鬼似的出现了。
“嘿！
你们在哪儿落脚？
来吃点冰激凌或者别的怎样？
乘我的凤尾船出去哪里玩吧。”
就连白皙的米凯利斯都快被晒黑了，但鉴于着上如此肤色的人为数众多，似乎说是被太阳烤熟了更为贴切。
相对而言，这样的生活确实算得上舒适。
几乎可以说是享受。
但无论如何，痛饮美酒，尽情畅泳，沐浴阳光，纵情歌舞，饱尝冷饮，一切都是完美的麻醉剂。
男男女女们渴望的都是麻醉自己的精神，海水，阳光，爵士舞，香烟，鸡尾酒，冷饮，苦艾酒，林林总总，效果相同。
麻醉自我！
纵情享乐！
尽情欢愉！
希尔达对麻醉半推半就。
她热衷于审视所有的女子，揣度着她们。
女人总是对女人充满好奇。
她长得怎样？
她搭上怎样的情郎？
她如何取乐？——男人们身着法兰绒长裤，好像渴望被爱抚的大狗，渴望就地打滚，渴望跟女人肚皮贴肚皮，大跳爵士舞。
希尔达热爱爵士舞，因为她乐得跟那些色厉内荏的男人们纠缠，在舞池内紧紧相拥，任他掌控着脚步的移动，四处打转，数曲跳罢，她便可以将那些可怜的家伙丢到一旁。
他不过是被利用的对象。
可怜的康妮却郁闷不已。
她不愿跟臭男人们紧紧相拥，拒绝步入爵士舞场。
她更讨厌利多海滩上无穷无尽的半裸肉体，就算深不见底的海水也无法将他们浸湿。
她讨厌亚历山大爵士夫妇。
她更不愿搭理米凯利斯和其他狂蜂浪蝶。
最愉快的时光，莫过于她说服希尔达，横渡泻湖，来到人迹罕至的砂石海滩。在那儿，她俩可以不受任何人打扰，自在地享受海水浴，而将凤尾船停泊在礁石后面。
乔瓦尼找来另一名船夫帮忙，航程过长，炽热的阳光总让他挥汗如雨。
乔瓦尼人很随和，总是深情款款，跟其他意大利人一样，但追求的只是短暂的激情。
意大利人并非感性的民族，因为情感需要日积月累的沉淀。
他们容易动情，总是含情脉脉，但他们的感情总是来去匆匆。
因此，乔瓦尼早已对两位夫人心有所属，正如他过去曾经恋上过无数太太小姐一样。
只要她俩有所暗示，他随时做好献身的准备，这家伙早已暗自希冀着姐妹俩能提出此类要求。
这样一来，他就能得到可观的馈赠，这可能派上大用场，因为他正打算结婚。
他跟她俩谈及自己的婚事，康妮姐妹倒也颇感兴趣。
他认为横渡泻湖、远赴无人的海岸，就意味着那种事，性爱之事。
他这才想起找个同伴，路途遥远固然是原因，而且毕竟有两位贵妇。
两位贵妇，两只肥羊！
多么高明的计算！
再说又是两位漂亮的贵妇！
他不禁暗暗得意起来。
虽然付钱和下达命令的都是那位年长些的夫人，但他还是希望那位年轻些的能够选中自己。
她给的报酬肯定更加优厚。
他找来的同伴名叫丹尼尔。
他只是偶尔充当凤尾船船夫，因此身上找不到乞丐或者娼妓的卑贱气息。
他本是名水手，跟着大船从附近的岛屿将水果和其他特产运到威尼斯。
丹尼尔仪表堂堂，身材高挑，体型匀称，圆整的头上生着淡金色的细密卷发，英俊的脸庞如雄狮般威武，两只蓝色眸子煞是开阔。
乔瓦尼放荡不羁，油腔滑调，好酒贪杯，但丹尼尔却并非如此。
他少言寡语，敏捷有力地操纵着船桨，旁若无人。
贵妇就是贵妇，跟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都不正眼瞧她们。
只是目视前方。
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乔瓦尼如果多喝几杯，划起船来迤逦歪斜，他就会气不打一处来，奋力拨动着大桨。
他和梅勒斯一样，都是地道的男子汉，绝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
康妮心想，谁要是嫁给乔瓦尼这个风流种子，那可真怪可怜的。
可丹尼尔的未婚妻准是个威尼斯甜心，这类女子如今仍能见到，她们幽居在这座迷宫般的水城里，优雅羞怯得好像含苞的花朵。
唉，男人先让女人失身为娼，女人再让男人沦落风尘。
乔瓦尼一心想着出卖自己的肉体，像只野狗口角流涎，渴望献身给女人。
自然是为了金钱！
康妮眺望着威尼斯，这座玫瑰色的城市低低地栖于水上。
因金钱而生，因金钱而荣，最终因金钱而亡。
那致命的金钱！
金钱，金钱，金钱，出卖灵魂，堕入地狱。
但丹尼尔却是个本分的男人，拥有男人的坦率和忠诚。
他没穿凤尾船船夫的大褂，只是穿着蓝色的毛衫。
他颇为鲁莽粗陋，但却高傲。
他受雇于卑躬屈膝的乔瓦尼，而乔瓦尼则受雇于康妮姐妹。
世事便是如此！耶稣拒绝接受恶魔的金钱，但却听任它化身为犹太银行家，掌控着全局。
告别那令人目眩恍惚的湖光，返回别墅，康妮便会发现有家信在等她拆读。
克利福德时常来信。
即使是写信，他同样笔翰如流，区区家信也具备发表的水准。
可正因为此，康妮觉得读他的信实在乏味。
她沉迷在醉人的湖光里，沉浸在起伏的海水中，沉醉在虚无缥缈的异国，但却身心健康，精力充沛，仿佛全无知觉。
生活如此舒适，她完全陶醉其中，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而且，她如愿怀上宝宝。
她已经察觉到这一事实。
因此，晒晒太阳，赏赏湖光，洗洗海澡，躺躺沙滩，捡捡贝壳，乘船出海，一切都因为身怀六甲而变得完美，身心达到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令她心满意足，如醉如痴。
来威尼斯已有两周时间，按计划，她还能再逗留十天半月。
耀目的阳光让她忘记了时光的流逝，而肉体的健康则使这种遗忘更加彻底。
她陶醉于这种闲适康乐的状态里。
直到克利福德的来信将她唤醒。
我们这里也有件本地小小的趣事。
守林人梅勒斯的妻子，离家多日后再度现身农舍，结果发现自己不受欢迎。
他把她撵出家去，还将大门紧锁。
可据说，他从树林回到家中时，发现那个容颜不再的悍妇正稳稳盘踞在他的床上，身无片缕，或者应该说脱个精光。
她趁他不在，砸碎玻璃，进到屋里。
由于无法将这位饱经蹂躏的维纳斯从床上赶走，他只得偃旗息鼓，退避三舍，坊间传闻，他逃回特弗沙尔，住进母亲家里。
与此同时，斯塔克斯门的维纳斯将农舍据为己有，声称那是她的地盘，而可怜的阿波罗，显然只好在特弗沙尔暂时落脚。
上述故事均是道听途说，因为梅勒斯本人并未来找过我。
这则无聊的传闻是从我们的垃圾鸟，我们的美洲鹳，我们吃腐肉的秃鹫，博尔顿太太那里听来的。
我转述此事，全因为她说过：要是那女人赖着不走，夫人可就没法再去林中散步了！
我很喜欢你栩栩如生的作品，画里的马尔科姆爵士正阔步走进大海，白发迎风飘摆，肌肤泛着红光。
真羡慕你那里的太阳。
拉格比阴雨连绵。
可我并不羡慕他对肉欲无休无止的追求。
不过，这种行为倒也符合他的年纪。
年龄越大，越是贪图肉欲。
只有青春才知不朽为何物——这消息彻底将康妮从半昏迷似的幸福状态中唤醒，心情渐渐从苦恼升格为愤怒。
如今，那个泼妇还是跳了出来，扰乱她的清静！
从现在开始，有她烦的了！
她没收到梅勒斯的信。
他俩约好互不通信，但眼下，她渴望能从他那儿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他毕竟是腹中婴孩的父亲。
快让他写信吧！
真是可恶！
现在所有事都乱成一团。
平民百姓的行径果然恶劣！
跟英国中部那团解不开的令人沮丧的乱麻相比，这儿和煦的阳光，慵懒的生活实在惬意极了！无论怎样，晴朗的天空几乎是生活中最紧要的东西。
她没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怀孕的事，甚至连希尔达都不知情。
她写信给博尔顿太太，打听详细情况。
姐妹俩的朋友，画家邓肯·福布斯从罗马北上，来到威尼斯，住进埃斯梅拉达别墅。
现在，他成为凤尾船的第三位乘客，跟姐妹俩一起到泻湖彼岸畅泳，充当起护花使者的角色。他安静寡言，在艺术上却很有造诣。
她接到博尔顿太太的来信：夫人，要是您能见到克利福德爵士，我保证您准会开心不已。
他看上去精力旺盛，刻苦工作，对未来充满希望。
当然，他期盼着您能回到我们身边。
夫人没在，家里变得异常沉闷，大家都盼望着您能早日归来。
关于梅勒斯先生的事，我不清楚克利福德爵士跟您透露过多少。
情况似乎是这样，某天下午，他的妻子突然出现，他从树林回到家时，发现她坐在门阶上。
她说她回来找他的目的，是想跟他重归于好，因为她是他的合法妻子，不能随随便便就离婚。
但他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连门都不让她进，自己也赌气没回家。锁都没开，就回树林去了。
但他晚上再次回来时，发现有人破窗而入，于是，他上楼去看她究竟干了什么勾当，却发现她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他想用钱把她打发走，但她却说，他是她的丈夫，必须接受她回到家来。
我不知道当时他俩究竟吵成啥样。
这些事都是我从他母亲那里听来的，她感到很不安。
总而言之，他已经跟她挑明，就算死也不愿再跟她过，收拾东西径直搬到特弗沙尔他母亲那里。
他在母亲家过夜，第二天直接经过花园去了树林，没再靠近农舍。
似乎那天他并没有见到他的妻子。
但第三天，她跑去贝加里，上门找她哥哥丹，撒泼打滚，赌咒发愿，说她是他合法的妻子，可他却背地里跟别的女人偷欢。因为她在抽屉里找到个香水瓶，还在炉灰上发现了金嘴的烟头，还有些什么我不太清楚。
后来，邮差弗雷德·柯克也说，有天清早，他听到梅勒斯先生卧室里有女人的声音，小路上还停着辆汽车。
梅勒斯先生住在他母亲那里，每天穿过花园去树林巡视，而她却将农舍占据。
并且四处传播谣言。
最终，梅勒斯先生和汤姆·菲利普斯去了趟农舍，几乎将所有家具和被褥取走，连抽水机的手柄都拧了下来，她也只好滚蛋了。
但她却没回斯塔克斯门，而是住进贝加里的斯万太太家，因为她嫂子同样不愿接纳她。
她三天两头往梅勒斯母亲家跑，缠着他不放，还发誓说他在农舍里跟她上过床。她还请了位律师，要求他支付赡养费。
她比以前更膘肥体壮，更下贱无耻，身体结实得像头牛。
她四处散播他的坏话，他怎样跟别的女人过夜，婚后他怎样虐待她，以及他对她做过的种种兽行，具体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我觉得这简直太糟糕了，女人要是发起飙来，什么样的瞎话她也敢说。
可无论她如何低贱，总会有人相信她的话，总会有人将这些丑事传扬出去。
依我看，她将梅勒斯先生说成虐待女人的无耻禽兽，实在有些耸人听闻。
但人们就是愿意相信别人的坏话，尤其是这类事情。
她宣称，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可让我纳闷的是，如果他当真虐待过她，那她干嘛还要忙不迭地回到他身边呢？
可其实，她已经临近更年期，因为她比他大好几岁。
这些粗俗恶劣的泼妇，更年期来到的时候，总会变得疯疯癫癫——对于康妮来说，这封信无异于当头一棒。
虽然身在异国，但毫无疑问，她也要被卷进这些流言蜚语之中。
她很生气，气他连个贝莎·库茨都奈何不得，别价，应该是气他当时不该娶她。
或许他真的对下流无耻的东西有所偏好。
康妮记起两人共度的最后一晚，不禁心有余悸。
他了解那些肉欲的东西，甚至和贝莎·
库茨一起体验过！这实在让人恶心。
最好能够摆脱他，跟他一刀两断。
他或许当真粗俗不堪，下贱无耻。
她对与他的关系充满厌恶，甚至几乎要羡慕起格思里家不谙世事、未经雕琢的姑娘来了。
她担心不已，生怕别人知道她跟守林人的事情。
那样的羞耻实在无法言喻！
她心生厌倦，满腔恐惧，对体面的生活充满渴望，即便像格思里家姑娘那样庸俗不堪，死气沉沉。
如果克利福德知道她的私情，她简直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对社会充满畏惧，生怕会被冠以淫妇的头衔。
她甚至希望能把胎儿打掉，恢复自己的清白之身。
总而言之，她陷入了极度恐慌的境地。
说到香水瓶，那完全是她自己犯傻。
她一时冲动，幼稚地往他抽屉里的几条手帕和衬衫上喷了香水，还把一小瓶半空的柯蒂斯·伍德牌紫罗兰香水塞进他的东西里。
她希望他能睹物思人。
至于烟蒂，则是希尔达留下的。
她忍不住向邓肯倾诉起来。
她没说自己就是守林人的情妇，只是说很喜欢他，并向福布斯透露了他过往的经历。
“哦，”福布斯说，“你就瞧着吧，人们不把他搞垮，不把他打倒，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他不愿借机爬进中产阶级，既然他矢志维护自己的性爱，那人们就会将他整倒。他们无法容忍的事情，是对性爱的开诚布公，不加掩饰。
你想怎么肮脏下流，尽可随心所欲。
事实上，他们乐得看你在性爱方面无耻淫荡。
但若是你坚信自己的性爱，不愿龌龊地对待此事，他们便要将你打垮。
性爱是硕果仅存的疯狂禁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关键本能。
他们无法得到，也绝不会容许你拥有，否则就要将你击垮。
你等着看吧，他们会对那家伙穷追猛打的。
可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要是他只跟自己老婆做爱，那就万事皆休，这原本就是他的权力不是吗？
她还会为自己的魅力感到骄傲呢。
可你瞧瞧，甚至连那只下贱的母狗都掉过头来攻击他，发挥自己凶暴的本性，来反对性爱，来将他整垮。
在品尝性爱之前，你必须先嗅嗅清楚，如果能够感到罪恶，觉得难堪，才能得到许可。
噢，人们非要把那个可怜鬼弄死不行。”
现在，康妮的情感再度向相反的方向发生突变。
他到底做了什么呢？他对她本人，对康妮到底做了什么？只不过让她体验到淋漓尽致的快感，感受到自由和生活的美好。
她那温暖自然的性欲洪流，因他完全得以释放。
为此，他们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嚼。
不行，不行，不能那样做。
眼前浮现出他的身影，白皙的裸体，古铜色脸庞和双手，低头对着自己挺立的阴茎倾诉，脸上闪耀着怪异的笑容，好像它也拥有生命。
耳边再次响起他的那句赞美：恁拥有世间女子最美的屁股！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双手轻柔地覆盖着她的臀丘，遮蔽住她隐秘的所在，仿佛要献上祝福。
股股暖流从她的子宫淌过，小小爱火在她的膝间燃烧，她说：噢，不！我绝不能违背承诺！
我绝不能背弃他！
我要跟他生死与共，永不分离，哪怕海枯石烂。
直到遇见他，我才真正拥有了温暖炽热的生活。
我要坚守信诺。
她做了件鲁莽的事。
她写信给艾维·博尔顿，里面附着给守林人的短笺，拜托博尔顿太太转交。
她写给他的信内容如下：听说你妻子给你造成的种种麻烦，我深感苦恼，但千万不要介意，这不过是种歇斯底里的表现。
这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我对此深感遗憾，衷心希望你不要太过挂怀。
毕竟，这种事不值得如此耿耿于怀。
她不过是个疯婆子，一心只想伤害你。
我10天后就会回去，希望届时一切都已云开雾散。
几天后，她受到克利福德的来信。
他显然心有忐忑。
听说你准备16日从威尼斯动身，我深感高兴。
可若你的确享受着旅行的乐趣，倒也不必急着回家。
我们想念你，拉格比想念你。
但更为重要的还是你能够畅享和煦的阳光，正如利多岛旅游广告所标榜的，阳光与泳衣。
因此，如果度假确实令你感到愉快，能赋予你更加健康的身体，来应对这里严酷的寒冬，那不妨再多作逗留。
即使是今天，拉格比依然在下雨。
博尔顿太太任劳任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她是个奇怪的生物。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越来越感觉人类是如此奇异的生物。
有些人或许真能像蜈蚣那样，拥有百只足，或者像龙虾那样，生有六条腿。
人类希望彼此身上体现出诚信和尊严，但其实那并不存在。
就连我们，也不禁要怀疑，自己的这些品质是否还明显地存在着。
守林人的丑事愈演愈烈，好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从博尔顿太太那里，我随时能够得知最新的消息。
她让我联想起鱼类，虽然不会说话，但只要活着，就能在呼吸时，通过两腮传播无声的流言。
流言蜚语都经过她两腮的过滤，没什么新闻能令她感到讶异。
似乎别人的家长里短，就是她生存必须的氧气。
她对梅勒斯的丑闻极为关注，只要打开话匣子，她便会让我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她表现出的强烈愤慨，矛头直指梅勒斯的妻子，也就是她自始至终称之为贝莎·库茨的女人，那愤怒的情绪仿佛简直可以跟女演员的演绎媲美。
通过她的描述，让我身临其境，深切地了解到贝莎·库茨那污秽不堪的生活。而当我从流言的洪流中解脱出来，慢慢浮出水面，我仰望灿烂的日光，不禁倍感惊异，原来我们的生活如此美好。
对我而言，呈现在眼前的世界似乎是深不可测的海底，所有的树木花草都是深海植物，而我们人类则是长相怪异、身披鳞甲的海洋生物，终日以小鱼小虾为食，这一切似乎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们都居住在无底的深渊之中，只有灵魂偶尔能够勉强上浮，浮到以太表面，呼吸到真正的空气。
我确信，我们平时呼吸的空气其实是种水体，而世间男女不过是种鱼类。
可灵魂完成深海捕食行动后，有时也会如同海鸥般忘我高飞，直奔光明的所在。
我想，置身于人类的深海丛林，以掠杀形如鬼魅的同类为食，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宿命。
但我们永恒的命数却是逃离，一旦将海底的猎物吞噬，就会从古老的海洋冲出，再度回归光辉灿烂的以太，拥抱真正的光明。
到那时，人类便会真正了解到自己永恒的天性。
我听着博尔顿太太的讲述，感觉自己正不断下坠，下坠到海底，在那里，人类的私隐如同鱼类在翻滚游动。
肉欲的驱使让人猛地啄食一口猎物，然后便上浮，再上浮，冲出潮湿的深海，回归干爽的以太。
对你，我可以倾诉来龙去脉。
而与博尔顿太太共处，我只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海底，与海藻及病态的怪兽为伍。
恐怕我们不得不另找位守林人了。
他那位去而复返的妻子始终没有消停，制造出的丑闻仍在不断地蔓延。
种种莫可名状的罪恶都被扣在他头上，说来也怪，那女人居然能够煽动多数矿工家的婆娘为她摇旗呐喊，可怕的鱼群，整个村落充斥着流言蜚语。
我听说贝莎·库茨先把农舍和林间小屋翻了个底朝天，又跑去梅勒斯母亲家纠缠不休。
某天，适逢他们的女儿放学回家，那小家伙长得跟其母一般无二。库茨本打算将她拐走，可没想到，女儿非但没吻慈母的手，反倒结结实实地狠咬一口，结果，被她老妈赏了重重一记耳光，摇晃着跌进阴沟里。多亏其祖母即使赶来搭救，老太太见此情形，也是义愤填膺。
那女人散发出不可估量的毒气。
她将床笫之事的种种细节都透漏出来，而这些原本应该被深埋在婚姻的静默之墓里，只有夫妻俩才清楚。
而深埋十载之后，她却选择将它们全部挖出，不可思议地铺排开来。
我从林利和医生那里听到事情的细节，而医生对此很感兴趣。
当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们本就喜好尝试林林总总的性交体位，如果某男人愿意如本韦努托·切利尼（注：1500-1571，意大利雕刻家）所说，跟妻子“来个意大利式”，那只不过是个人嗜好问题。
但我的确没想到，咱们的守林人居然也能玩出那么多花招。
毫无疑问，贝莎·库茨扮演着启蒙者的角色。
无论如何，这只不过是他们恶俗的私事，跟其他人毫无干系。
尽管如此，几乎所有人都成为听众，连我也未能免俗。
十几年前，公众的羞耻心便能让此类丑闻偃旗息鼓。
可如今，这种道德意识已经荡然无存，矿工的婆娘们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厚着脸皮破口大骂。
人们会以为过去50年间，降生于特弗沙尔的每个婴孩都是圣胎降世，每个不信奉国教的妇人都像圣女贞德那般光芒四射。
我们可敬的守林人倒还真有些拉伯雷（注：1483-1553，法国作家）式的浪漫气质，可结果却似乎让他变得比杀妻犯克里平（注：1862-1910，美国医生，因谋杀其妻，在英国伦敦被绞死）更为凶残和令人发指。
可是，如果特弗沙尔的村民们对这些描述都深信不疑，那么他们也都不过是群放荡之徒。
可麻烦的是，可恨的贝莎·库茨并不仅仅将自己的经历和遭遇公之于众。
她大声疾呼，宣称自己发现丈夫在家里“养”野女人，甚至无所顾忌地指名道姓。
这导致几位正派的女子被拖进泥沼，事情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法庭不得不因此向她发出禁令。
我不得不与梅勒斯面谈此事，因为想把那女人从树林赶走已是天方夜谭。
他仍是那副“迪河上磨坊工（注：英国诗歌）”的态度，俺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在乎，既然别人也不在乎俺怎么讲！不过，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就像条尾巴上系着锡罐的狗，虽然他极力遮掩，装作锡罐并不存在。
但我听说，只要他路过，村里的女人都会忙不迭地把孩子叫走，好像是萨德侯爵（注：1740-1814，法国贵族，政治家，色情文学作家）亲临。
他干脆厚起脸皮，但恐怕那锡罐已经牢牢嵌进他的尾巴里，而在内心世界，他如同西班牙歌谣里的罗德里戈一般反复咏唱：“啊，我罪孽深重的地方，已经被狠狠咬住不放！”
我问他是否还能负起守林的责任，他却说自己并未有过疏忽。
我告诉他，任凭那疯婆娘在林中肆虐实在可恶，他却回答说自己没有将她拘捕的权力。
然后，我提及那些丑闻，以及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却说：“是呀。
人们只需操心自己的性生活，那样就不会对人家的闲言闲语那么热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带挖苦，但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事实。
但他说话时的语调既不优雅，也无尊重。
我透露出自己的感受，却又听到那锡罐叮当作响。
“像您这种情况的人，克利福德爵士，没权力讥笑俺两腿之间的那话儿。”这样的口无遮拦自然对他毫无益处，况且牧师、芬利还有伯勒斯都认为我该将他辞退。
我问他在家里留宿女人是否为实，他却说：“呵，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克利福德爵士？”我说不希望领地里出现有伤风化的丑事，他却说：“那您可要把那些恶婆娘的嘴巴都封上。”
我再度追问留宿女人的事，他却回答：“您大可以编段我和母狗弗洛西乱搞的丑事。
您可错过了好机会呢。”
说实话，他可真是厚颜无耻的典型，无人能及。
我问他另找工作是否容易。
他说：“要是您在暗示我卷铺盖走人，那再简单不过。”他毫未犹豫，答应下周末离开，似乎也毫不吝啬，愿意将自己的经验所得传授给年轻的乔·钱伯斯。
我说会在他离职时，多付一个月的薪水。
他却说宁愿我留着自己的钱，没必要借此换个心安理得。
我问他此话怎讲，他说：“您没欠我任何东西，克利福德爵士，也没必要多付我钱。
要是您还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好了，眼下这件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那女人不见踪影，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要她再在特弗沙尔露面，就会立即被关进班房。
我听说她对坐牢怕得要命，可确实应该给她点教训。
梅勒斯下周六就会走人，这里很快就将恢复原貌。
因此，我亲爱的康妮，如果你愿意在威尼斯或者瑞士呆到八月初，我会感到很高兴，因为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完全跟这些污言秽语绝缘，月底之前一切都会销声匿迹。
你瞧瞧，我们的确是深海的怪物，当龙虾从泥潭淌过，就会将水全部搞浑。
我们必须冷静地接受这一点。
克利福德的信里表现出十足的愤怒，并无半点同情，这让康妮感觉糟糕。
但收到梅勒斯的来信时，她才更加透彻地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大猫从袋子里面跑出来，还带着形态各异的小猫。
你应该已经听说，我妻子贝莎重新投入我冰冷的怀抱，将我家据为己有。在那儿，请原谅我的不敬，她在科蒂香水瓶里嗅到老鼠的气味。之后的几天里，她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就开始为我烧掉结婚照的事呼天抢地。
她在卧室里找到玻璃框和后挡板。
糟糕的是，有人在后挡板上涂抹了幅素描，落款留的首字母是C.S.R.，且留了数处。尽管如此，仅凭这些，她无法获取任何线索，直到她闯进林中小屋，找到你留下的一本书，女演员朱迪斯的自传，扉页上写有你的全名，康斯坦斯·斯图瓦特·里德。
之后，她便四处宣扬，说我的情妇并非普通女子，而是查泰莱夫人。
最终，这消息还是没逃过牧师，伯勒斯先生以及克利福德爵士的耳朵。
接着，他们就对我忠诚的妻子提起控诉，那女人一向极为惧怕警察，见状不妙，立马溜之大吉。
克利福德爵士说要见我，我就去了拉格比。
他反复盘问，似乎很生我的气。
之后，他问我是否知道连从男爵夫人都被牵扯进来。
我说我对什么丑闻毫不知情，从克利福德爵士口中得知此事深感惊讶。
他说这对他而言是个莫大的侮辱，我跟他讲，我的洗涤间里挂着画有玛丽女王肖像的日历，那样说来，女王陛下岂不是也成了我的姘头。
但他并不欣赏我的玩笑。
他说我是个声名狼藉的家伙，总是开着裤裆四处招摇，我反唇相讥，说他即便开着裤裆，也没啥可看的。于是，他就炒了我的鱿鱼，下周六我就会离开，从此，这地方跟我再无瓜葛。
我会去伦敦落脚，旧房东英格太太住在科堡广场17号，她应该会收留我，或者帮我找到住处。
要知道你们的罪必追上你们，尤其是在娶到像贝莎这样的妻子的情况下——信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她，没有一句话对她倾诉。
这让康妮深感不满。
他本应该说些安慰或保证的话。
但她明白，他这样做是为了给她选择的自由，选择重回拉格比，重返克利福德身边。
而这样的意图同样令她不满。
他何必装出这副伪善的气度。
她巴不得他当面告诉克利福德：“没错，她是我的情人，我的爱人，而且我为此深感自豪！”可他的勇气显然还没达到如此高度。
这么说，在特弗沙尔，他和她的私情已经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真是一团糟。
可事情很快就会平息。
她异常愤怒，难以消解的愤怒让人心烦意乱，她因此变得毫无生气。
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索性也就不说不做。
她继续在威尼斯过着自在的日子，跟邓肯·福布斯乘凤尾船过湖畅泳，任凭时光从指缝中溜走。
十年前，邓肯曾经追求过她，可惜受挫而回，如今对她旧情复炽。
可她只是冷冷地说：“我只要求男人做一件事，那就是别来烦我。”于是，邓肯也听之任之，甚至很高兴能够达到她的要求。
不过，他仍然表现出淡淡的奇妙爱意。
他想要跟她长相厮守。
“你是否想过，”某天，他对她说，“人们相互之间的联结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看看丹尼尔！
他英俊得好像太阳神的儿子。
但他的英俊之中透出无比落寞的神情。
我敢打赌，他准已结婚生子，而且绝不可能背弃自己的家庭。”
“不妨问问他。”康妮建议。
邓肯果然照办。
丹尼尔说他已有妻室，还生有两个儿子，大的九岁，小的七岁。
可他说这些的时候面无表情。
“或许只有真正能够融入世事的人，才可以表现出这种孤立于宇宙之间的超然态度。”康妮说。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有某种黏性，跟芸芸众生黏连在一起，像乔瓦尼一样。”
“而且，”她心里暗想，“你也毫不例外，邓肯。”
第十八章
她不可以再犹豫不决。
六天后，她就要离开威尼斯，像离开拉格比的那天一样是周六。
这样她将于下周一抵达伦敦，到时便可与他碰面。
她写信到他伦敦的地址，让他将回信寄去哈特兰饭店，并在周一晚七点去那里找她。
她的内心完全被愤怒所占据，那种感觉奇异而复杂，以至于反应能力全部陷入麻痹的状态。
她甚至不愿向希尔达吐露实情，而做姐姐的也因为她的缄默感到不悦，便和一个荷兰女人热络起来。
康妮感觉女人间的亲密令人窒息，但希尔达却总是深陷其中。
马尔科姆爵士决定和康妮同行，而邓肯则陪伴希尔达。
这位老艺术家向来养尊处优，他订了两张东方快车的卧铺票，虽说康妮讨厌乘坐豪华列车，讨厌如今火车上那种庸俗堕落的氛围。
尽管如此，乘火车能够缩短到巴黎所需的时间。
每当马尔科姆爵士要回到妻子身边，总会心神不宁。
这是从其亡妻开始便遗留下来的习惯。
但家里要搞个松鸡宴会，他想早点赶回去做准备。
着上古铜色的康妮显得别有几分韵味，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声不吭，对沿途的景致全然不觉。
“要回到拉格比，你想必感觉有些烦闷。”父亲注意到她不悦的神情，关切地说。
“我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回到拉格比。”康妮忽闪着蓝色的大眼睛望向父亲，如此唐突的坦言着实吓人一跳。
父亲那双蓝色的阔目流露出惊异的神色，而他向来不是过分拘泥于社会伦理道德的人。
“你是说，想在巴黎待一阵子？”
“不！我的意思是，再也不回拉格比。”
老爵士本就麻烦不断，实在不想女儿再给自己添乱。
“怎么会这样？如此突然？”他问。
“我怀孕了。”
这是她头一次向别人透露这一秘密，这似乎也意味着其人生跨入新的阶段。
“你怎么知道的？”父亲问。
她微笑着。
“我怎么会不知道？”“当然不会是克利福德的孩子？”
“不是！不是他的骨肉。”
惹得父亲心烦意乱，康妮倒感觉颇为有趣。
“我认识那个人吗？”马尔科姆爵士继续追问。
“不！你从未见过他。”
两人沉默良久。
“你打算怎么办？”“我还没想好。
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没法跟克利福德商量解决此事吗？”
“我想克利福德会接受这个孩子。”康妮说。
“上次你跟他谈过以后，他对我说过，只要我行事谨慎，他不会介意我怀上别人的孩子。”“他这样说，倒也算明白事理。
依我看，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此话怎讲？”康妮盯着父亲的眼睛问。
父亲那双蓝色的明眸与康妮的颇为相近，但眼神却游移不定，有时像个局促不安的男孩，有时则显得闷闷不乐，自私促狭。好在这双眼睛通常透露出愉快与审慎。
“你可以让克里福德后继有人，使查泰莱家香烟不绝，给拉格比添个小从男爵。”
马尔科姆爵士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显出几分性感。
“可我不想那样。”她说。
“为什么？
跟那男人难舍难离？
好吧！
孩子，你要是想听我明言，我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世界日新月异。
但拉格比现在将来都会始终屹立不摇。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无法变更，我们必须调整自己，努力适应它，至少做好表面工作。
我个人的意见是，私下里我们大可以随心所欲。
感情的事常换常新。
你即便朝秦暮楚也没问题。
可拉格比却将存在下去。
只要拉格比愿意接纳你，你就不应背弃它。
在此前提下，完全可以及时行乐。
可若当真一拍两散，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愿意，一刀两断也可以。
你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完全可以靠此过活。
可你这样做实在有些不值。
给拉格比生个小从男爵吧。
这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情。”马尔科姆爵士靠向椅背，再度露出微笑。
康妮并未作答。
“希望你碰到了真正的男子汉。”过了一会儿，他对女儿说，一副人老心不老的活泼劲儿。
“我碰到的确实是。
这正是让我苦恼的地方。
世间的男子汉实在是凤毛麟角。”她说。
“没错，天呢！”他沉思片刻。
“的确如此！哦，亲爱的，看看你牵肠挂肚的模样，他的确是个幸运的家伙。
他自然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把？”
“噢，没有！
他让我自己拿主意。”
“那是当然！
那是当然！
这正是大丈夫所为。”
马尔科姆爵士兴高采烈。
康妮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喜欢她身上的女人味。
她不像希尔达，继承了太多母亲的特质。
他也从来没青睐过克利福德。
这正是他兴高采烈的原因，而且他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女儿，简直比孩子的父亲还要尽责。
他开车送她去哈特兰饭店，等她安顿好一切，才返回俱乐部。
她告诉父亲，晚上不用来陪她。
她收到梅勒斯的信。
我不想去饭店，晚上七点，我会在亚当街的金鸡咖啡馆门口等你。
他果真站在那儿，依旧高挑修长，而身着黑色薄西服，让他与以往判若两人。
他有一种自然的超凡脱俗的气质，却不像贵族阶层的人们那样千篇一律。
但她早就看出，他绝非池中之物。
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涵养，比起那种惺惺作态的仪表，实在胜强百倍。
“啊，你来了！气色不错呀！”
“是啊！可你看上去不太好。”她心疼地望着他的脸庞。
他消瘦许多，颧骨向外凸出。
但看到她，他的眼睛仍流露出笑意，和他在一起，她感到无拘无束。
正因为此，她紧绷着的面孔突然间松弛下来。
某种男子的气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她发自内心地感觉轻松愉快，安然自得。
凭借女性追求幸福的敏锐本能，她立即产生这样的感想。
“因为有他在，我才是幸福的！”任威尼斯的阳光怎样灿烂，都无法让她的心感到宽慰和温暖。
“那件事还让你后怕吧？”她跟他隔桌而坐，问道。
他瘦得有些脱相，这时她才看得真切。
他仍像过去一样，像头熟睡的野兽，将手随意地搁在桌上，好像已经将它遗忘。
她多想将它握住，亲吻它。
但却没有那样的胆量。
“人言可畏呀。”他说。
“你很在意那些风言风语么？”
“我在意，我的个性就是如此。
虽说我也明白，这样无异于犯傻。”“你感觉自己像条尾巴上拴着锡罐的野狗吗？
克利福德说你的感觉很像。”他望着她。
此时此刻，她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残忍，因为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的摧残。
“应该是吧。”他说。
她无法察觉，他对这样的侮辱是如何地深恶痛绝。
好一会儿没人做声。
“你想念我吗？”她问。
“你没有牵扯其中，我深感庆幸。”
又是一阵沉默。
“可大家相信关于你我的传闻吗？”她问。
“不！至少现在还不会。”
“克利福德呢？”“我想他也不会相信。
他把事情推到一边，不去费神。
不过，传闻让他再也不愿见到我，这也可以理解。”
“我怀孕了。”他的表情完全僵住，身体如同木雕泥塑。
他那双阴郁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某种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精灵，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表情的含意。
“说你很开心！”她拉住他的手，央求着。
她发觉无法言喻的狂喜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但这种喜悦却被她难以理解的东西掩盖住。
“那是将来的事。”他说。
“可难道你不开心吗？”她追问着。
“我从不相信将来。”“可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克利福德会愉快地接纳它，并视如己出。”
她发觉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
“你要我回到克利福德身边，给拉格比生位小从男爵吗？”她问。
他只是望着她，脸庞煞白，神情疏远。
脸上闪烁着勉为其难的苦笑。
“你不会告诉他孩子的父亲是谁吧？”“噢！”她说：“即使我说出真相，他也会接受这孩子，只要我希望他这样做。”
他沉思了一会儿。
“是呀！”最后，他自言自语道,“我想他会接受的。”
沉默再度降临。
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深渊。
“可你不想我回到克利福德身边，对吗？”她问他。
“你自己打算何去何从呢？”他反问道。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她的回答直接明了。
听到她诚挚的心声，小小的火苗不禁从他的小腹处蹿起，他垂下了头。
接着，他又抬起头望着她，眼神如同着魔一般。
“如果你认为那样做值得的话，”他说，
“我一无所有。”
“你拥有的比绝大多数男人要多。
嗨，你清楚这一点。”她说。
“这样说来，我明白你的话。”他默默思索着。
然后，他继续说道：“过去，他们常说我太娘了。
但其实并非如此。
我不忍射杀鸟儿，不愿聚敛私财，也不想往上爬，这并非娘们的写照。
对我而言，在军队里谋得高位轻而易举，但我却讨厌军旅生涯。
虽说我也能把部下管理得服服帖帖，他们都很爱戴我，我生气的时候，他们也都怕得要命。
不，都怪那些愚蠢顽固的当权派，是他们将军队搞得死气沉沉，乌烟瘴气。
我与世人并无隔阂，大家也都愿意接纳我。
我只是无法忍受这个世界当权者的骄横跋扈、厚颜无耻。
这正是我不求高升的原因。
我憎恨肮脏丑恶的金钱，厌恶不知廉耻的统治阶级。
容身的世界尚且如此，我又能拿些什么，来奉献给女人呢？”“可为什么要奉献呢？
这并非讨价还价的交易。
我们只是彼此相爱。”她说。
“不，不！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生活意味着不断前进，不断发展。
而我不甘自己的生活堕进微贱。我就像张作废的车票。
我无权把一个女人扯进自己的生活，除非能够有所起色，有所成就，至少是内在的，能让彼此都保持新鲜感。
男人必须将生命中有意义的部分奉献给自己的另一半，只要她是位诚挚的女子，如果他们愿意相守一生。
我不想只做你的情夫。”
“为什么？”她问。
“呵，因为我无法说服自己。
而你很快也会感到厌倦。”
“就像你无法信任我一样。”她说。
他苦笑着。
“你手握金钱，坐拥地位，将决定权牢牢掌控。
毕竟，我不只是夫人您的纵欲机器。”“不然，你还是什么”
“也难怪你会这样问。
毫无疑问，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但我从不妄自菲薄。
我清楚自己生存的意义，虽然我也能理解别人无法看透这一点。”
“如果你跟我共同生活，生存的意义会因此减少吗？”他沉默许久，然后回答：“或许会。”
她也陷入思考当中。
“你生存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已经说过，那无法言喻。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对金钱及进步充满怀疑，甚至对人类文明的未来不抱希望。
如果人类想拥有未来，如今的社会必须经历翻天覆地的变革。”
“那真正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呢？”
“只有上帝才知道！
在内心世界，我能感受到某些东西，它们跟无穷无尽的愤怒缠绕在一起。
但它究竟是怎样的，我说不清楚。”“我来告诉你答案好吗？”她凝视着他的脸，说道。
“我来告诉你，你拥有而其他男人缺少的是什么，真正能够缔造未来的是什么。
你想知道吗？”“那就告诉我吧。”
他答道。
“那就是你有着拥有真挚情感的勇气，你会用手抚摸着我的屁股，真心真意地赞美它，起作用的正是这种情感。”
他的脸上再度露出苦笑。
“那个呀！”他说。
接着，他又默默思忖起来。
“是呀！”他说。
“你说得有道理。
的确是这种情感。
自始至终都是它在起作用。
与同性相处时，我也能体验到这种情感。
我必须毫无保留地跟他们接触，绝不背弃这种情感。
我必须切身地感受到他们，对他们怀有柔情，甚至对他们严加训教的时候也是如此。
就像佛祖所言，这是个感受的问题。
可即便是佛祖自己，也羞于承认身体的感受，刻意回避与生俱来的肉体温情，而这恰恰是至真至善的，甚至男人之间也是如此，必须以男子汉的方式来解决。
让男人成为真正的男子汉，而不仅仅像猴子似的。
是呀！的确是情感，是性爱的感受。
性爱其实只是种接触，是最亲密无间的接触。
也正是你我最害怕的接触。
我们的意识并未完全清醒，我们的生命同样不够完整。
我们必须彻底清醒过来，迎接完整的生命。
英国人尤其如此，必须拿出一点点体贴，献出一点点柔情，诚心诚意地与彼此相处。
这是当务之急。”她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害怕我呢？”她问。
他盯着她端详许久，才给出答案。
“其实是因为名利地位。
因为你所处的世界。”
“可难道我缺少柔情吗？”她迫切地问。
他那对幽暗深邃的眸子俯视着她。
“有呀！那种柔情时隐时现，和我的一样。”
“可难道你不相信这种情感存在于你我之间吗？”她问道，急切地凝视着他。
她发现他的神情完全缓和下来，将坚硬的盔甲尽数卸去。
“或许吧！”他说。
两人都不再作声。
“我想你抱着我。”她说。
“我想你告诉我，你很高兴我们即将拥有自己的宝宝。”
她那样楚楚动人，热情洋溢，满怀渴望，他的心湖荡起波澜。
“咱们可以去我住的地方。”他提议。
“虽然这将让丑闻再度滋生。”
但她看出，此刻他已经将整个世界抛诸脑后，他的脸庞充满柔情，变得温和而纯净。
他们抄小路直奔科堡广场。他寓居的房间位于顶层的阁楼，备有自己做饭用的煤气炉。
房间不大，却整洁干净，像模像样。
她脱光衣服，也让他褪去身上的累赘。
怀孕不久的她温软红润，秀腴动人。
“我不该碰你。”他说。
“不！”她说。
“爱我吧！爱我，说你会把我留在身边。
说你我将永不分离！说你绝不会让我离开，无论是回到外面的世界，或是投入他人怀抱。”
她缓缓靠近他，紧紧依偎着他修长结实的裸体，那是世间她唯一知晓的栖身之所。
“俺不会让恁离开。”他说。
“要是恁愿意，俺就会永远留你在身边。”
他紧紧拥抱着她。
“说你很开心将成为父亲。”她反复说道。
“吻它！吻我的子宫，说你很高兴，只因它的存在。”
但这让他有些勉为其难。
“俺很害怕，害怕让孩子降临在这世上。”他说。
“俺为它的未来感到担忧。”“但你早已把种子播撒在我的体内。
以款款柔情待它，它便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吻它！”他全身战栗，因为她的话千真万确。
“以款款柔情待它，它便会拥有美好的未来。”——那一瞬间，他感受到自己是何等深爱着眼前的女子。
他亲吻着她的下腹和维纳斯之丘，亲吻着靠近她子宫的位置以及孕育其中的胎儿。
“噢，你爱我！你爱我！”她轻声呼喊着，仿佛做爱时那种无法抑制、难以言表的呻吟。
他轻柔地插入她的身体，感觉到柔情的细流在彼此心房间传递，两颗爱怜的心燃烧起来。
当他插进她的身体，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理应完成的重任，以深情与她交缠，并保持自己身为男子汉的骄傲、尊严以及完整。
毕竟，她有钱有势，而他两手空空，为保有自尊和傲气，他自然不会因此而压抑对她的柔情。
“我接受人与人之间的肌肤之亲，”他自语道，“以及情感的交融。
她是我的伴侣。
这是场战斗，我们面对的敌人是金钱、机器以及这世界残酷无情的兽性。
她会成为我坚强的后盾。
感谢上帝，让我拥有这女子！感谢上帝，让我拥有她，这位支持我、爱我、理解我的好伴侣。
感谢上帝，她心地良善，蕙质兰心。
感谢上帝，她柔情似水，善解人意。”
当他将精液喷洒在她的体内，在这种远远高于生殖行为的创造性过程中，他的灵魂也与她的相互交融。
现在，她已铁了心，跟他永不离分。
但采取怎样的方法还需考量。
“你恨贝莎·库茨吗？”她问他。
“别跟我提起她。”
“不行！你得听我说。
因为你曾经喜欢过她。
曾经跟她亲密无间，就像现在跟我一样。
所以，你得告诉我实话。
憎恨昔日亲密的爱侣，这是不是有些可怕？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她随时随地做好与我作对的准备，从头至尾，无时无刻，她那恐怖的女性意志，她任性胡为的脾气！女人可怕的自由意志最终会演变成为世间最残忍的行为！
噢，她总是我行我素，处处跟我针锋相对，就像往我脸上泼硫酸。”
“但即使是现在，她依然对你纠缠不休。
难道她依然爱着你？”
“不，不是那样！
她对我纠缠不休，只是因为她怀有切齿的痛恨，誓要让我付出代价。”
“可她肯定爱过你。”
“不！
哦，确实有过一点。
她为我所吸引。
我想就连这都已成为她忌恨的原因。
她间或对我流露出爱意。
但她总会将爱收回，然后开始折磨我。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折磨我，想要改变她完全是徒劳。
她的初衷本就是错的。”
“可或许她觉得你并未全身心地爱她，希望借此让你这样做。”“天呢，这种方式也太过分了。”
“可你并未真正爱过她，不是吗？
是你让她越陷越深。”
“我又能怎样？起初我也想过。
起初我也想要爱她。
但不知为何，她总想将我撕成碎片。
不，别提这些了。
这就叫做在劫难逃。
这女人就是我的灾星。
这回就是明证，要是法律允许，我早就请她吃枪子儿了，就像对付白鼬一样。她满嘴疯话，简直像头化成人形的野兽。
我早该一枪送她归西，就可以让这些倒霉事画上句号。
干嘛阻止我这样做呢？女人要是完全被自我意志所支配，而这种意志又与一切为敌，这绝对是件可怕的事情，她最终的归宿就应该是饮弹而亡。”
“要是换成男人，是否也应该是这种下场呢？”
“是呀！——男人也一样！
可我必须甩掉她，否则准会纠缠不放。
我早想跟你说。
只要有可能，我必须尽快离婚。
因此，我们得倍加小心。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能被旁人发现。如果她胆敢对你我胡言乱语，我绝不会放过这婆娘。”康妮考虑着他的话。
“那么说，咱俩要分开一段时间？”她问。
“大约六个月左右。
但我想离婚的事九月便能被受理，等到明年三月就行。”
“可宝宝二月底可能就会降生。”她说。
他默不作声。
“我多希望克利福德和贝莎这号人都死光光。”他说。
“这样对他们可缺乏柔情。”她说。
“对他们报以柔情？
是呀，给他们最大的柔情，或许就是送他们去死。
他们不可以留在这世上！他们只会成为生活的阻碍。
他们的灵魂丑陋无比。
死亡已是他们最美妙的结局。
真应该让我结束他们的性命。”
“可你不会那样做的。”她说。
“我会的！射杀黄鼠狼或许我还会有所犹豫。
毕竟这种动物还拥有某种孤寂的美。
可他们确实随处可见的人渣。
噢，我要崩了他们。”“或许你不敢这样做。”
“呵。”康妮现在有太多事情要费神。
很明显，他的的确确想要摆脱贝莎·库茨。
她也认同他的想法。
最后的斗争总是异常残酷——这意味着她要独自过活，等待春天的来临。
或许她也可以跟克利福德离婚。
可到底要怎么做呢？如果说出梅勒斯的名字，那么他离婚的事也会随之告吹。
真可恶！
难道就不能远遁他乡，逃到天涯海角，摆脱这一切吗？
不能这么做。
今时今日，天涯海角距离查灵街不过五分钟的距离。
只要有无线电通讯，天涯不过咫尺。
无论达荷美（注：贝宁的旧称）的国王，还是西藏的喇嘛，都听得到伦敦和纽约的电波。
忍耐！忍耐！
辽阔的世界就像错综复杂的机械系统，必须谨小慎微，否则就会被碾成齑粉。
康妮向父亲倾吐心事。
“听着，爸爸，他是克利福德的守林人，但曾经在印度做过军官。
可他就像C.E.弗洛伦斯上校，渴望重新做回二等兵。”
可惜，对于梅勒斯关于那个著名的C.E.弗洛伦斯上校的、不知满足的空想，马尔科姆爵士并无任何好感。
他觉得那谦逊外表的背后，藏着的更多是自我标榜。
似乎这种自负，名贬实褒的自负，恰恰是老爵士最为厌恶的。
“你的守林人从哪里蹦出来的？”马尔科姆爵士气冲冲地问。
“他父亲在特弗沙尔做矿工。
可他绝非平庸之辈。”
爵士艺术家简直暴跳如雷。
“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淘金者。”他说。
“而很明显，你就是那座极易采掘的金矿。”“不，爸爸，并非你想的那样。
如果你见见他，就会明白真相。
他是个男子汉。
克利福德对他深恶痛绝，只因为他不肯低声下气，唯命是从。”
“看来，克利福德的预感也有准的时候。”
自己的女儿跟守林人偷情，并传出丑闻，这让马尔科姆爵士无法容忍。
私通他并不介意，但他却无法忍受丑闻的出现。
“我对他毫无兴趣。
很明显，他清楚如何蒙蔽你的眼睛。
不过，天呢，想想那些风言风语吧。
想想你的继母吧，她怎能容忍这档子事！”“我知道。”康妮说。
“人言可畏，对于上流社会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他希望尽快办妥离婚。
我想或许可以说孩子的生父另有其人，而不必提及梅勒斯的名字。”
“另有其人！谁？”
“或许可以说是邓肯·霍布斯。
他是我们的发小。
又是位知名的画家。
而且他对我也很有好感。”
“呵，真该死！
倒霉的邓肯！
他干嘛要替你背黑锅？”
“我不晓得。
但他或许会赞成这主意。”
“他会赞成，真的吗？
他要是赞成的话，那可倒真很搞笑。
他凭什么接受，你从来就没跟他发生过关系，不是吗？”
“对！可他并不在意那些。
他只是希望常伴我左右，与我相敬如宾。”
“天呢，年轻人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
“他最希望我能够成为他临摹的对象。可我并不愿意。”
“可怜的家伙！这家伙连点胆量都没有。”
“不过，要是他成为绯闻的主角，您就不会介意了吧？”
“天呢，康妮，你在编织弥天大谎！”
“我知道！
这的确令人作呕！
但我又能怎么办？”
“除了阴谋，就是诡计！简直会让人嫌自己的命太长。”
“算了吧，爸爸，你又何尝不是靠阴谋诡计过活，根本没有谴责别人的资格。”
“可我敢保证，两者有质的区别。”
“你就会说有区别。”希尔达赶到了，听说事情的最新进展，也不禁大发雷霆。
她同样无法忍受妹妹跟守林人私通的事搞得尽人皆知。
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我们为何不干脆销声匿迹，分头前往英属哥伦比亚，这样不就没有丑闻了？”康妮说。
可这主意行不通。
丑闻照样会不胫而走。
如果康妮打算跟情郎私奔，那最好能够嫁给他。
这是希尔达的建议。
马尔科姆爵士拿不定主意。
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你不想见见他吗，爸爸？”可怜的马尔科姆爵士！他根本没兴趣见这位未来女婿。
而可怜的梅勒斯，更不愿与准岳父碰面。
但会面还是成为事实，两人在俱乐部的私人会客室里共进午餐，互相打量，大眼瞪小眼。
马尔科姆爵士喝威士忌喝得有点高，梅勒斯也来了几杯。
印度成为他俩的中心谈资，因为梅勒斯对那里非常熟悉。
整个午餐时间全部围绕着这一话题。
直到咖啡端上桌，侍应退出房间，马尔科姆爵士才点燃雪茄，说出掏心掏肺的话：“我说，年轻人，我女儿到底怎么办？”梅勒斯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呃，爵爷，什么怎么办？”
“是你让他怀孕的。”
“很荣幸！”梅勒斯笑道。
“荣幸，天呢！”马尔科姆爵士笑得几乎把咖啡喷出来，然后摆出那副苏格兰人的下流面孔。
“荣幸！
感觉怎么样？
很棒吧，年轻人，是不是？”
“很棒！”
“我敢打包票你会这么说！
哈哈！
那可是我的女儿，正所谓虎父无犬女，对吧？我从来不会为绝妙的性经历感到后悔。
虽说她母亲，噢，愿神保佑她！”他仰头眼望天空。
“可是你让她温暖起来，噢，是你让他重获激情，这逃不过我的眼睛。
哈哈！
她身上流着我的血液！你将她的激情重新点燃。
哈哈哈！我不妨告诉你，我开心极了。
她需要爱情的滋润。
噢，她是个好姑娘，地道的好姑娘，我早就知道，只要哪个家伙能让她激情重燃，她准会容光焕发。
哈哈哈！
守林人，呵，小伙子！
要我说的话，你可是个偷猎的好手。
哈哈！
可现在，听着，咱们言归正传，咱们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说点正经的，你晓得！”
真说正经的，他俩可真有点聊不到一起。梅勒斯虽说微醺，但却比老爵爷清醒得多。
他尽量让交谈保持在理性的范围内，也就是说话越少越好。
“你是个守林人！
你的行为无可指摘！
男子汉即使费点神，也不会放过这样的猎物，对吧？
只要捏捏女人的屁股，就会分清优劣。
摸摸她的屁股，你就清楚她够不够劲儿。
哈哈！我真羡慕你，孩子。
你多大了？”
“39。”
老爵士挑起眉毛。
“可真不小了！
不过，你看起来要年轻个20岁。
噢，不管你是守林人或者别的什么，你是个男子汉。
我用一只眼也看得出来。
不像那个讨厌的克利福德！
那个懦弱的家伙，没点儿阳刚之气。
我欣赏你，小伙子，我敢打赌，你那话儿绝对够劲儿，噢，你是只好斗的矮脚鸡，我看得出来。
你是个斗士。
守林人！
哈哈，哎呦，我可不敢让你替我看守猎场！可相信我，说正经的，这件事咱们到底该怎么整？
满世界都是年老色衰的臭娘们。”
说实话，他俩根本没谈出个子午卯酉，倒是在男人的官能感受方面有些志同道合。
“听我说，小伙子，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守林人！
上帝呀，真是有趣！
我喜欢这差事！
噢，我喜欢这行当！
这说明我女儿够胆识。
没错吧？
你知道，她毕竟有独立的经济来源，虽然不多，但至少不会饿肚子。
将来我也会把自己的财产留给她。
上帝作证，我会这样做。
但凭这勇气，敢于向这个充斥着老婆娘的世界宣战，她就理应得到我的馈赠。
70多年来，我始终想要摆脱老娘们的石榴裙，但至今没能成功。
但你准做得到，我看好你。”“很高兴你这么认为。
可人们私下里总说我像只猴子。”
“噢，他们会那么说的！
我亲爱的伙计，对于那些老女人来说，你不是只猴崽子，还会是什么？”他俩愉快地分了手，为此梅勒斯整整乐了一天。
第二天，他跟康妮和希尔达共进午餐，他们选了个不起眼的饭馆。
“现在事情变得一团糟，的确非常棘手。”希尔达说。
“我倒觉得其乐无穷。”他说。
“要我看，等你俩都恢复自由身，可以结婚生子时，再要孩子也不晚。”
“上帝让火着得有点快。”他说。
“我可不认为应该归罪于上帝。
当然，康妮的收入足够你俩过活，但目前的情况实在糟糕。”
“可你不必体验这种身临险境的窘迫，不是吗？”他说。
“要是你俩门第相当就好了。”
“或者我被关在动物园的笼子里。”
三个人都不再作声。
“依我看，”希尔达说，“最好让康妮另找个男人做替罪羊，而你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可我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我是说在离婚诉讼期间。”他诧异地看着她。
找邓肯帮忙的事，康妮没敢跟他说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说。
“我们有个朋友，他很可能愿意扮演奸夫的角色，这样一来，你的名字就可以不被提及。”希尔达说。
“你说的朋友是个男人吧？”
“那当然！”
“可她并没脚踩两只船呀？”他错愕地看着康妮。
“不，不！”她赶紧解释。
“他只是个老朋友，我们的关系相当单纯，并没有男女之爱。”
“那么他干嘛要背负这罪名呢？
要是他从你那儿得不到任何回报？”“有些男人侠肝义胆，并不指望从女人身上捞到好处。”希尔达说。
“甘愿替我出头，是吗？
可那位仁兄究竟姓甚名谁？”
“我们儿时在苏格兰结识的朋友，是位画家。”
“邓肯·福布斯！”他立即说出他的名字，因为康妮曾经跟他提起过。
“你们怎么能将罪名转嫁到他身上？”“他们可以住在同家旅馆，甚至在他的公寓过夜也没问题。”
“依我看，这样做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他说。
“你还有别的主意吗？”希尔达问。
“要是成为共同被告，你想要办妥离婚简直比登天还难，再说你妻子本就是个棘手的女人。”
“怎么搞成这样！”他郁闷地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们可以一走了之。”他说。
“康妮做不到。”希尔达说。
“克利福德名声太响。”
沮丧的情绪让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现实就是如此。
如果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不被起诉，就必须结婚。
而要结婚，你俩就得先办妥离婚。
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处理？”他沉默良久。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他说。
我们先要征询邓肯的意见，看他是否同意扮演奸夫的角色，然后，要设法让克利福德答应跟康妮离婚。而你的任务是办妥离婚，在彻底恢复自由身之前，你俩不能再见面。”
“感觉就像进了疯人院。”
“或许吧！
世人恰恰把你们当作疯子，或许更有甚者。”
“更有甚者？”
“大概是通奸犯。”
“真希望能多用几次我的匕首。”他冷笑着说。
然后，他不再作声，只是生着闷气。
“好吧！”他终于妥协。
“我什么都同意。
世人都是不可理喻的白痴，没人能将他们全部杀绝，即使我愿意竭尽全力。
不过你是对的。
我们必须竭尽所能，救自己逃出生天。”
他望着康妮，心里五味杂陈，有屈辱，有愤懑，有厌倦，也有痛苦。
“亲爱的！”他说。
“你只能眼睁睁地跳入世人设的圈套。”
“不会的，只要我们不妥协。”她说。
说到与世界针锋相对的反抗情绪，她远没有他那般强烈。
姐妹俩前去试探邓肯的口风，可那位画家却坚持要见见守林人，毕竟是他未能负起情人的责任。四人约定共进晚餐，地点是邓肯的公寓。
邓肯又矮又壮，肤色偏暗，哈姆雷特般地沉默寡言，一头乌黑的直发，拥有典型的凯尔特人性格，自负到极点。
他的画作描绘的全是管子，阀门以及螺旋状物，色彩的搭配也特立独行，具有极端的现实主义风格，但也不乏某种感染力，甚至是形式与色调的单纯搭配。不过，梅勒斯却认为这些画作冷酷无情，令人反感。
他却不能贸然说出自己的看法，因为邓肯对自己的艺术观几近痴狂，简直像是种个人崇拜和信仰。
一行人在工作室里欣赏画作，邓肯始终眯着棕色的小眼睛，打量着梅勒斯。
他想听听梅勒斯的看法。
对于希尔达姐妹的意见，他早就一清二楚。
“感觉有点像赤裸裸的谋杀。”梅勒斯终于给出自己的评价，而邓肯绝没想到区区一个守林人能够说出这番言论。
“那被谋杀的是谁呀？”希尔达问，冷漠的口吻中带着揶揄。
“我！
人的怜悯之心完全被践踏。”
画家听到梅勒斯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他听出梅勒斯口气中的厌恶与鄙视。
而他更反感别人提及怜悯之心这种话题。
病态的情感！
梅勒斯站在那里，修长清瘦，面容憔悴，端详着画作的眼神不专注地来回闪跳，好像只展翅飞舞的蛾子。
“或许被谋杀的是愚蠢吧，只知感情用事的愚蠢。”邓肯讽刺道。
“你这么认为吗？
依我看，这些管子和螺旋体比任何东西都要愚蠢，更具备无病呻吟的特色。
对我而言，它们简直就是自怜自哀，冥顽不灵的代表。”画家气得脸色蜡黄。
但他仍保持着高傲的态度，一声不吭地将画作向墙壁翻转过去。
“我想咱们可以去用餐了。”他说。
一行人鱼贯而出，气氛异常沉闷。
用过咖啡，邓肯开口道：“充当康妮孩子的父亲，我丝毫不会介意。
但唯一的条件是，她得来画室做我的模特。
这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总是吃到闭门羹。”
他声调低沉，不容置疑，像是位宣布火刑的宗教裁判官。
“啊！”梅勒斯说。
“只有答应这条件，你才能帮忙吗？”
“没错！
必须答应这条件。”
画家试图在话语中表现出对梅勒斯的极端藐视。
但他似乎做得有些过头。
“最好同时也请我做你的模特。”梅勒斯说。
“最好把我俩画在一起，坠入艺术之网的伏尔甘（注：罗马神话中的火与锻造之神，维纳斯的丈夫）和维纳斯。做守林人之前，我当过铁匠呢。”
“感激不尽。”画家回应道。
“伏尔甘那身材我可不感兴趣。”
“即便将它装扮得像根管子都不行吗？”邓肯没有回答。
画家不屑于再跟梅勒斯攀谈。
晚餐时的气氛相当沉闷。邓肯始终没有再搭理梅勒斯，只是跟两位女士谈话，而且尽量做到言简意赅，仿佛那些语句是从他忧郁自负的深渊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不喜欢他，但实际上他的个性并非如此。
他真的是个好人。”从邓肯家出来，康妮向梅勒斯解释着。
“他像条患上螺纹狂热症的小黑狗。”梅勒斯说。
“嗯，他今天确实有些讨人嫌。”“你会去给他做模特吗？”
“噢，我已经无所谓了。
他绝不会碰我。
只要我们最终能走到一起，其他的都无所谓。”
“但他会在画布上对你胡涂乱抹。”
“我不在乎。
他只会画出对我的感觉，那样的话，我就不会介意。
我不会让他碰我分毫。
可若是他认为仅用那对画家的直眼睛盯着我看，就能得到满足，那不妨让他看好了。
他尽可以把我画成许多空管子还有螺纹。
那是他的自由。
他之所以讨厌你，就是因为你的那番言论：他画的管子只不过是无病呻吟，妄自尊大。
不过当然这评价确实一针见血。”
第十九章
亲爱的克利福德，恐怕你的预言确已成真。
我真的爱上另一个男人，并希望你能跟我离婚。
目前，我在邓肯家暂住。
我告诉过你，他跟我们共游威尼斯。
我很替你难过，可请务必心平气和地接受此事。
你实际上已经不再需要我，而我也无法容忍重返拉格比。
我真的充满歉意。
可请你宽恕我，跟我离婚，找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我想我真的不适合你，性格过于急躁自私。
可我再也无法回到你的身边。
对于你，我真的感觉非常抱歉。
但如果平心静气地考虑这件事，你就会发觉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你其实并不真的在乎我。
既然如此，就请原谅我，抛弃我吧。
接到这封信，克利福德内心并没感到惊讶。
在心里，他早就知道她会弃他而去。
但在表面上，他坚决拒绝承认此事。
因此，从表面看来，这封信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外表上对于妻子的信任还是默契安稳的。
我们都是这种样子。
用意志力切断内心的知觉，拒绝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往往会引起某种惊恐忧惧的状态，当打击降临时，产生的效果比实际的大十倍。
克利福德像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他坐在床上，面如死灰，呆若木鸡，这可把博尔顿太太吓坏了。
“哎哟，克利福德爵士，您到底是怎么了？”没有反应。
她生怕他是患上了中风。
她赶紧上前，摸摸他的脸，号号他的脉。
“哪儿疼吗？试着告诉我哪儿疼。
请务必告诉我！”没有回答。
“噢，天呢，噢，神呀！
我往谢菲尔德打电话，请卡林顿大夫过来，请莱基大夫也赶紧过来。”她急冲冲直奔大门而去，这时听到他沉闷的声音说：“不！”
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
他脸色蜡黄，眼神呆滞，活像个白痴。
“您不想让我请医生来吗？”
“对！我不需要医生。”他的声音似乎从坟墓中传来。
“噢，可克利福德爵士，您贵体有恙，这责任我可承担不起。
我可得派人去请医生来，不然大家会埋怨我失职的。”片刻的沉默之后，那空洞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生病。
我妻子不回来了。”
——好像是雕像在开口说话。
“不回来了？你是说从男爵夫人？”博尔顿太太往床边凑了凑。
“噢，您别相信那些鬼话。
你请放宽心，夫人保准会回来的。”
床上的雕像丝毫没有动容，只是将一封信推过床单。
“读吧！”还是那鬼魅般的声音。
“哎呀，要是夫人来的信，我相信她不会愿意我担任读信的角色，克利福德爵士。
如果您愿意的话，不妨告诉我其中的内容。”
“读吧！”那声音再次响起。
“呃，您非要我读的话，我只好从命，克利福德爵士。”她说。
她读完了康妮的来信。
“唉，夫人的做法真让我惊讶。”她说。
“她曾经那样坚定，信誓旦旦地说会回到您身边！”
那塑像般凝注的面孔变得更加狂乱，更加心神不宁。
博尔顿太太目睹这一切，心里担心不已。
她已经明晰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状况：歇斯底里的男人。
她以前照料伤兵的时候，就曾对这种狂躁的癔病略知一二。
她渐渐对克利福德失去耐心。
只要头脑清醒，任何男人都会清楚自己的妻子已经爱上别人，将要弃他而去。
当然，她也晓得，其实克利福德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只是不愿向自己承认而已。
如果他早点承认现实，早些做好准备，或者积极行动起来，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那样做才像是大丈夫所为。
但他恰恰相反！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却总在欺哄自己，说事实并非如此。
他清楚恶魔已经翘起尾巴，却假装是天使在朝他微笑。
如今，他的伪善终于引发了危机，造成无法挽回的混乱局面，陷入了歇斯底里，近似癫狂的精神状态。
“该来的总会来，”她心里恨恨地想，“因为他只想着自己。
他全身心沉浸在不朽的自我意识中，而遭遇重创时，他就像个木乃伊，将自己紧紧裹在绷带里。
看看他那副德行！”
但这种狂躁的癔病终归是危险的，既然她扮演着看护的角色，就有责任帮他渡过难关。
试图激起他的丈夫气概和自尊心，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因为他的男子气概早已丧失殆尽，即使并非永久消失，至少现在半点也看不出。
他只会像只虫子，不停地蠕动，越变越软，情况则会变得更加无法收拾。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释放出自怜的情感。
就像丁尼生（注：1809-1892，英国诗人）笔下的贵妇，要么痛快哭一场，要么干脆活不成。
拿定主意，博尔顿太太自己先掉下泪来。
她只手掩面，呜咽起来。
“我真没想到夫人能如此绝情，真的无法相信！”她抽泣着，旧日的种种忧伤悲苦瞬间涌上心头，她的泪水为自己的不幸过往而流。
一旦抽搭起来，便是如泣如诉，肝肠寸断，因为她确有悲切的理由。
想起自己如何被那个叫做康妮的婆娘背弃，又被博尔顿太太的哀伤情绪所感染，克利福德不禁泪水盈满眼眶，扑簌簌顺着脸颊滑落。
他是为自己而哭泣。
一见到泪水从他那失神的脸上滚落，博尔顿太太连忙抄起小手帕，拭干自己的眼泪，靠过去安慰克利福德。
“别难过了，克利福德爵士！”她满怀深情地劝慰道。
“别难过了，这样下去，只会伤了自己的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悲声，身体颤抖起来，泪水流得更急了。
她揽住他的臂膀，陪着他一起落泪。
战栗再度传遍他的身体，如同痉挛一般，她搂住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
好啦，好啦！
别难过了，好吗？
别再难过了！”她边哭，边悲切地劝慰着他。
然后，她将他拉入怀中，两臂抱住他宽厚的双肩，而他将脸埋进她的胸膛，不停抽泣，肩膀颤抖着，起伏着。她轻柔地抚摸着他淡金色的发丝，说：“好啦！
好啦！
好啦！
别伤心了！
别伤心了！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他搂着她，孩子似的依偎在她怀里，她浆硬白围裙的围兜处，还有淡蓝色棉衣的胸口处，全被他的泪水沾湿。
他终于彻底释放出自己的情感。
过了一会儿，她亲吻着他，摇晃着自己怀里的大男孩，可在心里却暗暗念叨着：“噢，克利福德爵士！
噢，趾高气昂的查泰莱家族！
你们终于也有今天！”
最后，他甚至像个婴孩似的进入梦乡。
而她却感觉精疲力竭，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斯底里地又是哭又是笑。
太可笑了！
太可怕了！
他们也有今天的下场！
太丢脸了！
也太狼狈了！
自打那天后，克利福德和博尔顿太太单独相处时，就变成地道的婴孩。
他喜欢握住她的手，把头探进她的怀里，当她送上轻吻，他则会说：
“是的！
吻我吧！
吻我吧！”
当她用海绵擦拭着他白皙伟岸的身躯，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吻我吧！”而她则会吻遍他的身体，半带嘲弄地吻着。
他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如同孩子般古怪茫然，甚至闪烁着好奇的神色。
他会睁大眼睛注视着她，松弛于对圣母的崇拜中。
他完全卸去自己的防卫，抛却所有男人的尊严，堕回到乖戾的孩提时代。
他会把手伸进她的怀里，抚摸着她的乳房，疯狂地亲吻着它们，体验着从男人变回男孩的错乱情感。
博尔顿太太又喜又羞，既爱且恨。
可她从不会拒绝或是责备他。
两人的肉体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这种反常的亲密让他变回孩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天真和好奇，几乎可以跟宗教狂热媲美，这似乎是对那句话的曲解：“除非你们再次变成婴儿（注：‘婴儿'出自《圣经·马太福音》）”。
而她则变成伟大的圣母玛利亚，拥有无穷的力量，让这个金发大孩子完全臣服于自己的意志和抚爱。
奇怪的是，克利福德终于结束经年累月的蜕变，以大孩子的形象出现在世间，但却比以往那个男人更加精明敏锐。
如今，这个扭曲的大孩子成为真正的业界精英。当涉及到自身的利益，他便成为如假包换的男子汉，敏锐如针，坚硬如钢。
当他暂别拉格比，与其他男人角力，为实现既定的目标，为推动自家矿场的发展，他都表现出不可思议的狡黠、冷酷与果敢。
似乎是他被动献身于圣母的举动，赋予他对事业发展的敏锐洞察力，获得无人能及的超凡力量。
当沉浸在个人感情里，他的男子气概降到冰点，而这反倒让他获得某种第二天性：冷静客观，几乎是高瞻远瞩，精于事业。
在事业领域，他的确超凡脱俗。
对此，博尔顿太太颇为自得。
“他多么出色！”她充满自豪地对自己说。
“这全是我的功劳！
哎哟，查泰来夫人在时，他可从来没这样优秀过。
她可不是位好贤内助。
她太过自私自利。”
而与此同时，在那奇异女性灵魂的某个角落里，她又是那样鄙视和憎恶着他！对她而言，他只不过是头被撂倒的野兽，只知挣扎、坐以待毙的怪物。
她竭尽所能地帮助他，鼓励他，而在内心深处，那古老理智的女性本能却对他抱有极端的鄙视和轻蔑。
就连最卑微的乞丐都比他强。
他对待康妮的态度让人不解。
他坚持要再见她一面。
而且，他坚持要她回到拉格比。
在这一问题上，他是那样的坚定与决绝。
康妮曾经信誓旦旦地许诺，保证会重返拉格比。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博尔顿太太问。
“难道您就不能放她走，跟她划清界限吗？”
“不！
她曾答应过会回来，就必须兑现诺言。”博尔顿太太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她深知克利福德的脾气秉性。
（他给身在伦敦的康妮写信。）你的来信究竟对我造成怎样的影响，我无须向你言明。
如果你能站在我的角度设想一下，或许就会心知肚明，但想必你不会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这点毫无疑问。
我的答复只需这一句话便能概括：在做出任何行动之前，我必须在拉格比见到你。
你曾经信誓旦旦地许诺过要重回拉格比，我希望你履行自己的诺言。
除非我能在这里见到你，一如往常，否则我不会相信或理解任何事。
我无须向你说明，这里的人都不曾怀疑过什么，所以你的归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详谈过后，如果你依然不愿改变主意，那么我们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康妮把信拿给梅勒斯看。
“他正盘算着如何报复你。”他说完，把信交还给康妮。
康妮默默无语。
不知何故，她发现自己居然害怕起克利福德来，这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她害怕靠近他。
她害怕他，好像他是邪恶与危险的化身。
“我该怎么办？”她问。
“要是不想那样做，就不用理会他。”她回信给克利福德，试图推掉这次会面。
他答复说：如果你现在不回拉格比，那么我会认为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履行你的诺言。
我也将继续等下去，等你回到这里，哪怕等上50年。
她显然被他唬住了。
这可是种阴险恶毒的恐吓手段。
她很清楚他话里的深意。
他不会跟她离婚，孩子便将成为他的，除非她能证明其私生子的身份。
烦恼焦虑过后，她决定去趟拉格比。
希尔达愿意跟她同行。
她写信告知克利福德。
他回信说：我不欢迎你的姐姐，但我也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我深信，你背信弃义的行为得到了她的纵容，因此，别希望我对她笑脸相迎。
姐妹俩来到拉格比。
恰逢克利福德外出。
博尔顿太太出来迎接她们。
“噢，夫人，这可并非我们期待的欣然归来，是吧？”她说。
“不是吗？”康妮反问。
这么说，这女人知道内情！
其他的仆人又知道多少，怀着多少疑心呢？她踏进府邸，踏进这座她如今全身心憎恶着的府邸。
对她而言，这庞大绵延的建筑似乎异常邪恶，时刻都在威吓着她。
她不再是这里的女主人，反倒成为受难者。
“我不能多作停留。”她受惊匪浅，低声对希尔达说。
再次回到自己的卧房，康妮心里依然备受煎熬，她没法再度占据这房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拉格比多呆一分钟，都让她感到厌恶。
下楼吃晚餐的时候，她们才与克利福德碰面。
他身着礼服，扎着黑色领结，态度矜持，摆出那副高傲的贵族派头。
席间，他的行为举止相当客气，与姐妹俩交谈时也保持着文雅的仪态，但这一切都带着疯狂的色彩。
“仆人们都知道多少？”趁博尔顿太太离开餐厅，康妮问。
“关于你的打算？我从未透露半句。”
“博尔顿太太却了解内情。”
他颜色更变。
“准确的说，博尔顿太太并不属于仆人。”他说。
“哦，我不会介意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用过咖啡，希尔达说要回房休息。
她离开以后，克利福德和康妮默默对坐。
没人愿意首先打破僵局。
他没有哭天抹泪，这让康妮感觉很欣慰，她始终配合着，使他尽量保持着趾高气昂的态度。
她只是静静坐着，垂首望着自己的双手。
“我希望你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他终于先开口。
“我办不到。”她低声答道。
“可如果你做不到，谁能呢？”
“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他瞪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就像深植于他自我意识之中。
可现在，她怎么敢背弃他，破坏他正常的生活秩序呢？她怎么敢做出扰乱他人格的事呢？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背叛？”他执着地想要知道答案。
“爱情！”她回答。
这理由虽说老套，但却是敷衍搪塞的好招数。
“对邓肯·福布斯的爱？
但当年你遇到我的时候，并不认为他值得去爱。
难道你的意思是，此刻你对他的爱超越一切？”“人是会变的。”
她说。
“或许！
或许你的确反复无常。
可你必须说服我，让我相信这种改变的意义所在。
我无法相信你会爱上邓肯·福布斯。”“可你为何要相信这些呢？你只需要跟我离婚，不必相信我的感情。”
“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因为我不希望继续生活在这里。你也不再需要我。”
“你错了！我从未改变。
在我看来，既然你是我的妻子，就应该安坐家中，安安静静，体体面面。暂且把个人感情放在一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已将感情的事尽数抛开。
只因为你的朝三暮四，就将拉格比的生活秩序完全破坏，将这种体面的生活状态彻底摧毁，对我而言，简直跟死没什么两样。”沉默片刻，她说：“我无能为力。
我必须离开。
我希望有个孩子。”
他同样陷入沉默。
“你决意离开，是因为孩子的缘故？”他问。
她点点头。
“可为什么？
难道邓肯·福布斯如此珍视自己的孽种？”
“无疑比你珍视得多。”她说。
“此话当真？
我需要我的妻子，我没理由眼睁睁看她离开。
如果她愿意在我的屋檐下生下孩子，我会赞成她这样做，并真心接纳孩子，只要行为准则不被破坏，生活秩序得以存续。
你的意思是，邓肯·福布斯对你更具吸引力？
我实在难以相信。”
沉默又一次降临。
“可你难道还不理解，”康妮说，“我必须离开你，跟我爱的人长相厮守。”
“对，我确实无法理解！
我才不在乎你的爱情，也不会把你的情郎放在眼里。
我更不相信你连篇的鬼话。”
“可你知道，这恰恰是我在乎的。”
“是吗？
亲爱的夫人，我深信，你是那样的聪颖明慧，根本不可能相信自己会爱上邓肯·福布斯。
相信我，就算此时此刻，你心里在乎的依然是我。
因此，我为何要相信那些胡言乱语！”
她感觉他的话确有道理。
她感觉自己再也无法遮遮掩掩。
“因为我爱的根本不是邓肯。”她说着，抬起头望着他。
“我们拿邓肯当作挡箭牌，只是为了照顾你的情绪。”
“照顾我的情绪？”
“没错！
因为如果我说出自己真正爱的人，你一定会恨我，他就是梅勒斯先生，我们曾经的守林人。”如果他能做到的话，早已从轮椅上跳起来。
他的脸气得蜡黄，眼睛努出框外，死死瞪着她。
然后，他跌回到轮椅里，气喘吁吁地望着天花板。
他终于坐起身来。
“你没有骗我吧？”他问，脸色狰狞。
“没有！你知道我没说假话。”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春天。”
他声息皆无，好像堕入陷阱的困兽。
“这么说，在农舍过夜的就是你了？”其实他心里始终清如明镜。
“没错！”他坐在轮椅里，身体向前探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被逼至绝路的野兽。
“上帝啊，真应该将你们这种奸夫淫妇斩尽诛绝！”
“为什么？”她有气无力地说。
但他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那人渣！
那傲慢无礼的蠢货！
那卑劣无耻的无赖！
你居然始终与他偷情，与我的仆人私通！上帝啊，上帝啊，女人下贱起来真的无法想象，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他已经出离愤怒，这点她早已料想到。
“难道你想给这样的无赖生孩子？”
“没错！我会这样做的。”
“你会这样做！你是说这已是既成事实！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六月份。”
他无话可说，那种孩子般的古怪而茫然的表情再次浮现。
“多么奇怪，”最后他说，“这种东西也会被容许来到世上。”
“什么东西？”她问。
他望着她，表情怪异，没有作答。
他显然无法接受梅勒斯的存在，无法承认区区守林人踏足他的生活。
这种赤裸裸的仇恨无法言喻，但却也于事无补。
“你甚至愿意嫁给他？——接受他那肮脏的姓氏？”沉默良久，他问。
“没错，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他再次呆若木鸡。
“好吧！”他得出结论,“这足以证实我长久以来对你的看法：你是个变态的婆娘，已经失去理智。
你是个下流无耻的疯女人，以追求堕落的生活为能事，对污秽的东西念念不忘。”霎时间，他几乎变成道德的化身，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代表，而梅勒斯康妮之流则是低贱与邪恶的典型。
他面无表情，好像头顶着圣洁的灵光。
“那么，你还是跟我离婚，彻底了结此事吧？”她提议道。
“没门！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但我不会跟你离婚。”他的话好像白痴的呓语。
“为什么不行？”
他默默不言，痴傻呆捏，愚顽固陋。
“难道你想要这孩子成为你的子嗣和继承人？”她问。
“我不在乎那孩子。”
“可如果是个男孩，他就将成为你的子嗣，继承你的爵位，并拥有拉格比的一切。”
“我不关心这些。”他说。
“可你必须关心！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尽力阻止这孩子成为你的继承人。
我宁愿他背着私生子的恶名，即便不能属于梅勒斯，至少也属于我自己。”
“随你怎么做。”他丝毫不为所动。
“你真的不愿跟我离婚吗？”她问。
“你可以拿邓肯做遮羞布！没必要提及真名实性。
邓肯不介意这样做。”
“我绝不会跟你离婚。”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为什么？
就因为我希望你这样做？”“因为我要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不打算这么做。”再劝也是无益。
她上楼去，将结果告诉希尔达。
“最好明天就起身，”希尔达说，“让他冷静一下。”
于是，康妮收拾好自己的私人财物，一直忙到半夜。
次日清晨，她瞒着克利福德，派人把自己的行李箱送去火车站。
她决定在午餐前见他一面，为的只是道别。
可她却对博尔顿太太说明一切。
“我得跟你告辞了，博尔顿太太，原因你很清楚。
但我相信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噢，您尽可以相信我，夫人，虽然这会让大家都很难过。
但我希望您和那位绅士能够得到幸福。”
“那位绅士！
他就是梅勒斯先生，我深爱着他。
克利福德爵士早就知情。
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要是有朝一日，你发觉克利福德爵士想通了，愿意跟我离婚，请务必告诉我，好吗？我希望堂堂正正地嫁给心爱的人。”
“我保证您会如愿以偿，夫人。
噢，您可以信任我。
我会忠于克利福德爵士，也会忠于您，因为我理解你们的决定，虽然目的不同，但各有各的道理。”
“谢谢！你瞧！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谢礼——好吗？”
于是，康妮再度告别拉格比，与希尔达奔赴苏格兰。
梅勒斯去了乡下，在农场找到工作。
两人的打算是，无论康妮能否办妥离婚，他都要了结与库茨的关系。
他要先做六个月农活，最终，他和康妮或许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农场，这样一来，他的干劲就派得上用场了。
因为他必须工作，即使是体力活；虽然康妮会出资帮他开个好头，但他必须要自力更生。
于是，他们静静等待着春天的降临，等待着孩子的出世，等待着初夏悄然而至。
格兰奇农场，奥尔德希诺，9月29日经过努力，我总算在这里安定下来，这得益于老战友理查兹，目前他在这家公司做工程师。
这座农场并非个人拥有，而是属于巴特勒和史密斯煤矿公司，用于种植牧草及燕麦，以饲养矿场里劳作的小马。
除此之外，这里还养着猪、牛等其他家畜，我在这里做工人，每周的工资是30先令。
农场经理罗利派给我尽可能多的工作，这样一来，我就能利用复活节前的时间，学到尽可能多的东西。
至于贝莎的消息，我从未听闻。
我不晓得，她为何不在离婚案中露面，更不晓得她躲在哪里，在搞什么鬼把戏。
但只要我能清静到三月份，就能重获自由了。
而你也不必为克利福德的事烦恼。
终有一天，他会主动跟你分手。
如果他不再纠缠不休，就已经谢天谢地。
我寄宿在一座不赖的老式农舍，位于机车路。
房东是海帕克的火车司机，身材高大，蓄须，是位虔诚的教徒。
其妻如鸟儿般活泼好动，热衷于所有高品位的东西。
满嘴说的都是标准英语，口头禅是请允许我！但两人唯一的儿子在战争中殒命，这简直像剜去他们的心肝。
好在他们还有个女儿，身材细高，个性腼腆，正在参加培训，希望成为教员。我有时会帮她补习功课，跟他们处得好像一家人。
他们都是正派人，对我更是无微不至。
我猜此刻的自己确实比你幸运得多。
农场的活计还算不错。
虽说有些提不起兴趣，但我也不寄望这些。
我过去习惯跟马匹打交道，而奶牛虽然是雌性动物，但仍能给我带来慰藉。
坐在乳牛身旁挤奶的时候，我总会把头靠在它们身上，这让我感觉很平静。
农场拥有六只膘肥肉厚的赫里福德牛。
燕麦收获季刚刚结束，虽然两手伤痕累累，阴雨连绵，但我还挺享受收割的乐趣。
我跟这里的人打交道不多，但也相处融洽。
无需因不相干的事情浪费精力。
这里也像特弗沙尔一样，是个煤矿区，但矿场都不太景气。
只不过更为美观。
有时候，我会去惠灵顿酒馆，跟矿工们攀谈。
他们牢骚满腹，但却不愿去改变什么。
大家都说，诺丁汉到德比这片区域的矿工都心肠不坏。
但其他器官却肯定都安错了位置，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喜欢跟他们谈天说地，但这些家伙缺少旧日雄鸡的斗志，很难让我热血沸腾。
他们谈到国有化问题，说起开采权乃至整个采矿业的国有化。
但总不能将煤矿全部纳入国有化范畴，而任其他行业自生自灭。
他们期待研发出煤炭的新用途，这跟克利福德爵士的想法相似。
在某些地方或许行得通，但很难放诸四海而皆准。
我对此深表怀疑。
不管将煤炭转化为何种能源，但卖得出去才是硬道理。
矿工们都缺乏干劲儿。
他们觉得一切都是劫数难逃，我也有同感。
而他们同样难脱宿命。
部分小伙子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苏维埃，但他们对这种新政体也没有多少信心。
他们对什么都缺乏信心，只知道自己深陷困境，进退两难。
就算建立苏维埃政体，煤还是得卖出去，这才是症结所在。
目前的工业人口如此庞大，无数张嘴等着吃饭，因此，这该死的西洋景还得继续下去。
女人比男人更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且如今她们比男人自信得多。
男人往往打不起精神，深感大难即将临头，只是得过且过，仿佛已无挽回的余地。
虽然发表意见时都争先恐后，但没人知道到底该做些什么，年轻人渐渐陷入癫狂，因为他们已经囊中空空。
他们生活的全部都取决于金钱，而如今他们已经一贫如洗。
这恰恰是人类文明和教育所倡导的，将大众的生活完全建构于金钱之上，而现在金钱却已消耗殆尽。
矿坑每周只开两天或者两天半的工，即使冬天来临，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这就意味着男人养家糊口的钱只有25到30先令。
女人本就是最为疯狂的动物。
但现在，最令她们发疯的是无钱可花。
真应该告诉他们生活与花钱并非一码事！但这显然毫无用处。
如果现行的教育能够告诉人们如何生活，而不是怎样挣钱和花钱，那么25先令就足够他们过得快快乐乐。
如果男人们像我说的那样，穿上鲜红的裤子，他们就不会总把金钱放在心上。如果他们能够起舞欢歌，昂首阔步，打扮得风流倜傥，即使囊中羞涩，也会过得充实满足。
男人要学会取悦女人，同样享受女人带来的幸福。
他们理应学会丢掉伪装，变得潇洒漂亮，齐声高歌，携手同跳古老的舞蹈，自己雕刻矮凳，绣出民族的图腾。
这样的话，他们便不再需要金钱。
解决工业疑难的唯一途径，是教会人们如何生活，如何潇洒的生活，而无需因金钱而苦恼。
可这显然只是天方夜谭。
现在的人脑袋都是一根筋。
然而平民百姓甚至不应该尝试去思考，因为这对他们而言，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他们应该过着充实愉快的生活，对伟大的神祗潘（注：希腊神话中的畜牧神）心怀崇敬。
他是唯一为百姓存在的神灵，且永远为劳苦大众着想。
至于少数人，如果他们愿意，尽可以去对其他神通广大的神祗顶礼膜拜。
可让劳苦大众远离基督教的荼毒吧。
可矿工们连异教徒都算不得。
他们只是些无可救药的可怜虫，半死不活，在女人面前毫无男子气概，对于生命同样麻木不仁。
年轻小伙儿们逮到机会，便骑着摩托车，载着姑娘出去兜风，大跳爵士舞。可在他们身上，却寻不到半点生气。
而寻欢作乐需要金钱作为基础。
有钱时便遭其荼毒，无钱时则只能挨饿。
想必你早已厌倦了世事的丑态。
可我不愿喋喋不休地唠叨自己的事，再说也没有什么值得提及。
我不愿对你朝思暮想，因为那只会让彼此更加烦忧。
但我现在生存的意义就是希望能与你长相厮守，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实话，我真的心怀畏惧。
我感觉恶魔就在空中盘旋，随时都可能将你我攫住。
或许作怪的并非恶魔，而只是贪欲，在我看来，只是人类追逐金钱、憎恶生命的群体意识在起作用。
不知怎的，我总感觉空中有无数贪婪煞白的魔爪，想要扼住人们的喉咙，夺去他们的生命，而受害者则是那些热爱生活、渴望摆脱金钱束缚的人。
厄运即将降临。
厄运即将降临，小伙子们，厄运即将降临！
长此以往，等待工业大众的，就只有死亡与毁灭。
有时，我感觉自己的内心都在流泪，而你却甘愿为我诞下后代。
不过没关系。
过往的种种厄运都未能让灿烂的心灵之花凋零，更不会让女子的爱情之花衰败。
因此，我心中对你的渴望不会泯灭，你我小小的爱情之光将会长明。
来年我们便会重逢。
虽然我心怀畏惧，但却始终坚信，你我将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男人必须经过独自打拼、追求完美的过程，才能相信有力所未逮的事情。
必须真正坚信自己最佳的才智与潜在的天赋，才能给未来加上砝码。
而我更对你我之间的爱火充满信心。
对我而言，你我的爱是世间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我没有朋友，没有心心相映的知己。
有的只有你。
如今，你我的爱情是我生命中唯一在乎的事情。
孩子将会出生，但那只是爱情的副产品。
你我之间熊熊的爱情火焰，对我而言无异于圣灵降临。
旧日的圣灵降临已经不合时宜。
我即是上帝，这种信念的确有些自傲。
但你我之间熊熊的爱火，便是彼此最为珍视的东西！无论现在或者将来，我都会对爱情忠贞不渝，管他克利福德还是贝莎，煤场，政府还是满脑袋金钱的百姓，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而这正是我不愿对你魂牵梦绕的原因。
那只会让我痛苦不堪，对你也毫无裨益。
我不想与你天各一方。
但若我因此开始焦虑，那也只是徒劳。
忍耐，坚定不移地忍耐。
我已经迎来生命中的第40个冬天。
以往的冬季都在蹉跎中度过。
但这个冬天，我会坚守着这股圣灵降临的小小火焰，享受着内心的寂静。
我不会任由世人的鼻息将它吹灭。
我相信更高的神秘存在，它能庇佑心灵之花安然无恙。
即便你远在苏格兰，而我却留在英格兰中部，无法将你拥在怀里，无法把你绕在腿间，但你却永驻于我心间。
在圣灵降临的小小火焰中，我的灵魂与你温柔共憩，享受着堪比性爱的平和。
我们的性爱赋予爱火以生命。
而太阳与大地的交合则孕育出千娇百媚的花朵。
但这恰巧是件微妙的事情，需要耐心及长久的等待。
如今，我已习惯禁欲，因为那是性爱的激情散去后，留驻在心间的平静。
如今的我乐得坚守忠贞。
我对它的喜爱，堪比雪花对雪的依恋。
我对忠贞充满爱意，这是我们性爱间歇期的平和状态，就像你我之间永不熄灭的纯洁爱火，如同雪花那般娇艳。
当春意洒遍大地，当你我得以重聚，我们便可再度享受到性爱的乐趣，将这小小的爱火燃得更加光辉灿烂。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春天还没有到来！
现在是守贞的时刻，能够享受短暂的禁欲时光实在美妙，就像清凉的河水流过我的心田。
我热爱贞洁，它如今就流淌于你我之间。
就如同淡水与雨水。
男人玩弄女性的行径多么丑陋。
像唐璜（注：西班牙传奇中的浪荡子）那样实在可悲，无法在性爱过后，安享心灵的寂静；无法在体验过熊熊爱火之后，品味守贞的清凉余暇，就像停驻在水流湍急的河边。
哦，不觉已是滔滔千言，只因我无法触碰到你。
如果我能够拥你在怀，同入梦乡，墨水就可以安然留在瓶中。
我们能够共守贞洁，就如同我们能够共享性爱一般。
但我们不得不暂时分别，而这似乎也是更明智的选择。
只要彼此能够坚守信念。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都不必烦忧。
只要坚信那小小的爱火能得到那无名神祗的庇佑而永不熄灭。
我的心中总能幻化出无数你的影像，但在现实世界，你却不在我的身边，这实在是件憾事。
不用在意克利福德爵士。
如果你并未听闻他的消息，那就无需着急。
他并不会伤害于你。
耐心等待，他终要将你摆脱，把你抛弃。
如果他不那样做，我们也有办法远离他的纠缠。
但他会想清楚的。
最终，他会把你从脏腑中吐出，像摆脱某种可恶的东西。
现在，我甚至已经写到无法停笔。
但我们的心始终连在一起，只要坚持到底，彼此命运的航路便会很快再度交汇。
约翰·托马斯跟简夫人道晚安，虽然他有点情绪低落地垂着头，但心中却满怀希望。
